我做了一個夢。

我在夢裏浮浮沈沈，看見了一雙異色的眼眸。

醒來的時候，深沈的困意依然籠罩著我。

和平時的每一天並沒有什麽不同，我閉著眼睛開始摸放在身邊的千機匣。

觸感不對。

我瞬間清醒。

這不是我的房間。

我睜開眼，果然置身於一個我從來沒有來到過的地方，穿著一套很輕柔舒服卻沒有任何防身暗器的衣服。

在這間很小的屋子裏放著四張很高的床，床下還有桌子，在我看來是奇怪的結構。墻壁雪白，而床頭的金屬塊忽然發出了亮光，響起了音樂聲。

對面床鋪上的短發少女翻了個身，帶著被吵醒的惱怒：“好好的周末你沒事這麽早定鬧鐘幹嘛？”

我只楞了一秒，然後便笑了一聲：“不好意思。”

少女在半夢半醒中嘟囔了一句“這麽客氣”，便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我拿起那個扁平的金屬塊，研究了一會，小心地按上了“關閉鬧鐘”。

還好，音樂停了，沒有出錯。

我躺在床上，腦袋開始放空。

沒想到陸淵那個蠢貨，居然真的做到了。

我叫唐檸溪。

不過現在的我不是我。準確地說，我成了我的主人。

我不知道陸淵是怎麽做到的。執念深重的人，太可怕。

認識陸淵是在一個很暗沈的黃昏，主人剛下線，我正準備回家，手中的弩就忽然消失不見，整個身子被定在原地無法前進。

怖畏暗刑。

身後有濃重的殺意。

陸淵那時，是真的想殺了我。

不是回覆活點的身受重傷，而是徹徹底底的抹殺。

只是“唐檸溪”這個存在哪是能輕易抹殺的，就算沒有我這個唐檸溪，還會有下一個。

如果世上沒有唐檸溪，是否主人每次上線都只能看見他了？

我不知道。

後來主人上線的時候，我偶爾能看見陸淵隱身又出現的身影。不過他的隱身技術越來越好，漸漸地我再也發現不了他。

不過我知道，只要主人在，他一定在近旁，不遠不近地跟隨。

這是愛，還是一點點深入骨髓、著魔一般的執念？也許這兩者之間早已混雜不清。

只是主人從未知曉。

有一天陸淵找到我，說他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主人來這個世界。

我像看精神病一樣看著他。

他接著問我，願意去主人那個世界麽？

也許是一個主人創建的角色總有些奇妙的聯系，我忽然理解了他的意思，互換靈魂。

“不願意。”

我毫不猶豫地說。

他沒再勸我，只是拉低了自己的兜帽，再一次消失在我眼前。

後來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見過他，再見他是主人決定離開游戲的時候。

我沒有想到，他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直接給主人發私聊。

“你要走了？”

“嗯，不玩了。”

“哦。”

那一刻，我知道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過轉換靈魂真的可以做到嗎？我不相信。

如我想象中一樣，陸淵再次找到了我，問了相同的問題。

只不過這一次我給出的答案截然不同。

我說：“願意啊。怎麽不願意。”

他唇角勾起，卻沒什麽笑意：“其實你和我一樣。”

我也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那一瞬間，我的腦海裏忽然閃過另一個身影，黑衣長發，目光柔和。

罷了。

我登錄游戲是在一年之後。

習慣另一個世界的生活其實比想象中容易。

我找到了主人用來記賬號和密碼的本子，把陸淵和唐檸溪雙開在了唐門的幽冥淵，好感度從零一直刷到了生死不離。

【江湖快馬飛報！陸淵俠士在唐門對唐檸溪女俠使用了傳說中的[真橙之心]！以此向天下宣告陸淵對唐檸溪之愛慕，奉日月以為盟，昭天地以為鑒，嘯山河以為證，敬鬼神以為憑。從此山高不阻其志，澗深不斷其行，流年不毀其意，風霜不掩其情。縱然前路荊棘遍野，亦將坦然無懼仗劍隨行。今生今世，不離不棄，永生永世，相許相從！】

昭告天下也算一種圓滿吧。

屏幕裏的炮姐和喵哥相對而立，靜默無言。

我就那樣盯著他們看了很久，終於顫抖著手點進了密聊框。

師姐又該罵我不爭氣了吧，唐門之人的手，怎能發抖呢。

原諒我，最後自私一次。

你悄悄地對[沈翳]說：我愛你。

對方不在線上。

我無法想象沈翳看見這句話時是什麽表情，只是迅速地關閉了游戲，卸載了客戶端。

陸淵說我和他是一樣的人，其實並不一樣。

他比我執著得多，也有勇氣得多。

只是啊，我愛的花哥應該幸福地好好地和他愛的人生活在一起。

堅持花間的他為一人切了離經，我其實，很羨慕。

那就，不如不見。

從此之後，我會有嶄新的生活。

有一天晚上我又夢見了他。

他走在巴陵的桃花林裏，忽然轉過頭對我微笑。

他說：“檸檸，此生可願執手與共？”

我在夢中欣喜地朝他笑，笑著笑著，夢醒了就摸到了滿臉的淚。

不過沒關系，我繼續閉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夢中。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番外：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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