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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見微×嚴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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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見微×嚴慎

走到仙女湖旁邊的涼亭, 時見微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男朋友的電話。她摁掉聲音,沒接。電話自動掛斷後, 再次響起,孜孜不倦。

耐心消磨殆盡,沈在心底的煩躁驟然升騰上來, 她腳下步子轉了方向, 往仙女湖邊人少的地方走去。

正是大課間的時候, 桐江大學人來人往, 有人走路有人騎車。學生們抱著課本,換下節課的教學樓。

時見微站在湖邊的藍花楹樹下,背對寬闊大道的人群, 接通電話。

“什麽事。”她聲音冷淡。

“微微, 你聽我說。”男生好聽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急迫, “真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們那只是小組作業,我和她什麽也沒有,絕對清白。”

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時見微揉揉耳朵, 看看指甲, 並不在意他說什麽。

男生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見蒼白的解釋只是徒勞, 便換了風向, 改變措辭, 語氣低弱,聽起來有些卑微:“微微, 我們半年的感情,因為這點小事,就要鬧成這樣嗎?”

時見微笑了下,語氣毫無起伏:“嗯,小事,是我小題大做了。”

“你能這麽想就對了,這本來就是小事,我們之間怎麽能因為這些小事鬧成這樣。”男生完全沒有聽出她話裏的諷刺意味,順桿而上,沒做出任何有力的解釋,反而繼續哄騙她,“微微,我等會兒去桐大接你,晚上去吃烤肉好不好?”

輕呵一口氣,時見微氣笑了。她努力控制著情緒,免得把持不住音量,在身後這麽多人面前出洋相,被謠言傳成什麽破口罵街的潑婦。

“不好。”她略微揚聲,音量不大,“不用來接我,以後都不用。”

手機聽筒裏,男生的聲音立馬變了,冷了下來:“時見微,你什麽意思,要和我分手?”

他拔高了音量,開始咄咄逼人,“就這麽點小事至於嗎?不相信我,相信別人。時見微,你真的喜歡我嗎?你是不是永遠以自我為中心,覺得全世界都要圍著你轉,我就不能有異性朋友?就不能和別的異性有任何接觸?”

劈裏啪啦輸出一堆,時見微聽著,完全沒往耳朵裏面進。他的話在她的耳邊打了個圈,便溜了出去。

沒聽見她吱聲,男生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有點重了,沈了沈氣,破罐破摔,把矛盾直接指向她,討伐她的不是:“就算真的是我做錯了,連一個知錯就改的機會也不給我嗎?你真這麽狠心?”

時見微其實根本不在意他說什麽,或者怎麽說她,她的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他自己也清楚她的意思,還非要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破這種大防。

比起對面咋咋呼呼的人,她情緒穩定多了,像在看山上的猴子耍雜技:“糾正一下,不是就算,是本來。什麽課的小組作業,需要坐在腿上完成啊。”

“那是錯位,我們什麽都沒有!”男生不占理,惱羞成怒,開始比音量高低。

“煮熟的鴨子跟你比,這嘴的硬度都要差三分。你覺得我這態度跟你說話,是沒有任何邏輯地耍脾氣嗎?”時見微面無表情,語速適中,每一個字詞都很清晰,“很不巧,我室友當時在圖書館,我這裏有更炸裂的視頻,想看嗎?或者,你打算用多少錢,來買斷它?”

說到最後,她的語調慢悠悠的,尾音略微上揚,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態度。站得有點累了,想找個地方靠著,她偏頭看了眼身邊這顆藍花楹樹,卻意外撞上一股視線,同矮坡之下的人四目相對。

男人嘴角噙著笑,似乎是看她很久了。

停頓幾秒,時見微蹙眉,覺得他不禮貌。這麽光明正大聽別人打電話就算了,還這麽直勾勾地看著她。

“沒本事就別在我這裏撒潑,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樣。再來煩我,我可能一不小心手抖,視頻就發出去了哦。”尾音上揚,分明是俏皮的語調,卻充滿了不好惹的氣息。

時見微說完,幹脆利落地把電話掛斷,徑直走向男人。

奈何面前這段矮坡沒有臺階,她穿了帶跟的鞋子,走得並不穩。猶豫兩秒,她怕摔了,看了眼幾米遠的臺階,對男人說:“你……等我一下。”

她並不確定男人會不會等她,畢竟是陌生人,很唐突出現在她面前的陌生人。

不過,他看起來不像壞人,而且大白天的,在學校這麽多人,她不怕他會對她做什麽。

加快步子走到他面前,時見微擡起下巴,質問:“看我幹什麽?”

嚴慎不僅沒走,甚至沒挪動半分,視線隨著她移動,眼看著她走到自己面前。

“覺得你對待渣男的方式很有趣。”嚴慎回答完她的問題,接著不緊不慢地道歉,“讓你感到不舒服,抱歉。”

他眉眼含笑,態度誠懇,像這場突如其來的風,卷著花香。她沒有感到不舒服,只是乍看覺得不禮貌,但其實她分得清。這種眼神不是那種揣著腌臜心思的男凝,而是欣賞。

如他所言,欣賞她的態度。

風忽而吹過,藍花楹樹在風中搖曳起來,漂亮的藍紫色花朵在空中飄蕩,懸停後緩緩落下。

花瓣滑過她的長睫,眼裏倏然進了沙,她瞇了瞇眼睛,低頭吸氣。

聽見她吸氣的聲音,嚴慎以為她哭了,俯身去看,嗓音含混著笑意:“電話裏重拳出擊,這會兒哭鼻子?”

說著遞給她一張紙巾。

時見微伸手拿了紙巾,道了聲謝:“我沒有哭,眼睛進沙子了。真的進沙子了。”

怕他不信,還特意強調了一遍。

緩了一會兒,她眨眨眼睛,確認沒什麽事了,才擡眼。

看見她只有一只眼睛泛紅,嚴慎相信她不是哭鼻子,是真的因為風大,站在這種靠近泥沙的湖邊,眼睛進了沙子。

“是我想當然了。”嚴慎說,“沒有哭鼻子。”

時見微揚聲應了一聲:“渣男才不值得我掉眼淚。”

嚴慎讚同地點點頭。

還想說什麽,手機響了起來,時見微轉身接聽,媽媽在電話裏問她到哪了。差點忘了正事,她是來給媽媽送U盤的,現在離上課還有六分鐘。

“我到了,在仙女湖,馬上。”掛了電話,時見微提步就走,走出去幾步,又折回來,問他,“你是桐大的學生嗎?”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著一汪春池,他很難對她說任何迂回的話。於是,他沈沈嗯了一聲:“刑偵學院犯罪心理學專業的。”

刑偵學院,犯罪心理學。

聽見這兩個詞,她眼睛一亮。這麽說,他們算半個同行?所學的專業有一定的關聯性。

“我學法醫的。”時見微笑著揚了揚手上的紙巾,“紙巾,謝謝。”

趕時間,說完這話她立刻就走,小跑著離開這裏,直奔外語學院的教學樓。

藍花楹的花朵在風中飄蕩,嚴慎盯著她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視野之內。

-

分手的事情很快在周圍幾個朋友之間傳來了,時見微過了一個周末回宿舍,就被室友們圍上來關愛了一番。

怕她心情不好傷心難過,三個人還想方設法調動她的情緒,要帶她出去看電影,帶她出去玩,帶她出去吃好吃的。

時見微哭笑不得,舉手投降:“我真的沒有心情不好,反而整個人通透了。我說我這半年的磁場怎麽這麽不對勁呢,原來是遇到了不怎麽樣的人。”

“沒事就好,我們還擔心你哭鼻子呢。”室友說。

這話有些熟悉,時見微驀地想起幾天前在桐大碰見的那個男人,恍然發覺她忘了問他的名字!

當時太倉促了,她著急走,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這個嘴好像有點不聽使喚。

突然想起來這件事,又不知道他的名字。雖然不重要,但心裏揣了一件事,不上不下,堵得慌。

室友見她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想什麽呢,不會在想那個渣男吧?不行,我得把那個視頻翻出來再給你看看,警醒一下。”

時見微回過神,按住她的手:“不用了,我中午吃得有點撐,我不想吐出來,放過我吧。”

室友點點頭,緩緩放回手機:“那就好。”

時見微不解:“怎麽都以為我會哭鼻子。”

室友無奈,紛紛說道:“因為你長了一張看起來好欺負的臉啊!”

時見微沒話講,好像反駁不了。

宿舍沒開空調,開了電風扇,風呼啦啦地吹著,旁邊的Ipad放著最近某部熱播劇。

窗外的陽光歪斜,照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長長的光影。

時見微想了想,突然問:“你們想不想去桐大逛逛?”

“去唄,反正明天下午沒課,我也沒什麽事,你們有事嗎?”

“我沒事,我想去。我之前就想去,但一個人又懶得,他們學校的藍花楹應該開了吧?拍照巨好看,特別出片。”

“那我明天把相機帶上。”

有一群不掃興的室友簡直太好了,志同道合、一拍即合。

時見微拍了下手:“那我們明天中午吃完飯,回來化個妝收拾一下,坐輕軌過去?”

三個室友異口同聲:“好!”

藍花楹是桐江大學的校花,幾乎每一條大路兩邊,都種著這個樹。每年五月的時候,藍紫色的花盛開,繁星點點,特別好看。

風吹過時,像是落下了一場藍紫色的雨。

這個時間也正好是即將畢業的時節,許多畢業生在學校的不同地點,不同的藍花楹襯托下拍照。

逛了一圈,打卡了不少地方,還拍了很多照片。穿過小路往下一個地方走,再找其他適合拍照的地方。

時見微看到教學樓一樓大廳外的自動販賣機,說要去買水,順便問了她們仨喝什麽。

她們仨便坐在蜿蜒小路的長凳上,湊在一塊兒看相機裏的照片,等她。

在販賣機買了四瓶水,時見微捏著手機,手沒拿穩,掉了一瓶水。剛要彎腰去撿,有人先她一步,把這瓶水撿了起來。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闖入她的視野,血管微凸,青筋攀附在手背,露出來的手臂線條也緊致好看。

時見微擡眼,視線順勢向上,撞上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她幾天前見過的。

“好巧。”她接過他手裏的水。

嚴慎收手:“不巧,這是實驗樓。”

時見微熟悉桐大,但沒有特別註意這棟樓是哪一棟,只是看見有自動販賣機,就進來了。

“你們專業的模擬實驗也在這裏做嗎?”她問。

嚴慎嗯了一聲:“今天怎麽也來了?”

時見微沒急著回答他的話,只是註視他幾秒,反問:“你知道我不是桐大的?”

“猜的。”他隨口說。

是嗎?

時見微心想,猜得還挺準。

嚴慎瞄見她臉上的小表情,笑起來:“我們學校沒有法醫專業。”

哦。

時見微恍然大悟,她把這事兒給忘了。

“上次忘了問你。”既然見到了,她還是問一下,免得下次想起來沒問他名字這件事,心裏堵得慌,“你叫什麽名字啊?”

“嚴慎。”他嗓音低沈,如同春風卷過沙灘,砂石翻滾,“嚴謹的嚴,謹小慎微的慎。”

聽他描述,腦子裏過了一遍這兩個字怎麽寫的。

有了印象,時見微笑著說:“我叫時見微。時間的時,見微知著的見微。”

接著又道,“我在桐江醫科大學讀大二,你大幾啊?”

嚴慎聲音平穩,和她上揚的語調截然不同:“研二。”

聞言,時見微又是眼睛一亮。無端的,眼前這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吊起她的胃口,讓她提起興趣。

“讀研累嗎?”她問。

嚴慎:“還行。”

話落,手機不斷彈出的微信提示音打破較為安靜的氛圍。空曠的一樓大廳只有他們兩個人,這一連串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時見微低頭看了眼,室友在群裏艾特她,問她是不是失蹤了,她們要報警了。

她連忙捧起手機,想雙手打字回消息,但又因為抱著的四瓶水,十分不方便。嚴慎伸手,拿走她抱著的四瓶水。

“謝謝。”時見微看了他一眼,飛快敲字回覆室友的消息,而後拿回四瓶水,沖他揮揮手,“我朋友在等我,我下次問你吧。”

她跟兔子一樣,話音未落扭頭就跑,嚴慎叫住她。

“時見微。”

“嗯?”她堪堪止步。

“不留個聯系方式,下次怎麽找我啊,碰運氣?”

他長腿邁開,走過來,戳戳手機,擺在她眼前。

時見微垂眼一看,是添加好友的二維碼。她掏出手機,戳戳點點,掃了他的二維碼,添加好友。

“我運氣不錯。”

-

有了這麽一個朋友,時見微經常往桐大跑。以前她也常來,不過沒有這麽頻繁。

短短一個月,他們倆的關系突飛猛進。

時見微實在是喜歡和他聊天,對他學習的領域很感興趣,每次和他討論專業上的東西,都能讓她感受到不一樣的視角,豐富她的知識面,收獲許多。

雖然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覺得人心難測,但她從不畏懼,也不介意去了解。

反而覺得,只有了解多了,才能更好地避免一些討厭的、不好的事情發生。

而且他這個人,情緒穩定,妥帖周全,跟他待在一起,她莫名覺得安心。

從圖書館出來,天已經黑了,時見微伸了個懶腰,說要去學校的校園超市。

晚風輕起,帶著幾分涼爽。路燈昏暗,只有籃球場是這一片地區裏最亮的地方。有不少情侶行走在校園裏,歡聲笑語充斥在耳邊。

拿了一板四瓶的AD鈣奶,時見微放在收銀臺,正要付款,嚴慎先她一步。她頓了下,低頭找到他的微信,把錢轉給了他,他沒收。

抱著一板AD鈣奶,她戳戳他的胳膊:“點收款。”

嚴慎隨手回覆掉幾條消息,幫她拿書包:“不用,我請。”

時見微盯著他靜靜看了會兒,才胡亂應了一聲,提步下樓。拆了塑料包裝紙,她插好兩瓶AD鈣奶,遞給他一瓶。

他並不愛喝這些,也不是甜口。換作別人,他會拒絕,但這個人是時見微,他不會。

“謝謝。”拿走她手裏的AD鈣奶,嘗了一口,心想,她還真是小孩兒口味。

穿過藍花楹大道,時見微咬著吸管,透明吸管沒一會兒就被她咬癟了,一些心思在胸腔裏百轉千回。

“嚴慎。”她突然止步,叫住他。

嚴慎停下,偏頭看她。

時見微稍微一擡眼,就能看見遠處懸掛在天際、錯位之間像是長在樹上的一輪彎月。

“我的很多心思,在你面前是不是很明顯?”

沒想到她會問這話,其實很多時候他也沒那麽輕易就能猜中她的心思,因為她這人行事作風毫無章法,也常常不按套路出牌。

於是,他實話實說:“不一定。”

時見微不解:“為什麽?”

“心理學不是憑空臆測,也要有依據。”嚴慎說,“你的心思七扭八歪,有點難捕捉。”

時見微:“你說我七扭八歪?”

嚴慎驟然失笑,看吧,他說什麽來著?時不時冒出一句話,就是那樣不按套路、找不到源頭的古靈精怪。

她當然知道他什麽意思,她故意的,開個玩笑。

鞋尖蹭了蹭砂石地面,時見微咬著吸管沈吟半晌,沒有擡頭:“嚴慎,我上個月才分手,如果我說我對你有點意思,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人很輕浮?”

“不會。”嚴慎答得很果斷,“對上一段感情有始有終,也沒做錯什麽,輕浮在哪?”

時見微聞言擡頭,直直望進他的眼睛,充滿探究,試圖在他的眼睛裏探尋他的真心。

兩秒後,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如果,我想和你更親近一點呢?”

仰頭湊近,靈動的杏眼映著光亮,柔聲問他,“可以嗎?”

昏暗的路燈和朦朧的月色交織在一起,搗碎了裝進她的眸子裏。

嚴慎看著她的眼睛,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也無法違心。

他不得不承認,在她說出有意思那幾個字時,他沈寂已久的心,已經如同夏日裏漲潮的海,翻滾一層又一層海浪。

喉結滾動一下,他低磁的嗓音沈下幾分:“取決於你。”

談不上繳械投降,對待她,他壓根沒有任何抵抗。

從第一眼開始。

應該是他,運氣不錯。

—時見微×嚴慎IF線【完】—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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