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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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婡平時生活比較簡單,徐霖去外地上大學以後,她經常跟徐樹棠在書畫協會舞文弄墨。書畫協會正在籌備省裏的藝術節,本來徐婡快要高考了徐樹棠不想讓她參加,但經不住協會人們的勸說,徐婡自己也比較積極,於是徐樹棠答應她,不耽誤學習的情況下可以參加。

同窗六年的李麥得知後剜了她一個白眼,別人都埋頭覆習已經夠吃力了,她還有閑工夫去參加什麽藝術節,徐婡這種天生就特別擅長學習的人好像永遠理解不了她的痛苦。發現這個事實之後,李麥只能默默看著徐婡自習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紙上寫寫畫畫,最後她悲哀的得出結論,哪怕徐婡天天無所事事,她的成績仍然在榜首屹立不倒。

林景生看到徐婡發的動態時正在藍灣,旁邊楚延興致勃勃的給顧辰手下的兄弟們講他的香艷情史,還有他的終極泡妞大法如何靈活運用。許昊睡在沙發上,被他煩的不輕,一個抱枕甩過去直擊他面門:“楚延你幫我個忙。”

“大爺您吩咐。”楚延諂媚的蹲在許昊面前,等待發落。前兩天醉死在徐昊家裏,吐了個天昏地暗,被這人拍了一套寫真拿來威脅他。

許昊蒙住臉翻了身,悶悶的聲音傳來:“閉嘴,謝謝。”

楚延被忽略的徹底,無聊的翻出手機隨手刷了幾遍微信,剛好看見徐婡發的宣紙和毛筆。楚延下意識就擡頭看林景生,而他已經站起身,也沒說什麽就走了。楚延搖搖頭,踹了一下沙發上的人:“你說,我是不是該談戀愛了?不然就是腦子壞了。”竟然有點羨慕林景生了,用很多年時間專情的去做一件事,好像人生就沒那麽無聊了,楚延覺得好像真有點道理。

許昊在沙發上躺的直挺挺的,看著他嘟嘟囔囔的說完,慢悠悠的說:“有病。”

“恩,我是覺得他有病。死心眼,傻。”

“我是說你。”許昊一巴掌拍到楚延的後腦勺:“滾蛋,礙事。”

省裏這次藝術節的比賽市裏很重視,許多藝術學校都暗地請了專業人士混在學生中去參賽,最近因為公司的事在市裏走動頻繁,多少有些耳聞。林景生看看時間還早,準備去大宅一趟。徐樹棠的工作臺是一個長三米的老船木,古色古香很有年代感,徐婡跟著他學這麽多年最擅長的還是國畫,所以徐樹棠從她的優點考慮決定讓她臨摹張大千的畫。徐婡覆習完功課就鋪了宣紙開始練習,這些年雖然在市裏的一些比賽中有些成績,但省裏的藝術節必定不容小視。

徐婡執筆很穩,雖然年輕可筆下技巧自成一派,小時候徐樹棠就對她說,畫畫也好,寫字也好都講求的是一個靜字,心無雜念下筆才能純粹,若一副作品充滿了浮躁,就失去了匠心。人經歷了太多的事必定難以做到平心靜氣,而徐婡在這大宅子裏的十年光景,仿佛在桃花源裏不谙世事。

全神貫註的雕飾一朵荷花,徐婡腰彎的久了有點累,站直了想靠著桌子休息一下,這才發現林景生在旁邊研磨。

“你們藝術家工作起來都是這麽專註嗎?”林景生笑著把硯臺推過去:“大小姐,我已經在這裏服務多時了。”

“我可用不起你這麽貴的服務生。”徐婡笑笑,輕輕放下毛筆,去茶臺給林景生泡茶,這人穿著這麽正式恐怕是忙完還沒回家:“你吃飯了嗎?我給你做碗面吧。”

林景生連忙擺擺手:“你趕緊接著畫,我看著正起勁兒呢。”他正沈浸在小姑娘專註的神情裏,這世間哪裏還有這麽美好的凈土,林景生覺得身心都舒服極了,哪裏會覺得餓。

可徐婡沒好氣的把茶杯塞他手裏:“大老板,不帶你們這樣的,畫畫其實很累人的。”她推著林景生的胳膊楞是把他推到椅子跟前坐下:“你剛忙完過來吧?你的胃不能餓,我給你做碗清湯面。”

“你老爸如果知道我過來打擾你練習又讓你做飯,我估計以後就進不了這門了。”

徐婡沖他眨眨眼,看他一副無辜的樣子:“你安心啦,我老爸去看徐霖了,明天才到家。況且,誰進不了徐家的門,你還能進不來嘛。”

林景生楞了一下,徐家的大門,如果他真的有一天進不來了呢?林景生洗了洗手,站在廚房裏看徐婡忙碌,她的手藝很好,就像年輕時的何玉,舉手投足間的神似仿佛時空錯亂了一般。他插不上手,只能楞楞的看著,思緒萬千。

徐婡用一個大碗盛了飯,林景生趕緊接過,徐婡拿著勺子和兩個筷子跟在他身後,清湯掛面上面浮著兩片清清的菜葉,明明是普通到不行的一碗飯,林景生卻感覺香氣四溢,拿過筷子就叫著徐婡趕緊過來吃。

徐婡拿了個小碗給他盛了點湯:“你以後吃飯先喝湯,養胃。”

“你小小年紀應該操心點吃喝玩樂的事,我明天得跟你爸說說,別讓你太沈悶了,這養生之道哪是你這種小女孩會操心的。”

“興趣所在!”徐婡翻他一眼,就著大碗,挑了一筷子的面放到林景生碗裏:“你倒好,你不是三十出頭的人了,把自己照顧的還不如我。”

“婡婡。”林景生笑容滿面的看著她,看的徐婡都有些心虛了:“幹嘛。”

“沒事,很好吃。”他開始埋著頭吃飯,不再說話了。如果在人生的漫長歲月裏有個人能這樣陪伴一生一世,擡頭是冷如瓷的月,不見星曜,鷦鷯枝頭,他開始希望這碗面永遠都不要吃完。

林景生要去省裏出差,特意讓宋瑾把日期安排到藝術節開幕的前一天,這一點徐婡並不知道。安排好出場順序,拿了節目表,準備去找點吃的。徐樹棠家裏有事耽誤了,明天早晨才能趕過來,比起別人還在緊張的排練,徐婡有些無所事事。

參演人員都安排在這個酒店裏,來來往往人很多,徐婡在餐廳漫無目的逛著,東西價格都標的虛高又沒有她愛吃的,正考慮要不要費點時間出去吃或者幹脆回房睡覺的時候,徐婡看見遠處包間半開的門裏,林景生正在跟人吃飯。

世界太小了吧,面前來來往往有人,徐婡就隔著幾米遠的地方看著他端著酒杯,陸續有人找他敬酒,這種應酬他應該早就麻木了,因為從他的表情裏徐婡看不出半點欣喜,似乎還不如他端著那碗面時整個人溫暖的多。

“徐婡。”宋謹過來時徐婡正準備轉身走,順著她的視線,宋謹看了看,指指手裏的袋子:“買點胃藥。你怎麽在這?”

“我正在欣賞官僚主義如何腐蝕這個社會。”看宋謹給了她白眼,徐婡笑笑:“林景生那種性格在這種場合肯定忍的很辛苦。”

宋謹拍拍她的肩膀:“你想看透他,恐怕還得再長幾年。走吧,看看吃什麽,今晚你吃的都算那些官僚的。”

徐婡跟著宋謹找到一個安靜的座位,等著宋謹在菜單上勾勾選選:“我怎麽發現,我跟你們兩個很有緣分啊?在哪裏都能遇見。”

宋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有什麽不好嗎?飯票都有了。”

“那倒是。”徐婡想,她其實還真算不上了解林景生,這些年她從來不知道他忙碌什麽也不知道他的生活。不過他對她的好,這一點是無需質疑的,要說這世上除了徐樹棠,徐婡最願意見的人就是林景生了。

徐婡匆匆吃完飯,跟宋謹道了別就回房了,老老實實給徐樹棠打了電話匯報一下明天的流程,徐婡算不上緊張,畢竟從小就跟著徐樹棠學習了,雖說不是信手拈來但也發揮穩定,徐樹棠看她挺放松的也就沒多說,交代她鎖好門就掛了電話。

徐婡定鬧鐘的時候看了下時間,十點半了。躺在床上卻沒什麽睡意,窗外的月色冷清,在這異地他鄉,想到自己不是一個人在這裏,心裏很踏實。隱隱記得小時後跟阿誠在福利院,她總是怕黑,但老師不是每天都有時間哄她睡覺,阿誠就會跟她說許多悄悄話,後來在大宅徐霖也會半夜

陪她說話,那種踏實跟林景生帶給她的卻都不一樣。

這是一種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感覺,仿佛只要有他在,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任何需要憂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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