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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浮屍檔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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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案:浮屍

一縷晨光從城市的東方探出頭來。

幽暗的天色就像是被勤勤懇懇的清潔工人一遍一遍地擦洗,漸漸變得灰暗、明亮。

仿佛一切的罪惡,都將伴隨著這一縷晨光地升起,而無所遁形。

環衛工人老劉哼著老曲,踩著老舊的環衛三輪車,沿著雲水路緩緩行駛,一路走走停停清掃沿途的垃圾與落葉。

老劉十分熱愛自己的工作,因為電視裏也說,他們是“城市的美容大師”。

他引以為豪。

所以他打掃起來,總是特別的用心,因此看見的總比常人更多更遠一些。

他推著三輪車,停在一顆小樓般高的綠化樹下,取下掃帚與鏟子,低下身子輕輕掃凈樹下的黃葉。

綠化樹的一側,有一處斜坡,斜坡下是一條流淌的小河。那是一條貫穿整座城市的護城河。

這裏便是護城河的一條支流。護城河到了這裏,已經屬於下游了,所以流水緩慢而清澈。

老劉緩緩將最後一片黃葉掃進鏟子裏,緩慢地挺起身子,隱約見堤岸下的河道裏漂浮著一團黑乎乎的垃圾。??

人一旦上了年紀,體力與眼力就會變得大不如前,雖然有很多逞強的老人不願意承認,但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是誰呀?又向河裏亂扔垃圾,要是人人都這樣,這哪裏還是河呀,不成垃圾廠了嗎!”

老劉憤憤地嘀咕了幾句,回到三輪車前將掃帚與鏟子擱置妥當,從車架上取出一根兩米來長的鐵制拉勾,蹣跚著滑下河堤,曲下身子,蹲在河沿,伸長了鐵勾去勾拉那團黑乎乎的垃圾。??

這樣的活老劉已經不知道幹過多少次了,因為他認為自己竟然被稱作“城市的美容師”,就應該對得起這樣一個稱謂。所以他的三輪車上隨時都準備著這樣一根鐵勾,用來勾拉河面上的垃圾、雜草之類。

盡管同事們都說:“老劉,你看你,凈愛給自己找麻煩,那河面上的垃圾,又不屬於你我管,你幹嘛還去費那事?”

盡管家裏的孩子也都勸他:“爸,你年紀大了,以後就別再去幹這種危險的事好嗎?你要真出了什麽事,我們可怎麽辦呀?”

他嘴上總是答應:“好好,我知道的。”可是他仍然改不了這個“臭”毛病。

就在老劉這一勾一拉之下,那團垃圾也跟著微微起浮,向著河沿靠近。

此時,東方的那縷晨光已變成了一顆閃亮的太陽,在它的照耀下,整個世界都仿佛變得光明一片。

那團垃圾已經靠攏河沿,老劉的眼神似乎一下子變得好使起來,赫然看清,自己勾拉著的,竟不是一團垃圾,而是一具女人的屍體。??

驚惶之下,似乎腦子也變得靈光起來,他這才發現,那團黑乎乎的“垃圾”,竟是女人的那一頭披散的頭發。而他手裏的鐵勾,顯然正勾拉在女屍那深藍色的衣領上。

他仿佛已經看見了那具女屍耷拉著腦袋,蒼白著臉,伸長了舌頭在瞪著他。

這人一上了年紀,似乎想得就越多,因此膽子也就會變得越小。

“啊……鬼……鬼啊!!”??

老劉不禁驚叫一聲,扔下鐵勾一屁股坐倒在地,手腳並用地爬上河堤,攀上三輪車,拼命地踩動腳踏板。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踩了有多遠,負責另一路段的李老頭見他羊癲瘋發作似的胡亂地踩著三輪車,忙問:“老劉,你這是幹嘛呢?趕著回去取媳婦麽?”

這老年人一旦開起玩笑來,比年輕人還要幽默、放開得多。也難怪人家常說“為老不尊”了。

可是老劉現在可沒什麽心情跟他開玩笑,他只想逃,逃得越遠越好。

他甚至連頭也沒回地說:“我……我不跟你扯……有……有鬼……”

李老頭扯著嘴一笑,打趣道:“有鬼?我看你才有鬼!”

這李老頭是出了名的李大膽,見老劉的車從身邊駛過,忙追上去,攔住問到:“快說,你到底在搞什麽鬼?”

老劉還是真拿他沒辦法,苦著臉說到:“那……那邊河面上……我剛……剛看見一只女鬼……”

李老頭明顯不信:“女鬼?哪有什麽鬼?我不信!除非你領著我去看看。”

老劉掙擺著身子,說:“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李老頭說:“不行,今天你非跟我去不可。”

李老頭今天似乎故意跟他杠上了,不容分說,扯著他就向雲水路方向奔去。

當二人來到河堤上時,河面上哪有什麽鬼?根本連鬼影都見不著一個。

李老頭忍不住取笑道:“老劉,你不是說有鬼麽?鬼去哪裏了?我看你不是老眼昏花,就一定是心裏有鬼。”

老劉也有些“丈二和尚”了,嘀咕道:“我剛才明明是在這裏看見的呀,我還拿鐵勾去勾來著。”

李老頭說:“你說就在那裏,那怎麽什麽都沒有?”

老劉摸著頭向河的下游望去,臉上忽然顯出一絲驚喜,說到:“老李頭,你看,在那裏!”

老李頭一眼望去,果見河面漂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他年齡較老劉要年輕幾歲,不但眼力要好很多,身子也要矯健許多。只見他慢慢地滑下堤岸,靠近那段黑乎乎的東西,回過頭來,沖著老劉大聲嚷道:“老劉,這不是鬼,是人,是死人!有人淹死了!”

老李頭果然不愧為李大膽,就算看見死人也心不禁面不慌。

老劉在岸上曲著身子“哦”了一聲,說:“那我們該怎麽辦?”

有老李頭在一旁,他的膽子似乎也跟著變得大了起來,哆嗦得也沒有那麽厲害了。

老李頭說:“你身上有手機沒有?趕緊報警吧。”

他又小聲地嘀咕道:“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怎麽這麽不小心,怪可憐的。”

老劉應道:“有……有……”從工作服裏掏出一部老年手機,撥打報警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老劉便顫聲道:“死……死人了……河……河裏死人了……”

…………

鈴鈴鈴……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安然從被窩裏探出一只手臂,取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接通電話,從鼻子裏發出一聲:“餵……?”

手機裏立即傳出一道聲音:“安隊,局裏剛剛接到報警電話,一名環衛工人在雲水路的河面上發現一具女屍。”

一聽“女屍”二字,安然就像是寒冬裏突然被潑了一身冰水似的,徹底清醒過來,回了一句:“好,我馬上趕過去!”從床上一躍而起,套上衣褲,看了一下時間,剛剛六點半,便風風火火地奔下樓,驅車向雲水路方向趕去。

一路上,他一面打著方向盤,一面打電話通知周楠、陳彬等人。

行事如此急促,倒並不是因為他性子急,而是因為他深知,人命面前本就是爭分奪秒,容不得半分懈怠。

一想到死亡,他腦子裏忽然又閃現出兩年前的那個夜晚的畫面……

只聽“砰砰砰”幾聲槍響,一名身材高大,穿一身黑色風衣,戴一頂黑色鴨舌帽的中年男子,在自己對面連連扣動手中的手槍。

每一槍都打在了身旁的父親身上,鮮血從血窟窿裏汩汩溢出。

夜雖然很深,但怎麽也無法忘記父親當時那滿身鮮血的模樣,以及那一名歹徒的身形體貌。

他發誓,終有一日,他一定會將他繩之以法!

每每想到這裏,他都不禁咬牙切齒,義憤填膺。

…………

安然由住處趕到雲水路案發現場,大概需要二十分鐘左右。

當他趕到現場時,屍體已經被工作人員打撈上岸,擱在馬路邊上的法醫專用墊上,四周已經拉上一圈警戒線。為防止來來往往的行人意外闖入,周圍傲立著幾名局裏同事維持秩序。

此時正是上班高峰期,來來往往的,警戒線外早圍滿了交頭接耳瞧熱鬧的“熱心”市民。

安然將車停置妥當,別上警察證擠進人群裏:“哎,各位請讓一下,謝謝。”

近前的一名刑警正想上前阻攔,一見是他,立即點一點頭,招呼道:“安隊,你總算來了!”

“小李……”安然好不容易擠進警戒線,問道,“怎麽樣,有什麽發現嗎?”

小李引著安然一面走一面說道:“死者剛剛被打撈上岸,是一名女性,四十來歲左右,秦科長正在做初步檢查。報案是兩名負責這一路段的清潔工,當時其中一名老人正在這附近打掃衛生時發現的。楊定正在那邊詢問兩位老人當時的具體情況。”

說著,小李向著站在綠化下的楊定甩了甩頭。

安然順著他指示的方向望去,楊定正捧起一只筆記本,一面詢問兩位清潔老人,一面埋頭做筆記。

其中一名身形精瘦,看上去有些像孫猴子一樣的清潔老人,正手舞足蹈,眉飛色舞地說個不停。

二人兩到屍體旁,安然輕輕一拍小李肩膀,微微一笑,說道:“好的,小李,你先去忙你的吧。”

他隨即蹲在秦海身旁,故意揚聲道:“怎麽樣,秦大法醫,有什麽重大發現嗎?”

秦海低著頭,一面擼起死者的衣袖,一面說道:“死者的左手手腕處,有多處指痕印,背部也有多處被硬物捶打過的痕跡,這幾處傷痕均有生活反應。”

說著,他又翻過死者的屍體,用手在死者的胸腔處摁了摁,屍體的嘴角處立即溢出大量渾濁的河水。他又繼續說道:“死者體內存在大量積水,初步推斷,應該是被人推搡下河,溺水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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