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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回禮,給女兒紅算什麽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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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十不塌一,可歸根結底也是魚太笨,只知道往前游,又沒人逼他,他自己不會回頭看,怪誰呢?”

東方承朔想得不錯,童觀止現在的確沒有跟他正面硬碰硬的打算,要碰也得沒有後顧之憂再說。是以,他只讓人趁著東方承朔身邊的人被他自己給支開的空檔,將東方承朔逼迫到江邊來。

任務達成,這些人就回去引開東方承朔的護衛去了。並未再跟著追過來。至於這些人的來歷?不是還有榮績背鍋麽,他一點也不擔心。

只是東方承朔太過謹慎,見到童觀止之後又太理所當然,自己跳水了,的確怪不得別人。

童觀止說的是魚,也是人。

那中年漢子就只是這江上的漁老大,心思簡單,聽童觀止這麽說。倒也並未多想,只嘟囔道:“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自己跳進去,到時候可賴不著咱們。

這要是驚動了鱘,讓它們避開了我這迷魂陣,錯過了這次時機,那還得再等上兩個月,才能再找機會了,

大爺,您是不知道,這鱘每到這個時節就路過咱們這兒回海裏去,得過了五月繁殖之後才會再往回過來,這個時間不歸,基本上在咱們這一帶的江水裏就難以找到它們了。

您也知道不是我們沒盡心,這實在是......要真被他給驚擾了,今天捕不到,您能不能通融通融?等下回逮到好的,第一個給您送去。”

這回這捕撈鱘魚的陣仗,就是專門為童觀止捕撈的,他早就已經付下了定金。

聽漁老大這麽說,童觀止無所謂的道:“你盡力就行吧,能抓到最好,若是抓不到,我也不會怪你。今夜過來雖然說是想見識見識魚王。見不到魚王,見見你這捕魚的迷魂陣也不錯。

只是這回的鱘魚我是給江同知的小舅子尋的,他也算是對我有恩,這魚是給他的謝禮。”

漁老大松了一口氣,又面上有些古怪,他是知道什麽江同知的小舅子的,那侯宗寶是個什麽德行,蘇州府上街面走動的幾乎無人不知。這會眼睛瞪大得如銅鈴,詫異的問:“那賴皮侯?他還能救了大爺?”

童觀止笑道:“可不是麽,為了救我,他還受了傷,聽說這兩天他火氣很大,身體不好,都不怎麽出門了,這鱘魚可補慮益氣。強身健體,所以著你幫忙弄條鱘魚給他補補,也算還他一個人情。”

漁老大嘀咕道:“怪事年年都有,今年這一開年我就碰到了倆兒,那潑皮侯都能救人了,眼前這侯爺莫名的要夜游我這迷魂陣也不算太奇怪。”

嘀咕完,又好奇的問道:“大爺,我聽說那侯子都成了三瓣嘴了。就是為了救您弄的?”

上次在康莊侯宗寶誤打誤撞的救了童觀止一回,又被東方承朔一葉子弄傷了嘴巴,當時他還不覺得如何,等回到家中才發現那嘴上皮薄柔嫩的,傷得厲害,直接都豁開了。

童觀止作為受益者不能這麽不懂禮數,是以,他找來了白洛川給侯宗寶用桑皮線縫合了嘴巴。

不過。侯宗寶怕被人罵三瓣嘴,天天在家裏發脾氣,他又主動攬下了為這紈絝尋藥的事兒,這鱘就是其中之一,還是他去虞山鎮找二春之前就安排好的。

就不是特意針對正好落單的東方承朔。

事後,就算是東方承朔追究起來,那也怪不得他頭上,他是早就打算過來看抓魚的。

誰讓東方承朔這會正好到了江邊了呢,他留給童觀止的時間又太過有限,二春不讓他沖動暴力行事,她那麽求他冷靜,一時之間,他能夠安排得無痕跡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現在能夠親眼看著,親自將東方承朔跟笨魚一樣逼進專門捕魚的迷魂陣中,羞辱他一番,讓他憋屈卻又無可奈何,童觀止雖然還不太滿意,卻也暫且只能先這樣了。

童觀止對漁老大的好奇避而不答,這侯宗寶他也並不關心,別看他說得好聽,那侯宗寶不過也只是正好要用到這個借口罷了。

只好意的提醒漁老大:“平涼侯武功高強,你還是多擔心你那網吧,說不定會被他給弄破了,捕不到魚是小事。壞了你這千金不換的漁網......”

不等他說完,漁老大雙拳一對,當即變了臉色,沖著身邊的漁船嚷嚷:“快快,準備收網了!都別磨蹭!壞了網,以後咱們都喝西北風去!”

童觀止幫他補充:“看著點平涼侯,天色昏暗,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從水中出來,傷了人命就不好了。”

漁老大抱怨了一句,認命的朝著江水吼了一嗓子:“小心著點,別拿竹竿到處亂戳,戳到東西先拖上來,別動竿子!”

江面上船多,人也不少,頓時就熱鬧起來。

水下雖然只有東方承朔一人,卻也很是熱鬧,東方承朔落水之後就朝著岸邊游過去,不過沒走多遠就被漁網給擋住了去路。

這迷魂陣捕魚用到的材料很是簡單,也就是竹竿和魚網,竹竿插進水中,天還沒亮,東方承朔在江面上自然是看不見的,一不小心自己跳了進來。

捕魚陣利用的是極為簡易的八卦陣法的原理,八字網。從不同的方位設置倒須進口進陣,之後沿路放置誘餌,這誘餌一直延續到死角的裝魚處,只有進路沒有退路。

對沒有智慧的魚來說是綽綽有餘了,對付極為擅長行軍布陣的東方承朔來說,卻算不得什麽。

不過此時天色太過昏暗了,水中更是看不見什麽,東方承朔對捕魚人的陣又一點都不了解,他左右游了一番,不是碰到漁網、竹竿,就是碰到了掛在魚網上用來捕撈魚王鱘的誘餌——各式各樣的江中魚,有些還是死的。

他起初還能夠冷靜的繞來繞去,可怎麽也繞不出去,水流湍急,又擔心岸上的暗箭,再加上才剛到仲春時節。江水冰冷,他憋著氣,腦子和身體同時變得遲鈍。

他便想要撕開這漁網,打開一條路,畢竟竹竿太長萬一露出水面也就暴露了他的所在了。

可,這漁網是特別制作的,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他幾乎力氣耗盡,也只撕破了一道口子,前方還不知道有多少漁網等著他。

禍不單行,水中突然傳來一陣強大的水流,有什麽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沖過來了,就是看不見他也能夠感覺到對方是個大家夥!

東方承朔正要破水而出,這一尾大魚突然往前一個用力撲騰,將漁網攪成了一團,竟然堵住了他上游的出口。

鱘魚兇殘。東方承朔被他掃了好幾下,終於一拳砸在魚頭上,解決了這個禍患,此時,他的力氣也耗費得差不多了。

水流和魚腥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他終於有些著急了,意識漸漸迷糊之際,他不甘的想著:莫非今天是得死在這裏了麽?雖然他留下的人也不會放過童觀止。能夠為自己報仇,可他沒有死在戰場上,卻憋屈的死在這漁網之中,著實很不甘心!還不如讓他戰死沙場!

突然,峰回路轉,他聽到極近的水面上傳來一陣陣的說話聲,隨後他的身體漸漸往上浮動,慢慢的他的背後接觸到了之前繞不出去的漁網。再然後那條被他打死的魚跟他挨在了一起,還有無數的小魚幾乎要將他淹沒。

腥味和魚背上的魚鰭的尖利刺激得他意識恢覆了些。

有人喊著:“有魚!”

“是條大家夥!”

還有人叫著:“好像有個人!”

“是方才那個平涼侯!”

東方承朔面前陡然一亮,他緩緩睜開眼睛,暗暗嘴中吐出不少江水,隨後忍不住的大口喘氣,那漁網被幾個人拖著,他和那魚一起沈在最底下的凹陷處,已經沒有力氣推開那惡心的鱘魚。

距離火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再然後他就見童觀止在上方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帶著面具一般的笑容,刺眼得很。

漁老大在他邊上大喜道:“大爺,魚逮上來了,您看,雖然死了,可也剛死沒多久,新鮮的呢!”

童觀止點點頭,“不錯,的確是剛死的。”他又沖著東方承朔問道:“侯爺可好?”

那漁老大從喜悅裏回神:“快快,快看看人怎麽樣了。”

見東方承朔眼神銳利,寒光畢現,他眼球一縮,又道:“侯爺,多虧了童大爺仔細。不然要是我們先戳竿子傷魚,就傷了你了。”

東方承朔:......

當初他殺進蘇州城的時候有多意氣風發,現在就有多狼狽。

岸上馬蹄聲和火把同時近了,童觀止回望了一眼,沖那方道:“是江同知過來了。好在今日捕魚順利,不然我叫他過來,得讓他空手而歸了。”

他回頭沖東方承朔:“這回正新鮮。”

第191吐血,本能的不願意信(小修)

東方承朔還泡在水中,被束在網內,他仰面看著童觀止,眼神如淬火之後的寒鐵,帶著滲人的寒意。

他早就對童觀止有了殺心,此時這股殺氣就在他胸腔裏不斷的翻滾著、沸騰著,已經達到了極致,卻又被他給生生的強壓了下來。

無法痛快發洩出去的難堪和屈辱,讓他的胸口悶堵得幾乎要窒息,喉頭湧上來一股腥鹹,他不動聲色的咽了回去,只在心中暗暗發誓:只要他能活下來,不殺此子,誓不為人!

童觀止的唇角還微微勾著,眼神不懼不避,內裏是同樣的冷凝肅殺。

四目交匯,殺意碰撞。

一邊的漁老大渾然不覺,這會他還沒有從興奮中緩過神來,鱘魚難得,像今天這樣這麽大個的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捕獲了,只顧著指揮一眾漁夫將魚給拖拽上岸。

他一點也沒有將東方承朔帶來的?煩放在心上。

是這侯爺自己要往江水裏面跳才誤入了迷魂陣,與他和他的夥伴們都無關,再說了,他本來是打算叫住東方承朔的,可對方沒給他說話的機會,還差點弄破了他的船。

就算侯爺再尊貴,可說破天去,也不能找他的?煩。

況且,他還救了東方承朔一命呢,要不是他讓人撈。這尊貴的侯爺也跟那淡水之王的鱘魚一樣死了。

漁老大可以現在就讓人將東方承朔從網中給撈出來,反正已經靠近江邊了,那魚也死了,不怕再跑掉,不過,東方承朔在落水之前給他的船來的那一腳,現在他又見到他的寶貝漁網破了一個大洞,心裏還防備著呢,也記著仇。

到底是常年跟人打交道的,他也並不缺圓滑。十分恭敬的跟東方承朔解釋:“侯爺,這麽大的魚要是直接搬到船上,恐怕這船都該翻了,為了您的安全起見,您再委屈委屈,馬上就上岸了。”

東方承朔收回視線,緩緩的閉上眼睛,冰冷的江水也不能平覆著胸口沸騰著的怒氣,血氣還在翻滾著,他並不言語。

漁老大揮了揮手。這漁網就被人從水中一路拖著朝岸邊去了。

他又朝童觀止說了句:“大爺,您站穩了,咱們上岸去了。”

童觀止“嗯”了聲,視線也挪開那張在水中緩緩挪動著的網,跟已經勒住了馬頭,靠在岸邊的江明打招呼,“江大人,來得正好,這鱘魚已經捕到了。”

江明看著水中,驚訝道:“這麽大一條!”

漁老大一邊撐船。一邊接過話頭:“可不是,多少年都沒有這麽大的家夥了。”看了看江明帶著人的陣仗,又呵呵笑道:“江大人是早就料到了能夠抓到這麽大個的,所以人手都帶齊了?”

江明只哼笑了一聲,從馬上翻身下來,並未接漁老大的話,只盯著那已經被拖到了江灘的漁網看,終於見到了大魚小魚之中的東方承朔,他面上一凝,不可置信:“侯爺?”

東方承朔睜開眼睛,神色已經恢覆了平靜,雖然心裏恨得要死,不過經歷了戰場上的廝殺,生死他都見慣了,這點屈辱還不至於將他給擊垮,將仇恨和憋屈都咽下了,他還是那個戰神東方承朔。

此時他明明還狼狽的躺在地上,卻像是坐在高位上,刻意釋放出來的氣勢絲毫不減,甚至更甚往昔,他語氣如常:“江大人怎麽過來了?”

他還以為這些是童觀止跟他放手一搏的人,要不然也不會朝江心而去了。

東方承朔可一點也不信童觀止說的,是讓江明過來看捕魚和收魚的,這是他故意誘導了自己。

鱘魚雖然難得,但是還不至於難得到讓除了知府之外的最高武長官,稀罕到這樣的程度,最近蘇州城因為他的到來,一片混亂著,江明有多忙,東方承朔心知肚明。

東方承朔氣勢這麽盛,江明幾乎都忘記了他的狼狽,雖然心中對東方承朔在江南的行動不滿,但畢竟是他的上官,他趕緊站直了,垂首回話。

“最近城中不太平,怕再出什麽亂子,城裏巡邏的人手一直都不少,這個侯爺也都是知道的,剛才在城門口當值的衙差傳信號,這邊出了亂子,所以下官才帶著人過來了。”

正好漁老大的船也靠岸了,童觀止從船上下來,江明暗暗掃了他一眼。

連著兩次他都正好碰見了東方承朔和童觀止交鋒,他心裏不是沒有懷疑。

瞧眼下這情形,這次是童觀止扳回一局了,這兩回兩人倒是一勝一負......

他按下心中的猜測,又補充:“等下官帶人趕到的時候,那些打鬥的人都已經都散了,下官查問了一下當值的,聽說是兩夥人帶著兵器廝殺。功夫都不俗,不是一般的街頭鬥毆,具體是什麽內情還不知道,

沒有找到人,下官又正好想起童觀止說今晚在這裏捕鱘魚,已經到了邊上了,就過來瞧瞧,這鱘魚是尋來為下官那個不成器的小舅子治傷的,聽說鱘肝主治惡瘡,就是得趁著新鮮的取出來。”

東方承朔聞言,抿了抿唇,沈?,無聲的看向童觀止。

童觀止沖他頷首,也澄清自己:“這鱘魚是草民早就定下的,今夜草民就是過來取魚的,用來報答侯小公子的救命之恩,自然要親力親為。

不想卻碰見侯爺前來,正好撞見侯爺落水,草民將侯爺救上來,只是盡盡本分,不敢見死不救,也不敢跟侯爺提救命之恩,免得落下挾恩圖報之罪,侯爺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他這麽不要臉,還提救命之恩,還敢提要他不要放在心上,東方承朔氣得又是一陣氣血翻滾,拳頭握緊得顫抖。

那漁老大也跟著附和著:“草民這捕魚的迷魂陣是早就下好了的,就等鱘魚上鉤,並不能預見侯爺會掉進去,請您恕罪。”

說完,帶著一群漁夫嘩啦啦的跪了下來。

江明說的合情合理,童觀止也推脫得一幹二凈,還有這漁老大佐證,可東方承朔一句都不信。

就算是跟童觀止沒關系,他也將自己所受的這屈辱都算在他頭上。

要是他到這船上的時候,遇見的不是童觀止。

要是童觀止安分老實,沒有前科,他怎麽可能會見到他之後,就自己往江水裏跳?

要不是童觀止之前曾在水中放箭殺他,他以為這次他又要故技重施,要不然,他怎麽會沈在水中誤入這捕魚的漁網陣裏?

他不知道破了多少陣,卻被區區一個漁網困住,現在又被他們毫不隱瞞的曝光出去,任人看死魚似的圍觀,他前幾年攢下的英名,算是一朝盡毀了!

而因為章德寬和康莊誤殺童觀止的事情差點引發江南上下眾怒,他不能再不問緣由、也不調查就拿了童觀止問罪處死。

換言之,除非他找到空子。將童觀止無聲無息的處理了,如果找不到切實證據,他不能再公然利用他的身份和地位朝童觀止出手,這上上下下大小的官員可都看著,他的差事還沒有辦完,不能砸在這裏。

忍,還得繼續忍!

東方承朔面上陰晴不定,胸口又是一陣氣血翻滾,終於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來,昏了過去。

漁老大老實的垂著頭,並未亂看。

童觀止一直註意著東方承朔,此時見他神情,只眼神微動。

江明沈浸在不可思議裏,不敢去看東方承朔的神色,他等了一會沒有聽見東方承朔說話,才暗暗往他那方看了一眼,見他唇角似乎有血跡,這才回過神來,忙道:“快,快,快將侯爺給弄出來!”

一應衙差和漁夫趕緊上前。

江明神色覆雜的看向童觀止,心裏覺得東方承朔大抵是被童觀止給氣得吐血了。

童觀止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突然道:“江大人,在下以前讀書,聽說周瑜心性狹小,被氣得吐血三次而亡,心下不以為然,

後來特意找了大夫詢問,又看了醫書,方知道人是不會輕易被氣得吐血的,除非他本來就有病或者受了傷,因為氣大傷身引發了,這些都跟童某沒有關系。”

江明楞怔的“啊”了聲。

童觀止道:“平涼侯的事情,童某還是避嫌得好,先告辭,這魚也都交給江大人一並處理了吧。”

江明點了點頭,童觀止朝著漁夫中間的朝秦招了招手,又沖漁老大點點頭。

“走吧!”

話落,就見不遠處的天幕上通紅一片。火光沖天,童觀止腳步一頓,擡手凝視那起火處。

江明匆匆上前兩步,判斷出火災的方位,他下意識的看向童觀止,卻見他突然神色一變,不似作假。

火不會無緣無故起,江明不敢怠慢,又不能怠慢東方承朔,留下人將東方承朔送回去,自己又匆匆趕赴康莊。

等眾人七手八腳的將東方承朔從漁網中弄出來,擡到一旁臨時做成的擔架上的時候,已經過去快兩刻鐘了。

東方承朔是在大夫給他診脈的時候,醒過來的,正好聽到大夫跟林三春說他的病情,除了胸前受到一擊之外,他並沒有什麽大礙,淤血也吐出來了,只要調養幾天就行了。

見他睜開眼睛,林三春直接撲進他的懷中,嚶嚶落淚:“朔哥哥,你醒了就好,嚇死我了。”

東方承朔看著林三春淚眼婆娑的模樣,突然就恍惚了一下,想到了另一張跟眼前這個有幾分相似的臉。

他心裏除了空落落的滋味之外,還有一絲覆雜的、對象不明了的歉疚。

“朔哥哥......”

他看著眼前他將要娶的妻子,她做過一些糊塗事,也撒過謊,有時候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就像是他同樣看不透林二春的真假一樣。

可。她是完完全全、幹幹凈凈的屬於他的,她滿心滿眼,算計著也都是為了他。

他沈聲道:“我沒事。”

他沒事,卻沒有心情應付林三春,因為心裏愧疚,他的語氣也柔軟了許多,帶著病中特有的沙啞低沈。

“你不是也聽大夫說過了嗎,我沒事,春曉,你去幫我熬藥。等喝完藥,我就好了,我盡快解決這邊的事情,然後就回虞綠水灣去,我們就訂親。”

林三春聞言眼淚越發落得兇,他很久沒有對她這麽溫柔過了,從那次在後山屯柿子林裏,他見到她對林二春下藥的手段之後,雖然還是被她給籠了過來,卻一直都淡淡的。現在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她是喜極而泣。

東方承朔伸出手,在半空頓了頓,然後有些僵硬的放在她的後腦勺上,撫了撫:“別哭了。”

哭的他心裏越發的不是滋味。

看著她這樣,他透過她,想起很久之前,林二春倔強又絕望的看著他的那雙淚目,好像自從那次之後,她再也沒有當他落過一滴淚了。

他知道她絕對不是堅強得不會哭的鐵娘子,相反。她很愛哭。

在童家地窖,她做了沒臉的事情,被鄧氏罵了、打了,她哭。

那次她回家後就病了,他聽見她縮在房間裏悶聲哭。

她要沖春曉動手,他要護著踹了她一下,她也哭,還對著他哭。

在後山屯的柿子林裏,她中了藥,跟春曉廝打,她明明贏了也哭,一邊拿樹枝自傷抵抗藥性,一邊哭得不能自已。

她會哭,有理的,沒理的,疼了,委屈了,輸了,贏了,還會莫名其妙的掉淚。

可這回。就算是受了他的辱罵,他罵的那麽難聽,她難過得只想要跟他拼命,踩在酒壇子的碎渣子上出了那麽多血,肯定疼,她卻也再沒有當他哭過。

她不是不會哭,只是對象不會是他,是任何人都好,總之以後不會是他。

是他自己親自斬斷了那一丁點無人知曉的荒唐念想。

林三春已經抹了淚,用力的點點頭,“那我不哭了,我去給朔哥哥熬藥,朔哥哥再休息一會,大夫都說你累得很,又憂思過重,身上還有傷......”

“去吧。”

等室內安靜下來,東方承朔才蹙了蹙眉,放任眼底露出無人知道、也不會被人知道的落寞,心緒飛遠,良久一聲苦笑。

他收斂了那兒女情長的思緒。開始想著眼前的事情,想著不久前的那場奇恥大辱。

想著想著,不由得又想起她來,他才剛給了跟他毫無關系的林二春羞辱,轉頭就碰見了童觀止,並在他這裏受了屈辱。

他現在跟她感同身受、同命相連了。

他猜,她要是知道了,說不定會哈哈大笑兩聲,罵一句“活該!報應!”

報應......

念頭一起,他腦子裏閃過一個荒唐大膽的猜測。

林二春和童觀止。這兩個人會有關聯嗎?

他是臨時起意出去尋林二春的,又是臨時決定獨自去江邊待一會,所以童觀止不可能提前做好了準備。

東方承朔能夠肯定,之前他派人清理林二春所住的客棧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那對方應該只是在他從客棧出來,失魂落魄走到江邊的那半個時辰裏發現他的蹤跡、鉆了空子,並且策劃了這一切。

緊緊的半個時辰中要調動高手來襲擊他,還要隔開他的護衛過來救援,要請動江明,要跟那個漁老大接觸。算準那鱘魚入陣的時間......方方面面,算計也需要時間,只要稍有耽誤,這個計劃就沒有這麽的周密完美。

雖然是受害者,東方承朔也不得不承認,的確是很完美。

不僅讓他上了當,還沒有讓他抓到什麽破綻。

不可否認,童觀止的確夠狡猾無恥,行動也很迅速,實力比他想象得要強勁。可時間上來說,東方承朔還是覺得有些短了,換做東方承朔自己,他也不敢說,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他能夠比童觀止做得更好。

有沒有可能他剛離開客棧,童觀止就知道了?這樣他能夠利用的時間才最充裕。

不是純粹的巧合碰上,而是林二春告訴他的呢?

他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

所以,追殺他的四個?衣人到了江邊就退走了,並沒有對他窮追不舍。沒人追殺,這只讓他的落水顯得可笑,他突然自己跳的,怪不得別人......

那童觀止安排這麽多,就只為了羞辱他一番,是為了林二春出氣?

他定定的看著帳子頂,旋即搖搖頭,就將這個猜測否決。

童觀止不是這麽兒女情長的人,他身邊從來沒有女人,說不定他還有斷袖之癖,就算是暗地裏有女人,童觀止見過林二春那醜不忍睹、中春藥之後滿身狼狽又丟人的樣子,說不定那會林二春就失去了清白之身,他不信那時童觀止能對林二春下得去手,童觀止那時不會碰她。

那一個不清不白的女人,還曾在蘇州府的大街上抱起他公然戲弄、侮辱他,童觀止那樣傲慢又自大的人,能看得上?

林二春和童觀止這兩人......怎麽會呢!

東方承朔本能的不願意相信這個猜測。

他真是瘋了,才將所有林二春認識的男人都跟她聯系在一起。

所以,肯定不會!

這回只能算童觀止運氣好!天時地利人和,統統被他趕上了。

這時,門外傳來護衛的敲門聲,“侯爺......”

第192大火,莊內的蹊蹺

昨晚城中出了事,今天一早,城門口處就戒嚴了,要對出城的車馬行人仔細盤查。

林二春今天起得有些晚了,等重新給腳上上了藥,吃了早飯之後,再趕到城門口的時候,這城門口就已經拍了長隊了。

一個時辰過去,太陽漸漸爬高了,馬車卻只往前挪動了一小段。

眼下出城之路漫漫,她翹著腳歪在馬車裏,百無聊賴的支著耳朵聽車外同樣等著出城的人小聲的閑話。

“聽說昨天鬼莊那邊著火了,那火光沖天的燒了半宿,你們看見了沒?”

“瞧見了,半夜滿街跑馬吵鬧得不得消停,一晚上都沒睡好。我瞧著火勢那麽大又燒得時間長,肯定將鬼莊裏剩下的那片廢墟都給燒成灰了,聽說陸家人可都安葬在裏頭呢,也不知道......”

“你們說,鬼莊那無緣無故的怎麽會起火呢?我可是聽說那邊平常連野貓都不敢去的,火怎麽燒著的啊,前幾天才下了雨,也應該燒不透啊,這一燒就燒了半宿。這莊子還真是邪門!是不是真的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啊,連陸家的鬼都不肯放過?”

“說不定是陸家人怨氣不散呢,今天這盤查不會是因為那邊起火吧?難道還真有人去那裏放火?查咱們有什麽用啊!”

“不查活人查什麽,難道查鬼去啊?”

說閑話的人面面相覷,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不約而同的看了看頭頂的青天白日,一時都不說話了。

小福小心的往林二春這邊挪動:“姑娘,昨天我睡的太沈了。竟然一點也沒有聽到動靜,早上起來什麽都沒有看到,姑娘,你說會不會真的有鬼啊?正好是清明呢。”

林二春也學著小福的樣子,壓著嗓子,跟怕嚇到什麽似得,極小聲的道:“小福,你猜是陸家人呢。還是別人,別的什麽東西放的火呢?”

小福打了個哆嗦,交臂搓了搓胳膊,嗔道:“姑娘,你別嚇我!”

林二春恢覆常態,道:“那你還問,當心晚上做噩夢。”

小福撇撇嘴,又好奇的盯著車外去了。

林二春看她這幅樣子笑了笑。很快,她面上的笑意也斂去了。

她對鬼神之事抱著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畢竟的確有些科學也無法解釋的事情,可,這回她卻不信康莊的事情是什麽鬼神之力,她更相信是人為。

她心裏暗暗猜測著,這件事跟童觀止有沒有關系?

如果跟他有關,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幫陸齊修找真相和公道之路已經開始了?也是他跟東方承朔或者說跟朝廷的交鋒開始了?

那天童觀止跟她陳說厲害的時候,怕她不明真相反而更加擔心,盲目的想要去插手幫他,他跟她交代的倒也清楚。

提到過東方承朔在康莊內尋找陸家暗中留下來的財富,也提到過他對東方承朔的懷疑,並打算以此作為突破口探查真相的計劃。

童觀止和東方承朔之間的交鋒在所難免,林二春不在乎、也不好奇東方承朔在五年前的康莊事件中究竟是參與者、還是知情者,不管他是什麽角色,都跟她是對立的。

她只希望這件事能夠快些真相大白,給陸齊修、給康莊一個交代,也快點讓她的鐵柱從中解脫出來。

上一世,他求她嫁,她答應他第二日給他答覆,可沒等答覆她就死了,她死前倒是豁然開朗想明白了,可已經完了,只能遺憾沒能親口答應做他的妻。

這一世,她已經跟童觀止做成了真正的夫妻,可她已經不滿足於之前簡單的心願,她貪心的想要更多,想要更長久,久到感情漸漸被時光磨淺。

林二春擔憂又甜蜜的想著,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呢,又在做什麽?就算是昨天晚上那場火跟他有關,他應該不是沖動行事的吧?總不至於想要一把火燒死東方承朔?

她勸了他那麽多,也不知道他能夠聽進去幾句。

他一項那麽不聽話,若是能夠聽她的勸,肯被她管著,她當然開心,他沒有胡來,也能免她擔憂。

不過,若是他不肯聽。他心疼她,非得為她出氣,她雖然覺得不妥,覺得這舉動還特傻,可私心裏也會覺得高興,哪個女人不願意被這麽霸道的護著、心疼著?

什麽沖冠一怒為紅顏,聽聽就甜蜜得冒泡泡,可是,那後果承受起來,就很有些麻煩了。

她一會顰眉,一會傻樂,一會兒憂,一會兒喜,托腮撐在車窗上側著頭看著虛空發呆。

正好,有人眼尖的看見了。

童觀止打馬從康莊通往城門的那條路遠遠的過來,一眼就看見她了。

越靠越近,他居高臨下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他面上雖然疲憊,唇邊卻隱藏不住的笑意。

他覺得自己是切切實實的認識到了書中提到過的兩個字眼:思春。

他的二丫,這是思春了。

不用說,她肯定是在想他,作為被思慕的對象,童觀止只覺得他胯下那匹棗紅馬登時化成了一朵雲,他如在雲端,身心都輕飄飄的,說不出的舒暢,忙了一夜的疲憊一掃而空。

張小虎早就發現童觀止了,他本來想要提醒林二春一聲。雖然大爺跟夫人兩人在外是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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