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那邊的程遠暮沒有說話。

顧青以為自己說的沒頭沒尾,他沒明白什麽意思,就破罐子破摔地重新問了一遍：“過年那天晚上，你說的話,現在還算數嗎？”

“你在哪？”手機那邊的程遠暮聲音沙啞地問道。

“我在弄舟。”顧青強作鎮定地回答。他這會兒感覺自己手心都出汗了。

“我馬上到。”程遠暮說，然後不等顧青說什麽就把電話掛了。

顧青捏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目光毫無焦距地看著前方，心跳得像年輕力壯的牧鹿一樣——那堅硬的鹿角都快把他撞死了。

他腦子裏一瞬間閃過了對自己打這個電話的質疑。然而下一秒他又堅定地將所有懷疑和不確定拋之腦後。

他想起了和程遠暮去旅行的時候,他們一起看著醜萌的鴨嘴獸大笑。程遠暮騙他吃袋鼠肉,他只嘗了一口，得知真相後驚訝地差點打翻了盤子。

他想起了程遠暮去爸媽家吃飯的時候。程遠暮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特別積極地下廚幫忙。把顧橙都嚇了一跳,打趣地問他是不是程遠暮的上司或者領導。

他想起了他們一起看電影、一起打游戲、一起聊天。

程遠暮是他的知己,總是能輕易地明白他的所思所想,跟他有說不完的話可以聊。而且他們還不會因為觀點不合吵起來，因為他們總能理解彼此為什麽會這麽想。

可程遠暮也跟他有很多的不一樣,大到對儒家思想的不同態度,小到他喜歡芒果而程遠暮卻總說芒果有一股汽油味。

如果是這樣的話,跟程遠暮在一起一輩子好像也沒什麽不好,他在心裏想道。

顧青隨手將手機放在一邊，仰頭向後靠在沙發上,一只手捂著臉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他今天晚上竟然就要靠別單身了，想想突然還有點兒小開心呢。

就在顧青自個兒傻樂的時候，門口響起了開門的聲音。

程遠暮走了進來，反手關上門了,卻就站在玄關那裏，像是一步都不敢往前走了。

顧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擡頭看著他的臉。

程遠暮眼睛裏有些紅血絲，下巴上也滿是青色的胡渣。即便他一如往常地穿著整齊的西裝三件套和長款大衣，頭發也一絲不亂地梳了上去，但精神狀態卻是肉眼可見的不太好。

顧青甚至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有點兒瘦了——雖然他自己也知道這可能只是濾鏡問題。

“我那天晚上說的話，一輩子都算數。”程遠暮看著顧青，啞著嗓子聲音低沈地說。

顧青聽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傾身抱住了他，在他耳邊說：“我也愛你。”

程遠暮雙手緊緊抱著顧青的腰，低著頭與他側臉相貼，像一只巨大又粘人的狗熊玩偶。

顧青閉著雙眼靠在程遠暮的肩膀上，片刻後感覺到了他落在自己額角的火花似的一個吻——短暫，炙熱，輕得像羽毛。

顧青這時候突然想起了一首歌的歌詞，於是便笑了起來，說：“你得吻我的嘴。”

程遠暮聽後不禁笑了起來，然後又一次吻了他的額頭。

“我愛你”程遠暮說。

顧青很希望時間能在這一刻停下來，讓他可以和程遠暮在這個擁抱中度過一生。

他想或許這就是李朗說過的那個瞬間——他從自己的內心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當這個悠長而緊密的擁抱結束後，剛剛才將愛宣之於口的兩人相視而笑——對顧青來說，這個笑卻是害羞的笑。

他實在有些頂不住程遠暮那專註又火熱的眼神，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說：“你換鞋吧。”

程遠暮點點頭連忙彎下腰去換鞋，一邊換卻還一邊不住地擡頭看著顧青傻笑。

顧青感覺自己的臉都發燙了，於是幹脆轉身走向客廳，不去理會他。

顧青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突然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現在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想到這兒，他不禁又傻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程遠暮走過來坐在他旁邊，用剛洗過的微涼的手掌輕輕拉過他的一只手握著。

“我的手竟然比你小一圈。”顧青笑著說。他看著程遠暮腿上兩人相握的手，吃驚自己竟然現在才發現這一點。

程遠暮伸出胳膊攬住顧青的肩膀，腦袋擱在他的頭頂，舒適慵懶的樣子像一只巨型阿拉斯加。而顧青則因為一只手被他抓著，上半身徹底歪進了他懷裏。

其實這個姿勢並不是很舒服，顧青即便比程遠暮矮了一個頭，卻也還是一米八的個子。他縮手縮腳的，程遠暮抱著也不容易。

於是抱了一會後，顧青起身向下坐了坐，躺在沙發上枕著程遠暮的大腿。

“我這個角度看你真神奇。”顧青說。果然再帥的帥哥也經不起直上直下的仰視，這個角度真的太死亡了。

程遠暮挑了下眉，用手捋了捋顧青的頭發，註視著他的發際線作為回應。

顧青一下子笑出聲，邊笑邊阻止程遠暮那只摧殘自己頭發的大手。他可不想被擼得英年早禿。

不讓摸頭發，程遠暮低著頭作勢要咬顧青的鼻子。

顧青伸著手抵住他的臉，卻又被撓了脖子上的癢癢肉，只好哈哈大笑著縮回手去抓程遠暮的胳膊。

於是程遠暮便得逞地輕輕咬了下顧青的鼻尖。然後他低著頭假裝自己是只野獸，呲著牙，嗓子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逗得顧青一直笑個不停。

程遠暮專註地看著笑得臉頰泛紅的顧青，突然低頭吻住了他。

笑得歡快的顧青楞了一秒後，拿出了自己上輩子三十多年所練就的吻技。然而吻著吻著，他就找不到東南西北了。

兩人分開後，顧青輕輕地喘息著，感覺到自己身邊終於再次有了充足的氧氣。

“我突然有點兒後悔了。”等平覆了自己的呼吸後，顧青看著程遠暮說道。

作為一個吃過見過的老司機，跟程遠暮接個吻都這麽費力。看來等他們倆“打架”的時候，他是不可能贏了。

“買定離手，不退不換。”

“你這是霸王條款。”

“解釋權歸我，所有權歸你。”程遠暮歪著頭說。

顧青笑了起來，“我真喜歡你這做買賣的樣子。”他說。

“你是唯一的買主。”程遠暮深情款款地說。

“我是唯一的嫖／客。”顧青下一秒接話道。說完後他自己沒忍住，一下笑出了聲。

程遠暮帶著笑意無奈地看著他，嘆了口氣，再次低下頭親了他一口。

顧青滿心甜蜜地接受了這個吻。

作為一個剛剛結束單身的人，他突然發現親親是一件有益於身體健康的事——當然，僅對於有男朋友的人來說。

兩人膩歪著，親熱笑鬧之後，顧青想起了現在外界的那些風風雨雨。

“那些情歌，你都是寫給我的？”他問道。

自從中午得知程遠暮就是秦遠之後，顧青就一直很想問這個問題。他想起了秦遠的歌，那些歌詞在他腦子裏從未像現在這樣歷歷在目過：

“我遇上了一個傻瓜，人人都說他正直、勇敢，又溫文爾雅。”

“甫一照面，便是我生平僅見，不怪爛俗的一見鐘情，是他笑得太過多情。”

還有最新的那首歌：“他臉上為難，說了聲抱歉。可你不必不安，喜歡是我一廂情願。”

程遠暮看著顧青，沒說話，只低頭親了下他作為回答。

顧青只看了兩眼就註意到了他此時已經紅透的耳朵，不禁輕聲笑了起來。

“你害羞了？”他問。

程遠暮抿了抿嘴，害羞的情緒已經從耳朵上跑到了眼睛裏。他低下頭，又親了顧青一口，動作裏帶著滿滿的討好意味。

“哈哈”顧青笑著，這才放過了這個百年難遇的調戲程遠暮的機會。

眼見氣氛又要不知不覺地黏糊起來，顧青笑過之後，還是努力地將談話拉回了正題：“這次接連不斷地爆出你的新聞，先是秦遠後是遠方暮色的老板。是不是有什麽人在背後操縱著整件事？”他輕聲問。

程遠暮點了點頭回答：“已經查到了，是鼎盛的人。”

他毫不愧疚、面不改色地將所有新聞的鍋都推在了鼎盛頭上。等之後有關青山的新聞出來，程遠暮也打算同樣告訴顧青一切都是鼎盛搞的鬼。

反正鼎盛背一口鍋是背，再多幾口也沒什麽所謂。

“楚霖的老東家？”顧青擔憂地問。

雖然說楚霖作為男主的肱股之臣，為男主吸引仇恨，達成打怪升級的目的一點都不奇怪。但現在程遠暮可是他男朋友。

即便他再怎麽三頭六臂、手段通天，顧青也還是免不了關心則亂。

程遠暮低頭親了下他的額頭，安慰道：“別擔心，一切都會解決的。”

顧青點了點頭。說實話他真的幫不上什麽忙，所以即便再怎麽擔心，也只能任由程遠暮去解決了。

看著自家男朋友那張帥臉，顧青在心裏暗自嘆了口氣。程遠暮如果不是男主就好了，這樣他的人生裏或許也就不會有那麽多的波瀾和挫折。

程遠暮用手掌輕輕摩挲著顧青的頭發，視線在他臉上巡梭半晌後，輕聲說：“阿青，我很抱歉。”

“啊？”胡思亂想著的顧青突然聽到程遠暮這麽說，一下楞住了，不太明白他為什麽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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