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怎麽抽,你看我連煙和打火機都沒有。”顧青說。今天也是李朗先抽煙,他聞著煙草燃燒的味道鼻子癢癢，才跟李朗要了兩根過過煙癮。

程遠暮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顧青摸摸鼻子，按下心裏莫名其妙生出的那點兒心虛感。

“對了,你拍的《1950s》已經上映快一個月了吧？要不我們現在去電影院看個晚場？”他提議說。

“家裏有DVD，是之前導演寄給我的,上面還有簽名。”程遠暮似笑非笑地看著顧青說。

好吧,顧青都快忘了當初拜托程遠暮要簽名的事兒了。

“那咱們回去一起看，更好。”他說著,朝程遠暮露出一個非常燦爛的笑容。

程遠暮看著笑得殷勤的顧青,沒能端住架子,也跟著笑了起來。

電影《衛伍的瓶子》雖然已經立項,但修整拍攝場地、準備服裝道具等等前期工作還未完成。所以快的話，估計也要等到過完年才能開機。

因此閑的沒事兒的顧青每天也還是看看書、看看電影、讀讀劇本、打打游戲。

遇見天氣好的時候,太陽晴朗,他就開著車去京城郊外,爬爬山、看看水,晚上回家也總有程遠暮亮著燈，熱湯熱飯地等著他。

一月下旬,華瀾獎提名名單正式公布，《你有沒有找到季雨》以七項提名領跑榜單。其中顧青以季風季雨這個角色入圍了最佳男主角，程遠暮以雲紳入圍了最佳男配角。

同時，程遠暮也因《1950s》獲得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這已經是程遠暮第二次獲得華瀾獎最佳男主角提名了。他上一次被提名是在去年,因為在《陌上花開》中的精彩表現而第一次獲得了華瀾獎的入場券。但程遠暮最終卻還是遺憾陪跑，惜敗於一位演技已入化境的老戲骨。

而這次顧青和程遠暮同時入圍最佳男主角，這對娛樂圈著名好友之間的獎項角逐也讓外界議論紛紛。

在顧青明顯更被大多數觀眾看好的局勢下，人們對兩人的友誼不禁產生了許多擔心。於是三天兩頭的，就有些捕風捉影、說顧青和程遠暮友誼破裂的新聞見諸於網絡和各種媒體平臺。

又是一個周末，和程遠暮一起回顧爸顧媽家似乎已經成為了顧青在周末的固定行程。

春節將至，顧爸顧媽和顧橙帶著一個苦力——程遠暮的司機，一起出門掃蕩年貨。不方便在人來人往的商場出沒的程遠暮，在李朗拉著顧青去了陽臺閑聊後，便擔負起了指導小爵完成寒假作業的任務。

“這下好了，華瀾獎一出，你們什麽緋聞都沒了，只剩下一個星期絕交四回。”李朗說著，將手中的煙盒往顧青那邊遞了遞，示意他也來一根。

顧青看了眼屋子裏正在給小爵講數學題的程遠暮，抽抽鼻子，艱難地拒絕了李朗的邀請。

大概是因為程遠暮上輩子做過原創歌手的緣故，職業特性讓他從不抽煙，也對煙味比較敏感。顧青可不想回去的路上，再被程遠暮讓人發毛的眼神上下打量一遍了。

“網友們的戲份比我們還多。”顧青轉過身倚在欄桿上，看著遠處不怎麽在意地說。

李朗深深地吸了口煙，搖了搖頭說：“應該慶幸你跟程遠暮沒什麽大的利益沖突，不然你們倆幕後團隊的戲只會更多。”

顧青轉過頭看著他，不太明白李朗說的什麽意思。

“你提名的電影是遠方暮色投資的，程遠暮是遠方暮色的幕後大老板。你是銘德的藝人，程遠暮的工作室掛在銘德名下。你們倆要是爭鬥起來，那就是大水沖了龍王廟。撕破臉對誰都沒有太大好處，反而讓外人看了笑話。

也幸好是這樣，不然我也沒什麽把握能在公關上勝過程遠暮背後的團隊。”李朗跟他解釋說。

說完他還嘆了口氣，老氣橫秋地感嘆道：“這圈子裏多少關系——不管是友情還是愛情，最後都毀在了幕後團隊上。即便是藝人真心想跟誰誰誰交朋友，利益不和的話，那也只有分道揚鑣。”

顧青聽了李朗這番情真意切、苦大仇深的話，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所以這是你的什麽親身體會嗎？沒想到你還是個有故事的男同學。”他打趣地說。

李朗叼著煙翻了個白眼：“沒吃過豬肉，難道我還沒見豬跑？”

“哈哈”顧青聽完笑出了聲。

笑聲隨風而散，眺望著冬日遠景，沈默半晌後，他問李朗：“你覺得，我這次拿到華瀾獎的可能性有多大？”

李朗轉過頭看他，不答反問：“你自己心裏有多大把握？”

顧青抿著嘴搖了搖頭。自從他知道自己得到提名後，說不忐忑那是假的。

他把入圍了最佳男主的電影都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越看卻越頭昏腦漲。既覺得似乎別人都比自己拿獎的可能性更大，又感覺自己的表現確實是勝過了其他競爭對手。

總之，心亂如麻。後來他也就幹脆將“華瀾獎”三個字屏蔽在視線之外，不看、不聽、不想。但是今天李朗再次說起這件事，顧青也就抑制不住地想要知道他的看法。畢竟李朗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麽多年，能走到現在的位置，看得肯定比自己要清楚一些。

“我覺得，你這次問鼎的可能性很大。”李朗說著，按滅了煙蒂，又抽出一根叼著點上。

顧青看著他，這時也顧不得程遠暮還在屋子裏了，問他要了一根煙，壓壓自己心裏的那點兒煩悶。

“你說這話是安慰我？”顧青抽了口煙問。

李朗搖搖頭，“你沒看那些年終盤點說情哥哥驚艷了整個2019嗎？這就叫民心所向。你都驚艷那麽多觀眾了，還怕驚艷不了那些華瀾獎評委？”他看著顧青反問，臉上的表情像是在驚訝顧青竟然連這都不知道。

顧青笑了起來，“怕，怎麽不怕？程遠暮還驚艷過全球無數婦女呢，去年華瀾評委不也還是沒有被他驚艷。”他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用眼神示意了下屋裏的那位“反面教材”。

“這不一樣，”李朗看了正給小爵輔導功課的程遠暮一眼，說話的時候也半點兒不擔心自己兒子還在人家手上：“程遠暮那是五分演技、五分劇情，剩下的九十分全靠臉。你可是百分百的演技。”

“你的意思是我的臉連一分都不值？”顧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你的演技完全把你的長相都蓋過去了。”李朗趕忙解釋道。“你是演什麽像什麽，演個俠客，就是俠肝義膽、豪情萬丈；演個小偷，就是賊眉鼠眼、鬼鬼祟祟。

所以你演個美人，並不是你本身的長相多麽好看多麽精致，而是你的演技讓你在鏡頭裏看起來怎麽看怎麽好看，怎麽看怎麽魅力非凡、氣質脫俗。

網友們不都說麽，看《你有沒有找到季雨》之前也看過顧青的電影，但從來沒覺得他有這麽好看。”

李朗說著攤了攤手，示意顧青：“這就是你精湛演技的體現。

至於程遠暮，他說是演林玠，其實角色卻還是擺脫不了他本人的影子。林玠的魅力並非來自於程遠暮的演技，而是來自於程遠暮這個人本身的魅力。”

顧青聽完這番話，眼睛定定地看著李朗，就像是剛剛才認識他一樣，“你真的可以去當影評人了，說不定能比幹經紀人更有成就。”他發自內心、情真意切地說。

口水都要說幹了的李朗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合著自己說了這麽多就安慰了一沒心沒肺的缺心眼兒。

得了一白眼的顧青“嘿嘿”笑著挨過去，親熱地攬住了李朗的肩膀。

他不是感覺不到自家姐夫經濟人的好心，他就是……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這家裏人拼了命地誇自己，還真是讓人有點兒害臊呢。顧青感覺自己現在臉和心裏都有點發燙，鼻子不知道為什麽還酸乎乎的。

肯定是煙抽多了，他想。

擺脫了華瀾獎帶來的憂愁和煩惱後，恢覆快樂和悠閑的日子過得飛快。當然這只是顧青一個人的感受，實際上到了年末，顧橙、李朗還有程遠暮都忙得恨不得飛起來、一個人當做三個人用。

終於到農歷二十九那天，三個養家糊口的成年人才歇了口氣，因為第二天就開始放年假了。

大年三十除夕，顧青一早就和程遠暮一起出發去顧爸顧媽家。他倒是兩手空空就揣了個給小爵的紅包，程遠暮卻一如往常地、尤其鄭重地裝了一後備箱的禮品。

“中秋節的時候我媽就嘮叨過讓你別買這麽多東西。”顧青嘆了口氣說。

只要是過節請程遠暮到顧爸顧媽家去吃飯，他都要買好多死貴死貴的東西。這禮數重得顧媽都有點兒怕他了。

“良辰佳節，一番心意，沒有什麽多的。”程遠暮一本正經地回答。

聽他這麽所，顧青也不再勸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程遠暮上輩子活到四十多歲的年齡真的不是說假話。他即便現在看起來年輕，也意氣風發，也雄心勃勃，但骨子裏卻依然是個很老派的人——成熟穩重、可靠包容，並且很講究禮節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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