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朗並不想承認他家小舅子是個多愁善感的人。

但事實上,他家小舅子不僅是多愁善感，而且現在只看個劇本也看得一臉鼻涕眼淚。

“快別哭了。不知道的人進來一看，還以為經紀人壓榨小明星呢。”李朗站起身走過去,坐在顧青旁邊安慰道。

顧青再次狠狠地擤了下鼻子，帶著感冒一般的鼻音說“我喜歡這個劇本。”

“嗯，我也喜歡。”李朗看過劇本後，也覺得你有沒有找到季雨會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電影。

“我想演雲紳。”

季風季雨是一個好角色，但顧青已經演過類似的陸深和陸森了。

而且比起多重人格癥患者的奇異和怪誕,他也更加欣賞作為普通人的雲紳的愛恨、悲歡、執著、懦弱。

平凡人不平凡的波瀾壯闊，顧青太好這一口了。

面對小舅子鼻音濃重、撒嬌一般的請求，李朗很堅決地駁回。

“雲紳已經簽下別人了”即將錯過偏愛的角色,顧青心裏難免產生了稍許失落。

李朗搖搖頭。看著顧青疑惑的表情,他解釋道

“這是編劇和導演的意思。這個劇本在他們手裏壓了大概有六、七年,之所以一直沒拍,也是因為他們一直沒找到飾演季風季雨的年輕演員。星月姐妹說他們十月份去看了你的話劇,確定季風季雨就是你的之後,才去找的投資人,籌備開拍。一個多月，你有沒有找到季雨遞到我手裏，然後他們又等了十天半個月。就這，你想想，聞星聲和聞月意可不可能放你去演雲紳”

顧青聽了雖然依舊有些失落錯過雲紳,但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已經感受到了星月姐妹對這部電影的執念。而說實話了解這些後,他反倒對這部電影有了更多的信心。

電影是一種縝密的科學與大膽的藝術的結合體。苛刻、挑剔的導演和編劇,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是一部電影所具有的優勢。

“決定好了嗎”李朗見他低頭沈思的神情，開口詢問道。

顧青看著自家姐夫經紀人，點了下頭，“那就簽下季風季雨這個角色。”

商量好了新劇本，也到了要參加首映禮的時間了。

李朗帶著顧青去了銘德的美容部，換上禮服，化了妝，梳好發型。

顧青不得不說，演員這職業，即便是個糙漢子，也總會有那麽幾個瞬間像個小公主。

不過讓他奇怪的是，這次的妝發師竟然還是娟姐和evan。

原身“顧青”是沒有和這兩位合作過的，從上次電視臺休息室裏的見面寒暄就能看出這一點。三年都沒有過交集，而且這還是娟姐和evan隸屬銘德時候。

現在這兩人都已經跳槽去了程遠暮工作室，怎麽反而開始為他工作了。

顧青想不通。離開銘德去首映禮的路上，他忍不住對李朗試探著說道“休息日之前，我好像從來沒見過娟姐和evan。”

“你沒見過很正常，這兩人的工作可比你忙多了，一年到頭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說不定現在這邊的工作一結束，他們就直奔機場，要打飛的去美國或者歐洲。”李朗坐在副駕駛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時尚圈更新換代迅速，圈內人有點兒名氣的個個都像陀螺。這一點，即便顧青上輩子是個時尚絕緣體也有所耳聞。不過他想問的並不是這個。

“我的意思是，娟姐和evan以前從來沒有為我工作過。”

李朗聽後轉身看了眼後座的顧青，用一種看稀奇的眼神，“我怎麽不知道你以前還挺闊。”

好吧，呼之欲出的挖苦意味。

可以想象一心拍戲的“顧青”並不是個多有錢的主兒。再加上燕京米貴，娛樂圈裏光鮮亮麗成本太高，“他”付不起兩位頂級造型師的出場費，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但我現在也不闊啊。”

這才是最奇怪的一點。

顧青並不覺得自己那點兒拍戲薪酬，能簽下娟姐和evan的工作合約。除非李朗砸鍋賣鐵，硬撐門面。

“楚霖給了我一友情價。”李朗有些得意地回答，語氣像個遇上超市大減價，搶了不少好東西的中年大媽。

顧青有點吃驚，“你和楚霖還有友情”

不是他不往好處想，老話說同行都是冤家，沒時時刻刻想著踩你一腳都算善良了。既是同行還盼著你好，這是哪兒來的聖母白蓮花

李朗咳了一聲沒有回答，反問顧青“你跟程遠暮是朋友吧”

顧青點點頭，表示沒錯。然後有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話的聲音都不禁大了些“合著你占的是程遠暮的便宜”

“別說這麽難聽。這叫關系。關系，懂麽。靠關系哪兒算是占便宜。”李朗的回答聽起來十分理直氣壯。

靠男主的關系。

顧青不由感嘆李朗也是不知者無畏啊。

他在後座看著自家姐夫充滿心虛意味的後腦勺，心裏滿是無力感地問道“休息日那次，不是你請的他們吧”

那之前，程遠暮和他可還沒有友情呢。

“當然不是。”李朗立刻否認，“以前你上節目用的都是電視臺的化妝師。要不是見著娟姐和evan，我還想不起來你都是有名有姓的演員，也是時候請私人造型師了。”

“所以我的私人造型師，你就幹脆請了他倆”

李朗點頭。

顧青看著車窗外，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這關系靠得，他得請程遠暮吃多少頓小燒烤啊。

說著話，車子便開到了舉行首映禮的地方。小方將車停好後，顧青一下車，就看到了站在電梯前正好面對自己的程遠暮他身邊還站著楚霖。

他揮揮手。程遠暮沖他笑了一下，按著電梯像是在等他。

顧青三人走過去，李朗和楚霖很自然地開始了商業互吹。而顧青和程遠暮對視著，卻不知道為什麽都不可自抑地笑了起來。

一行人進了電梯，兩人站在最後面，其他人都背對著他們。程遠暮湊近了顧青，像上課偷偷講話一樣小聲說“我上午給你打電話，你沒接。”

“不會吧，我手機今天一天都沒響過。”顧青也湊近了回答。因為身高問題，他做“湊近”這個動作還不得不仰著頭。

說著他拿出手機，按了下鎖屏鍵，手機屏幕卻沒有亮起來。然後長按一會兒開機，不到三秒，手機又自動關機。

額，好吧。他或許大概肯定是昨天晚上忘了充電了。而沒電的手機還不如板磚，能響起來才怪了。

程遠暮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語氣裏滿是無奈“你的現代科技過敏，這輩子是好不了了。”

顧青很想反駁他才沒有什麽現代科技過敏。

想當年，他也曾是現代科學發展的追隨者、站在風口浪尖的弄潮兒、科技產品發燒友。只不過到底是時間改變人，太多事情損耗了他對身外之物的熱衷和新奇感。

或許他現在變得更加鐘情於慢生活，但這也並不代表他是個落伍的老古董。都是從年紀輕輕過來的，誰還沒有過劃船不用槳的時候。

不過好漢不提當年勇。顧青也只在心裏據理力爭了一會兒就放棄這個話題了。

“等會兒結束咱們一起去吃飯”他問道。這會兒都下午了，晚飯還沒來得及吃，顧青的心思難免開始圍繞著八大菜系打轉。

“好。”程遠暮答應地很幹脆，“你想吃什麽”

顧青搖搖頭表示自己還沒想好，“你有什麽想吃的嗎”他問道。

程遠暮想了一會兒，也搖搖頭，“沒有。”

“那等結束了再說”顧青提議道。

程遠暮愉快地點頭答應。

晚飯問題暫時擱置，工作時間已經開始。

首映禮上顧青再次見到了闊別許久的影帝雷鉞和導演胡?F。打招呼寒暄，他溫和疏離的人設還是維持地很完美的。

導演和一眾演員分別簡短地向在座媒體、影評人介紹了電影和自己的角色後，霍亂開始放映。

區別於關註故事情節和情感表現的觀影人士，作為劇組成員之一，顧青太過了解這個故事和其中的情感了。對演員來說，看自己參演的電影電視無疑是一件枯燥的事情。除非你是個照鏡子都能自嗨，每時每刻沈迷於自己美色的自戀達人。

因此內容變得乏善可陳，顧青不自覺地、更多地註意到了技巧和方法導演如何控制整部電影的節奏，如何用鏡頭轉換和細節拍攝來塑造人物形象；演員如何表現角色情感，眼神、表情、氣勢如何造就一種戲劇張力。

從雷鉞身上，顧青看到了和他相同的傳統體驗派的影子。風度不凡的影帝，到了銀幕上就變成了沈默寡言、麻木又懦弱的沈自培，絲毫感覺不到他本人所具有的的強勢氣場。

而程遠暮，顧青肯定他是個方法派。因為他從楊匡柏身上很明顯看到了程遠暮本身所具有的的特質老成穩重、自持果敢。那是上輩子老辣的四十歲程遠暮刻進骨子裏的品質。

俗話說男人四十一枝花，顧青還是第一次發現這話半點兒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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