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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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了午飯,排練繼續進行。

一直到下午排練結束,導演魏艾讓顧青吃了飯先別走,去他辦公室商量點事情。

顧青猜測著大概是魏艾已經有了解決問題的辦法,又是激動又是好奇地吃完了飯。

到了導演的辦公室,魏艾讓顧青坐下後便開門見山的說:“曹院長幫忙聯系了燕京第三醫院,詢問能不能有幾人去當志願者,院方已經同意了。”

“志願者?”顧青睜大了眼睛,露出有些驚訝地表情。

會讓演員去當志願者的醫院,還跟《精神病快樂嗎》這部話劇有關,那一定就是精神病院了。

而顧青要演得是一個人格分裂患者,要有神經質,精神病院最不缺的大概就是神經質了了,裏面的病人簡直是最真實最完美的模板。

“太好了。”顧青想通之後點點頭,不過,“幾個人?”

“對,”魏艾回答,“不只是你,還有幾個戲份較重的演員,包括我,大家都得實地考察一下,以免我們將這部戲演得太假,破綻百出。要知道谷劭先生寫劇本的時候,也是在精神病院裏做了很長一段時間志願者的。”

“嗯”,顧青沈聲答應。

“時間怎麽安排?”他接著問道。

“每周六,把一天的排練時間改為當一天的志願者,一直持續到話劇首演。”魏艾回答,顯然他早已考慮到了方方面面。

“好。”

這件事情對顧青來說也是他磨練演技的一個大好機會。

小人物的喜怒哀樂、非常人的心路歷程、歷史中的重要時刻,這三樣是各種獎項評選中最受青睞的因素,也是最考驗演員演技的情節橋段。

顧青演過大義凜然的英雄式人物,演過雞毛蒜皮的市井百姓,陸深與陸森無疑也是這些極端角色之一。

演得好了,他的職業水準、業內口碑更上一層樓;演砸了,毀了原主的名聲不說,還毀了谷劭先生的劇本和國藝劇院的口碑,他下半輩子都別想踏足話劇界。

真是機會與挑戰並存啊。

與導演魏艾交談過後,在開車回家的路上,顧青如此想著,不禁嘆了口氣。

之後的顧青仍舊過著上班族一般的生活,只不過周六打卡的地方變成了燕京第三醫院罷了。

在醫院裏做志願者日子讓他受益頗深,真實的精神病患者從外表是看不出與常人的不同的。

他們有些也有自己的條理和邏輯,甚至偶爾語出驚人,說一些細細想來還很有哲理的話語,讓顧青陷入“到底什麽才是正常?我們這些人真的是正常的嗎?”等等類似的思考中。

但說到底,哲學這門課的邏輯性本來就是一團亂麻。

顧青對人生、社會還有世界都想不出個所以然,於是一段時間後他也就漸漸不再去探究意那些精神病人都在想什麽了。

因此《精神病快樂嗎》這部話劇他也打算放棄自己一貫“體驗派”的表演方法,轉而以“表現派”的方式去演繹。

畢竟要是他真的完全理解、代入了患有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的主角的思想,那他自己離失常也就不遠了。

對顧青來說演戲是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卻並不是生活的全部。得過一次癌癥,經歷過一次死亡,就已經足夠讓他學會如何珍惜自己的生活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三個月的排練的時間對一出100分鐘左右的話劇來說還是有些略微倉促,於是越接近首演時間,演員們和所有工作人員就越是忙得團團轉。

首演前一天晚上的彩排,顧青就已經感覺到了隱隱的緊張氣氛。

第二天首演,這種氣氛則完全具象化,後臺到處都是忙忙碌碌、走來走去的人,還有指揮呼喊的聲音。

顧青上了妝,換上衣服,在場邊一次次深呼吸著等候,汗濕了手心。

準時七點半,觀眾都已進場落座,主持人報幕結束,大幕拉開、掌聲響起,顧青一步步走上舞臺。

一整出戲,高聲或低聲的臺詞、大步或小步的走動、揮動手臂、笑聲。

直到結束,顧青走下舞臺,他才終於回過神來,聽到觀眾席那邊傳來的一陣陣掌聲。

老話說“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還真沒有假的。一踏上那個舞臺顧青完全沒有想起自己學過的表演技巧、總結出來的角色特點,甚至那時候他都不是顧青,他只是陸深和陸森。

他成為了三個月的陸氏兄妹,然後在一百分鐘的時間裏在舞臺上表現自己,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所思所想,一切都流暢、自然到他甚至想不起來自己在演戲。

看來我還是個改不掉的體驗派,顧青想到這裏笑著深呼吸一次,嘆了口氣。

還沒等他把剛從臺上下來的氣喘勻,帶著妝發的馮平就過來找他,“顧青,我們得去謝幕。”馮平離得遠遠的就喊道。

顧青應了一聲走過去,離得近了才發現他一副興奮激動的樣子,“大幕不是已經拉下來了嗎?”他問道。

話劇一結束,演員鞠躬,然後下場、大幕落下,這是標準流程,怎麽這時候還再次上去謝幕。

“走吧,等會兒你就知道了。”見他來了馮平撂下一句話轉身便走,顧青也只好跟在他後面再次上了臺。

幕布重新拉開,顧青才知道原來全場的觀眾都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鼓掌的聲音一直沒有停下。而此時演員們再次上場,掌聲也隨之更加熱烈了起來。

顧青轉過頭看了眼馮平,見他臉上笑容燦爛,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再次鞠躬謝幕後,顧青和其他演員一起下臺,但這次沒有走遠,而是就站在臺邊。

聽著觀眾的掌聲依然不絕,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沒下去。

第七次謝幕後——顧青不想承認他一次一次在心裏數著,就連導演魏艾都上了兩次臺,觀眾才漸漸散去。

顧青卸了妝、換了衣服和助理小方一起往停車場走時,劇院裏已經只剩下工作人員了。

兩人上了車,小方開車,他坐在後座,拿出手機打給了李朗。

接通後李朗第一句話就是:“阿青,你那朋友周行可太靠譜了。”

顧青演了整場戲,興奮散去後現在也是滿身疲憊,靠在車座上本來還沒什麽精神,卻被他這句話一下逗笑了,“你看了整出戲就這麽個感想。”

今天顧爸顧媽、顧橙小爵還有姐夫經紀人李朗都來了劇場看話劇。畢竟是首演,給演員、工作人員一些家屬票是舊俗慣例,再說熟人也好捧場。

“我的感想是話劇很好,鼓了那麽久的掌就能證明。鼓掌之後我還忍不住在心裏感謝給你介紹這部話劇的朋友,他簡直就是你命中的貴人。”李朗激動的聲音從手機那邊傳過來。

顧青被他說話的語氣逗得樂不可支,笑了一會兒,才說:“好就行,上臺前我還緊張是不是要演砸呢,這會兒也就放心了。”

“何止是放心啊!”李朗一句話喊得慷慨激揚,“你可興奮吧。明天早上絕對就有媒體發‘顧青話劇首演大獲成功,七次謝幕觀眾不舍離去’的新聞,阿青,這一步咱們走得太好了。”

顧青失笑,“姐夫,你要是給我買通稿可別用這標題,太沒水準了。”他提起了些精神對李朗調侃道。

顧青也知道自己來演話劇這一步雖然冒險,但若演出成功收獲也會不小。

並且這收獲還不是娛樂圈裏最容易得到名和利,而是那些最難達到的隱形的肯定和認可。不說圈內頗有地位的老一輩演藝人怎麽看自己,就說在路人眼裏,自己演技派、戲骨的名聲也是終於坐實了。

要知道他在這個世界才二十三。青年演員,尤其是二十出頭的演員裏有張好看、討喜的臉的人不少,演技值得稱道的卻不多,更別說與三、四十的老戲骨比還能不落下風的人,就是再群星璀璨的時代也過不了巴掌數。

而在娛樂圈了,別人沒有的你有,那你出頭就是指日可待。

更何況圈子裏那些公認演技派哪個不是到五六十了都還一點兒不缺戲演。顧青現在都能遙想到自己五十多還在劇組裏揮灑汗水的景象了。

真是夢寐以求的場面的啊,他上輩子最大的願望可不就是希望自己能一直演戲演到老死麽。

“你還需要通稿呢?你那微博都快長草了你理了嗎?一個星期前要不是我讓小方登你的號轉了國藝劇院的微博,你那一百多萬粉誰知道你去演話劇了,沒準兒還有人以為你低調低調著退圈了。”李朗不知道被戳中了哪個點,就連嘲諷都激動地高了一個調兒,連珠炮似的。

“哈哈”顧青訕訕地幹笑兩聲,覺得自己也是出言不慎,好好的話題轉到這個地方來了。

好在李朗也沒在這上面再說,兩人聊了些之後的日程安排,又暢想了會兒顧青以後的演藝生涯,便道了晚安作為這通電話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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