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旋跪在病床前抓著秦師傅幹癟的手, 秦師傅已經很老了，今年看來是挨不過去了, 他的鼻孔插氧氣管，呼氣困難，無力的睜著渾濁眼睛, 好似要和汪旋說話, 可張張嘴，只有赫赫的氣, 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人老了，病體沈珂，任何的醫療手段留不住生命之火要消散。

汪旋眼淚一直順著臉頰流下，老人想說不要哭, 可是說不出來。汪旋看出他的焦急，趕緊擦拭眼淚, 可是還是不停的滑落。

“師傅, 師兄師姐們都在外面, 讓他們進來嗎？”老人呼呼呼喘氣, 過一會閉了眼睛，汪旋沒有放開老人的手, 轉身和護士說了一句，外面進來了幾個人, 都是記名的正徒弟。

這些人也老了, 也有身體不好，拄著拐杖的, 白發蒼蒼。秦師傅眼睛一直閉著，沒人敢上去搖他，等緩過氣秦師傅才睜開眼睛一一看過去。

狗蛋讓老高開快點：“罰單不要緊，先把我們幾個安全送過去，就怕來不及。”

狗蛋身邊帶著三個小的，這是汪旋叫的，過去一個月秦師傅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了，其實大家都心裏有數，只不過等真正來時，汪旋還是傷心得不行。這幾天幾乎就在醫院陪伴。

剛才接到電話，狗蛋就知道這大限大概是真到了，才會讓狗蛋帶著孩子過去見老人家最後一面。

三小出生時秦師傅的身體就已經不能出門給人看病了，一直在小心翼翼的養著了。他知道汪旋有了後代特別高興，經常讓狗蛋和汪旋帶著孩子去看他。

如果狗蛋和汪旋沒時間，就讓已經退休常常到他那裏坐坐的劉元過來帶孩子去他家玩，對三孩子很是寵溺。

“爸爸，秦師祖生病了嗎？”因為汪旋的關系，都是喊師祖的。

“是的，這次啊有些嚴重，你們爹地說師祖想見見你們，咱們得趕快過去，見見老人家最後一面。”

“我也想師祖了。”承善最喜歡去師祖家玩了，想吃什麽不想吃什麽師祖都笑呵呵的依著他。

狗蛋嘆氣，不知道該不該跟他們提到死亡的話題，他說見最後一面，孩子果然沒有聽出來什麽。他摸摸承善的腦袋，對著三孩子說：“到那邊要懂事知道嗎？不能任性，好好和師祖告別。”

承祜眨眨眼睛，有些疑惑，沒等他問出來什麽車就停了。狗蛋把他們從座椅上放下來，領著他們就直接上樓。

外面有一些人，看到狗蛋從電梯出來還帶這小孩子，還看了一眼。等看狗蛋和三個小孩直走向秦師傅那間病房才恍然，也只有秦師傅這樣的地位才能住進這樣的病房，來這裏的不是沖著秦師傅來的還能是誰？

狗蛋敲門說句話，就被放進去了。看見眼睛都紅腫的汪旋，心疼得不得了，可是沒時間給他們說話。汪旋拉著三個小的走到老人床前，拉著秦師傅說“師傅，承祜承善和蓁蓁過來看您了。”

其他邊上的人眼裏有些光閃過，互相看了看就轉開。誰都知道老爺子平日最得意的是小徒弟呢，不但常掛在嘴邊，言語之中的自豪誰都能明白。連帶著小徒弟的三孩子都很疼愛得很，這樣的日子都要見最後一面。

承祜三孩子見到幹枯的師祖面上惶恐，怎麽師祖病成這樣了，都快不認識了，那個對他們笑瞇瞇的師祖和現在的師祖一點都不一樣。

“師祖。”孩子奶聲奶氣的叫，病床上的老人悠悠的轉醒。見面前的三個稚氣的孩子，嘴巴動了動，扯了個笑出來。想伸手摸摸孩子卻沒力氣，汪旋握他的手放在每個孩子的頭上，老人家又扯了扯嘴角。

“師祖你生病了嗎？是不是要吃苦苦的藥？“承善皺巴著臉，小心翼翼的問。

“師祖，你哪裏不舒服啊，讓爹地看呀，爹地是很厲害的醫生，一定能治好的。“

“你要乖乖的聽話，病才能好得快。還要多多吃飯，不能和承善一樣挑食。“

孩子稚氣的言語讓秦師傅好像精神好了些，邊上的人卻都咯噔一下，老爺子這是回光返照了吧？？？

三小和師祖說了會兒話，才被汪旋止住，說要讓師祖休息了，不能吵著師祖睡覺。孩子們乖乖的跟師祖道再見，說明天再來看他，然後走到狗蛋身邊。

秦師傅眼裏帶笑意，等看孩子轉身才慢慢又閉了眼睛。

狗蛋把三小送出去，三小還懵懵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想叫師祖可是叫不出來就被爸爸帶出來了。

“爸爸，師祖怎麽了？怎麽病這樣重了，爹地有沒有給師祖看病，給他吃藥打針呀？”

“你們師祖老了，很老，可能要離開我們去另一個地方生活吧。”

承善：“師祖要去哪裏？我們以後能去看他嗎？“

“……..大概不能了。“

承祜：“爸爸，你是說師祖要死了嗎？動畫片裏不是說了要去遙遠的地方，其實是要死了，我們知道。“

“………….是的，每個人都會經歷這個過程。“

“嗚嗚，我不要師祖死，哇哇哇，爸爸，趕快救救師祖呀。”承善眼淚哇啦流，承祜和蓁蓁也癟癟嘴，都看著狗蛋，想要狗蛋想辦法。

狗蛋也無奈得很，“爸爸沒有辦法啊，沒有誰有能力對抗死亡，以後爸爸和爹地老了，也會死的………..”

“哇哇哇哇，不要爸爸死，不要爹地死，嗚嗚嗚嗚。“得了，三個孩子一起哭了。傷心得不得了，都抱著狗蛋的大腿哭，說不要他們死，搞得狗蛋也心酸得很。

“好了不哭了，爸爸和爹地不會死的，等你們長大成家生子還要看孫子長大呢。“

狗蛋花費些力氣才把三個小的哄好些，交給老高，“把他們安全帶回去，然後你過來等會可能還要用車。“

老高是個老司機了，部隊退伍出來的老兵，這麽些年一直跟著狗蛋，狗蛋很放心他，孩子依依不舍的被送上車去，還趴在窗口揮手。

狗蛋也揮揮手，“把頭縮回去，高伯伯要關車窗了。回去乖乖的，別搗亂，爸爸要在這裏陪爹地。“

秦師傅已經陷入昏迷之中，醫生已經不在進行別的治療了，壽終正寢誰也治不好的，只能等咽最後一口氣。裏面已經沒有人了，狗蛋在走廊拐角找到汪旋，他的手冷冰冰的，狗蛋握在手裏揉搓。

“師傅的女兒女婿還沒有回來，我跟師姐師兄商量，如果……..，還是沒到的話，由我給師傅送終，把整個流程走了，你看呢？“

“行。“

汪旋是真把這個師傅當著親長輩一樣來尊敬的，秦師傅也是真的疼他，不但所有的知識教了，汪旋辦醫院都提供不少幫助，汪旋帶孩子去看他就跟回家和老人過天倫之樂一樣的。

秦師傅終究沒有等來他的老女兒，當夜就走了。

整個的喪事下來，汪旋直接瘦了大圈，臉頰都癟了，不但是傷心的，還是累的。

秦師傅畢竟不是個普通的中醫大夫，他去世時新聞聯播還播報了，對他進行追悼。按照他的吩咐，葬禮很簡單，不過來參加的人很多，他那個年紀了同時期的好朋友也沒有了，可是提攜過的後輩，徒子徒孫，還有醫療系統的公家人，社會上交好的人也都來送一程。

秦師傅走的很安靜也很隆重。

狗蛋安慰汪旋，“老人家也是高壽，到這個年紀死亡也許是解脫呢。“

“嗯，我知道，可是我忍不住。“

秦師傅真是高壽，名副其實的百歲老人了，前幾年，年紀大身體不好的徒弟好幾個都先他而去了，現在活下來的徒弟也就幾個了，多的是後面耳朵徒子徒孫而已。徒弟中最年輕的是汪旋和蘇和翁。親朋好友走的走，死的死，所以老人平時也是寂寞的吧。

秦師傅也立下遺囑，每個活下來的徒弟都有一些遺贈，可是那棟昂貴的四合院，卻是給汪旋的，讓他繼續在四合院的藥房裏堅持中醫的研究，發揚光大。

汪旋不知道別人怎麽想的，反正他是嚇一跳的，畢竟那套四合院真是貴重，而且有錢買不到的。他問律師是不是還有別的遺囑？

律師點頭，“委托人讓以下的人作見證，這份遺囑都是在一年多前立下的，跟各位的遺贈協議是一樣的時間。這份是說如果他死的時候女兒女婿回來了，存款是留給他們的，如果沒回那麽這筆錢捐出去，讓各位來見證。“

秦師傅的女兒沒回來，大家都知道的，不只汪旋親自聯系，其他幾個師兄師姐也是親自打電話，這是經過大家確認的事。

“那麽現在這份遺囑開始生效，就是存款捐出去。“幾個徒弟都做了見證，簽名按手印。

這個大家都沒有異議。

就是那套房子，汪旋看著在座的老師兄師姐們說：“師傅給的房子說實話我感到吃驚，不過我也不打算讓出去，那有許多回憶以及師傅平日使用的藥房，我都想留下來。不過我會自己再出跟四合院同等價格，以師傅的名義捐出去，就當是，是為師傅祈福，各位師兄師姐做個見證吧。“

汪旋這樣是直接堵了大家的嘴，不管心裏有沒有想法，這樣一來就沒人有話說了，最後大家多多少少的都跟著汪旋一起捐了錢，都以秦師傅的名義捐出去。

這事結束，汪旋就病了，顯然是真累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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