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一家三口被出租車司機帶著在京都的亂線一樣的交通道路上奔馳, 一出了碧園別墅區，夫妻兩都傻眼了, 完全不懂哪到哪了。

又不敢出聲問，兩人緊張得直冒汗。雖然知道人家不會賣了他們，但就是到了陌生地方, 兒子又不在身邊, 膽怯得很。手腳不知道怎麽放了。

人家司機開始還想跟乘客聊天的，奈何李四普通話說不好, 那個調調司機也聽不太懂，他還要把心思用在開車上呢，哪裏能分出過多的精力去細細琢磨乘客說的是什麽意思？

得了，幹脆閉嘴不說了, 聽廣播得了。

一安靜起來，只有廣播裏傳出來的歌唱, 到是緩解了李四的緊張感。

李四幹脆趴在窗戶上, 瞧著不斷往後退去的高樓大廈和四通八達的交通路線, 以及那來來往往的人流。

李四突然想到, 如果把自己放在這地方估計是走不回家的。

怪不得都說要認字，不讀書連出門都難, 別說賺錢了。以前村裏也來了掃盲班，有些人還認識幾個字, 但是沒多久都還回去了。

人家還專門教了男女這兩字, 就擔心到城裏上廁所不認字，亂闖呢。當時自己還想城裏是啥樣？自己連公社上十幾年都沒去, 整天在地裏和泥土打交道，學那玩意也沒用。還不如打瞌睡養精神。

怪不得兒子狗蛋說：沒有沒用的知識吶。

如果當初自己多人幾個字，現在不就好了嗎？

李四後悔不跌，於是見著小兒子一邊趴在窗戶上一邊腳下蹦個沒停的，他拍了拍小兒子撅起來的小屁股。絮絮叨叨說以後要認真讀書，不然出門都迷路之類的話。

北生…….當然是沒聽了。反正爹有時候挺嘮叨的，也不知道他在說啥，他瞅著外面的風景多好玩啊。

聽後面熱熱鬧鬧的，司機從後視鏡瞧這奇怪的一家子，瞧那對老夫妻以為是孩子的爺爺奶奶，但聽了一路的對話，雖然不能全聽懂，可也能確認這是人家生的親兒子來著。

這一家子總感覺很違和，身上穿的一看就挺好的，不是那種會褪色的便宜貨，那派頭像是有錢人家。但瞧著面容卻又不像，面容粗糙布滿風霜，那手也是粗得像是吃苦的人家。

言行舉止也像是沒見識的農村人，還不會京都腔，一看就是外地人。

現在外地人這麽富裕了嗎？

早就實行計劃生育政策了，可年紀一大把還有兩三歲的小兒子，看來是投奔有錢人親戚的窮人無疑了。

他們這些做出租的司機，別的本事沒有，但分辨一個人來歷一二的本事還是有的。誰叫他們接觸的人多呢，什麽地方的人都有，什麽口音的也聽過。

想到人家的目的地，更覺得這家人命好。那地方都是保存下來比較完整的四合院區，還都是死貴的那種。過去十幾年，京都的房子就很緊張，能一家子住大院子的無一不是有權有勢的。

京都不缺四合院，但是好的完整的卻不多。

現在又說要保護什麽古建築古文化了，但年輕人喜歡住幹凈的樓房，供暖供水供電，很方便。一些老年人到是愛住一層的房子，方便僵硬的腿腳活動。

但什麽地方大概都住了什麽人這是京都本地人門兒清，他不是老京都，也是京都通了。

“先生，到地方了。”

“啊，到了（liao）？”李四縮脖子從玻璃窗往出看，左右打量，這地方不認識啊。

“這是，是…….”

“就是先生說的目的地，但是您得下車後往那邊走幾十米，右拐就到了，因為車不能進去那邊，所以在這裏停車。”

李四聽人家這麽說，就掏錢付了車錢。然後姚氏抱兒子，他提著大包小包從人家車上下來。

等車開走了，一家子站在路口有些茫然無措。“我記得那時候是跟狗蛋汪旋來滴，人家那車是能開到院子邊那條小道上咧，咋現在人家說不能到。”

不能到，他這不認路啊。這在秦師傅家附近才認得，其他的路李四覺得全長一個樣咧。

紅綠燈規則，有聽汪旋念叨過，等見一起等紅燈的人跟滾豆似的快步走，他們忙不疊的跟上，終於趟到對面馬路。這是司機告訴他的。

然後分左右，領著姚氏走。可城市現在的變化那是一天一個樣，李四還想靠著記憶力的樹啊建築啊認路有些不現實。

於是他就提著大堆東西，帶著姚氏走這邊又回來，“不對路”，然後往那邊走還是覺得“不對路啊”，又往回走到遠點。

姚氏都要急哭了，這要是在這裏迷路了可怎麽辦啊？

關鍵時刻，李四終於想起來，要不就問問人吧？可是問誰啊，大家都沖沖走過，路過他們身邊都繞著走，問誰去啊？

“要不，問那邊的店鋪的人吧，這路過的未必知道，那店家做生意的應該好問。”

“對對，人家老九子啊這裏該是知道的。”

兒子不常說做生意的人，都和氣生財，應該不會瞧不起他們也會好心指路？

李四大包小包的領著姚氏和兒子，過去人家店家問路。

到那兒一瞧，問誰啊，誰是店家東家，分不清啊。好再人家瞧這老的老小的小，問他們是不是要買什麽的？

“不是不是，是是是，那個，就買，就買……”李四轉頭問姚氏”咱們買個啥？“

姚氏被問蒙了，“不是買路…….，不是，問路嗎？“

“對對，姑娘，我們要問路吶。那個“李四把手裏一封信的信封拿出來，然後指著上面的地址問。

“就是這裏往哪兒走？“

人家也好心，給他瞧了然後說：“這是到地方了呀，不過你們從這往前走，然後見著一個小公園，不大，穿過去就到了。“

“從前來過是，又那個欄子，小道啥的，現在咋沒有了？“

“你那是從先鋒路過去的吧，你從這裏走剛好是相反方向，就是從後面去的，肯定不一樣的。但都能到，京都交通很發達的。“

李四恍然大悟，原來這樣吶。他還記得跟人家道謝，拖著雙腳又離開了。

他跟姚氏這麽解釋：“這就咱村的村頭村尾一樣，從前老走村頭走，人家司機把咱送到村尾，就不認路了，哎。“

李四終於走上了熟悉的小道，那路旁的大樹讓他覺得親切極了。

“到了到了。“李四一家出門穿戴整齊體面，如今滿頭大汗，顯得有些狼狽，李四決定以後出門還是給大兒子招呼一聲好，這跟兒子鬧別扭差點就在京都裏迷路出不來了，太可怕了外邊。

秦師傅如今除了熟人上門求診以外很少到醫院去了，畢竟年紀真大了。日子雖是安靜但難得寂寞，徒弟們有上門叨擾他覺得煩心，人家忙來不了了他又怪孤單的。

在京都的徒弟們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外地的徒弟一年見不了一次，自己又高壽，那個年月的人吃的苦很多，朋友熟人大多存活不多了。活下來的身體都不好了，別說出門串門了，久久能見一次都珍貴無比。

李四大包小包，老農民的笑容的上門來，秦師傅是很歡迎的。

“來就來了，咋還帶這麽多東西？“

“都是家裏有的，不值多少錢。“李四還擔心人家嫌棄呢，哪裏就貴種了。

嘿，這李凱的親爹啊，小徒弟的養父。也不知道這樣的實心漢子怎麽就養出那樣兩個七竅玲瓏的兒子來呢。

“這個是小北生？長這麽大了？“他還記得小旋和他討論早產兒和產婦的調養，並給他看調養方子呢。

“看來養的不錯嘛，很壯實。“

“嘿嘿，這小子很皮。北生啊，這是秦爺爺，別亂動，喊人啊，回家讓你大哥說你。“

北生縮縮脖子，乖乖的喊人。

秦師傅年紀大了，有時候就喜歡看這樣能跑能跳的小孩子，“他怕狗蛋啊？也是知道厲害，伶俐啊。“

“也是怪了，一來，狗蛋也沒打罵他，就是怕呢，狗蛋在家都不敢亂搗蛋的，到現在都不敢跟狗蛋說話呢。“

“兄長威嚴嘛，這樣多好啊，長兄如父，以後有這麽個嚴格的大兄不會長歪的。“

就是這麽回事兒，大兒子那麽有本事將來就算自己走早了，也不擔心小兒子會學壞。嗯，回去就跟狗蛋說說，小兒子太皮了，讓狗蛋嚴格管管。

小北生在外面的大院子裏竄來竄去的，哇哇的大喊大叫，完全不知道將來的日子讓親爹給決定了。

李四是個閑不住的人，六十歲的人即使在家也是慣於每天幹些農活。秦師傅的院子裏種著一些花草，有的有藥用價值，比如芍藥等。有的沒有，但也是姹紫嫣紅。每天秦師傅要自己動手除草挖地，他年紀大了做得慢就當鍛煉身體了。

可夏季雨水多，溫度高，野草也瘋長。

家裏除了請做飯做家務的保姆，照顧這些個紅紅綠綠的大部分是他自己。

李四瞧他這半天就挖一點，擼起起袖子和姚氏就接手忙起來，秦師傅反而一邊和他們說話一邊看著在泥地裏滾得跟個泥猴子的小北生。

秦師傅覺得自從狗蛋和汪旋搬出去住，這家裏就很冷清。現在又熱鬧起來了，中午幾個人就在院子裏擺飯，不但是秦師傅，就是李四這些天悶在心裏的郁氣也釋放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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