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李四每天早上起來就去看他的寶貝小黃牛, 到雞鴨鵝圈子和菜地轉一圈。

現在李四起床先把新房子周圍打掃一遍，然後拿著鐵鏟把多餘的沙子堆啊石頭啊什麽鏟平整實了, 石頭碎磚頭什麽的他也給珍惜的撿起來堆在院子角落裏。

新房建好了，進新房的時候要擺個酒席。

雖然不會立刻住進去，畢竟還得晾幹一些才好。但是搬進新房酒席那天肯定要搬一點家具什麽的放進去, 不能讓新房子空空的。

汪旋一大早就把睡得香甜的狗蛋給拽起來, “趕緊的，咱們還要去縣城感謝人家劉叔叔呢, 還要置辦東西。快點。”

狗蛋美夢被打斷，想發火一看是汪旋就悶悶不樂的起床，磨磨蹭蹭的被汪旋催了好幾次，才收拾完自己。

“真是。”

看他紐扣都沒好好扣, 看不過眼汪旋重新給他整了整。

李四瞇著眼睛樂，小旋對自己兒子真好, 看, 自家兒子那脾氣也就小旋能不怕他了。

李四很放心, 以後兒子也不是獨個人了, 怎麽說有兄弟幫助都是好事。

去劉家看了劉大娘和劉元，回來的時候拐到百貨大樓買了些東西, 到家具廠買了兩套桌椅板凳。明天搬到新房裏放著，李四一套他們兩一套, 好歹算是新的。

半扇子豬肉, 還有其他的雞鴨肉，比封頂時菜色還要豐盛些。

這進新房和封頂時白吃白喝不一樣, 得正經的通知人。新朋好友，到時候來的也不能空手，畢竟給主人暖屋子嘛，要麽帶兩斤面粉還是一斤米，或者上個兩角三角五角錢的紅封。多少端看個人心意和與主人家的親密度了。

既然不是免費吃喝，菜色當然也要拿得出手不是，又不是沒臉沒皮的人家，光收禮卻克扣客人飯菜的。

請的幾個嫂子嬸子幫忙洗菜切菜，還請了當地有名的“掌勺”，人家心裏有數，多少錢一桌菜人家就給你配出什麽樣的飯菜來。

狗蛋為了省事，全交給人家定，也不管人家從中間能賺多賺少的，自己能省點事多花幾個錢也值得。他是沒有那麽多的心思來每件事都要親自上手，那不是要累死自己？

李四已經知道兒子花錢“大手大腳”了，閉著眼睛裝著不知道，不然還能如何，說不過兒子啊。

拉著塑料布搭棚子，跟每家每戶借了桌椅板凳，族裏鄰居鄉親都來幫忙，平時不管有什麽不快齷蹉，像這種日子都會出門幫一幫的，村裏人就是這樣，好人壞人有時候是說得不那麽清的。

劈裏啪啦的鞭炮燃起來，小孩子無知膽大，在鞭炮燃起來時高興的跑老跑去，想等著鞭炮燃盡那一刻沖過去搶找那麽未燃盡的“漏網之魚”。

菜一道道的上來，有人透紅封的狗蛋讓起智幫忙登記，給米給面的也給記下來，這樣的大事件，以後有誰家要進新房娶媳婦的自家也要還回去的。

作為主人的李四狗蛋汪旋不忙也很忙，有明光幾個幫忙小事倒是能處理，大事還得他們來拿主意。因為狗蛋和汪旋是十裏八鄉目前唯二的大學生，很多人都樂意走動這門親戚，收到通知基本都來了，所以人有些多。

大部分人還是知禮要臉的，要麽就是家主一個人來，最多就是一對夫婦來。但有懂道理的也有那沒臉沒皮愛占便宜的，上個幾分錢紅封結果來了一家人七八口人，把位置都占了，搞得最後不夠位置坐，只能分批次，這無疑讓李四家多掏了一倍的飯錢。

一場酒宴最後成了兩場，這才把人給招待完。

對於這樣的事你還不能發火說小話，因為人家是過來給你“添福”的，也不能在這一天生氣，否則以後在新房住得天天生氣。

大家都心知肚明，心裏看不上那樣的人家，可也不能說。

本來以為今天就這樣順順利利的結束了，也不知道誰來了一句“狗蛋這麽出息，上大學住新房子，他的親娘卻住在棚子裏。”

然後都靜了一下。

“胡說什麽？”

“跑都跑了，你知道人家住棚子呀？”

“快閉嘴吧你，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哎呀我說真的，我那嫂子的娘家不是跟那狗蛋外家一個村麽，她幾天前回家就說了。他那娘回娘家結果嫂子不讓進門，沒法子，搭了個矮棚子住著呢…………”

八卦嘛，誰都喜歡，沒多久大家就開始打聽討論起來。然後狗蛋的啞巴親娘因為死了男人千辛萬苦帶著一對兒女回娘家求助，卻被父母兄弟拒之門外，沒法子村裏人給口吃的，就在村裏撿破木板搭棚子，靠給人幹活換口吃的事說的大家都知道了。

“回來有十天了吧，你們都不知道嗎？”她其實想問李四家知不知道。

“怎麽可能知道，狗蛋的外婆家離咱們這裏那麽遠呢，平時誰能想到呢，都當是死了的。你今天不提誰也不知道。”

“哎喲，這可咋辦啊。狗蛋不能不理會他娘吧？”嘴裏說壞事了，臉上卻是幸災樂禍一副看戲的模樣。

其他人看了都皺眉，很快這事就傳到狗蛋耳朵裏了。

狗蛋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表什麽情，楞楞的，他轉身看了身後的李四，對方也一樣張著大嘴巴，比他還要懵。

汪旋只能去打聽，最後回來跟狗蛋說“是你的大伯母的表外甥女說的，她嫂子確實是跟你外婆家一個村的。”就是不知道她為什麽選這個時候說這件事，本來離得遠的村子，平日沒事的時候都很少走動的，畢竟誰家現在也不寬裕。

李四家今天又是好日子，她真想說也該私下裏找他們說啊，這麽大咧咧的說出來算什麽？搞得如今還在桌子上坐的人基本在討論這個事。可以說是把多年前的事又一次擺在眾人面前，眾人談論得比那時候還要起勁。

畢竟如今李四家也不是那時候的李四家了。

“菜都上完了吧？讓他們吃吧，吃飽喝足了，誰該回去回去，該收拾收拾。別的明天再說。”狗蛋黑著臉說了這句話，其他人看著狗蛋的臉色不好，就該幹嘛幹嘛去了。

狗蛋看李四有些被打擊得不輕的樣子，給汪旋使眼色，然後拉李四到新房裏去。

父子兩坐在剛買的新凳子，面對面。

“爹，你怎麽想的？”狗蛋就問他爹。

“現在咱家也不是那時候，誰想怎麽作踐都行，如今，眼紅的人多著呢，可除了用這件事踩壓你沒別的了。沒人敢到我們面前瞎說。”

狗蛋繼續說：“可是要我說，這不是你的錯。也沒什麽丟人的，大城市裏過不下去離婚的人也不少，有什麽？”

李四搓一臉的褶子，嗓音沙啞。“爹不怕丟人，要說丟，十幾年前就丟夠了，爹是怕對你有妨礙。”有個跟漢子跑的親娘總歸不好聽，兒子還是大學生呢…………。

“嗤，有啥妨礙？你兒子如今還怕這個？何況這是咱們家的事，與人何幹！”當然是有關的，如今流言蜚語殺死人太正常不過了。

李四低頭想了一會，“你娘那人也命苦，在娘家時天天幹重活。嫁過來，你爹是個沒本事的，在家裏沒地位，你娘，你奶你伯母打罵她爹也插不上話。只誰也沒想到她會和人跑了。”

“她畢竟是你娘，你不要怪她吧。”李四最後加了句。

“那你說怎麽辦？”狗蛋心裏有主意，可是他想聽李四的想法，親娘他不會不管，可是親爹的感受他也得顧著。

“爹，也不知道。爹想啊，讓她在你外婆家，你舅母那人跟你奶差不多，肯定會活不下去。”

李四看著四周，新房子才剛剛建成自家都沒有住進去呢。作為漢子，婆娘跑了，即使心裏不怨怪也不可能毫無芥蒂的再接受她回這個家的。

狗蛋瞧著李四的臉色，試著說“爹，你說你年紀一大把了，我又不常在家，沒人照顧你，之前還讓你自己尋摸要是有看對眼的寡婦啥的，人品要是行，搭夥過日子也行，現在聽說我娘好似回來了，你覺得如何？”

“你想怎麽做爹都沒意見。”李四最後艱難的說，那畢竟是兒子的親娘，如果，如果兒子把那婆娘接回來，他也沒法子，兒子想娘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他就是這麽個人。

狗蛋嘆氣，“爹啊，你就沒有一點反對意見啊？”

兒子從小到大沒怎麽讓自己操心，上學的學費都是他們自己賺的，現在蓋房子的錢也是兒子自己賺的。自己如今的生活真的跟蜜罐裏一樣，這輩子還有什麽想頭？兒子想娘，想接回來就接吧，自己還住老房子就是了。

“沒啥想頭。”

狗蛋說“爹，這家是咱們的家。”狗蛋直說了這句話就出去了。

汪旋隨時註意這邊，看狗蛋出來就問“怎麽樣？”

“晚點跟你詳細說。你問過沒，那女人她說的有實錘？”

“估計真是了。”

“明天去看看。先去吃飯，客人吃的差不多了吧。”

“嗯，菜早就上好了，一上去那些人吃的跟打仗一樣，那飯菜拿得出手，每桌一樣的。每一批客人再沒有二次上菜的。”

“那就行。”

等人吃得差不多了，狗蛋汪旋開始送客，明光幾個也組織人離開。本來想留下來看八卦的婦女被自家人或旁人給拖走了。

狗蛋最後送了他的小學校長和六年級帶他們的小班主任。老校長還沒有退休了，拉著狗蛋說“好小子，早就覺得你這小子是個能幹的，給咱們學校爭氣了。”

狗蛋和汪旋笑瞇瞇把人送到大路上，看著他們離去，才轉身。

狗蛋看一轉眼人走空了，剩下幾個婦人在收拾桌面的碗筷，把桌子凳子收了擺一塊，等會得給每家每戶送去。把地上的垃圾也打掃幹凈整潔，剛才的熱鬧非凡，現在完全靜下來了。

“明光哥，擺兩張桌子，我們還沒吃飯呢，今天真的辛苦大家了，狗蛋記在心裏。嫂子，把廚房的菜端上來，各位，我們上桌吃飯吧，總不能忙了一整天，空著肚子看人家吃吧。”

所有來幫忙的湊坐成三桌子，連那位掌勺師傅和他的兩個徒弟一起坐下吃飯。

吃飯是真的吃飯，計劃裏原來還買了酒，狗蛋原來想犒勞他們的辛苦的，可是這會大家都沒心情喝酒了，只扒飯。不過菜非常豐富，因酒席有些人是一七八口人來，分了先後兩批人，所以又去再要了半扇豬肉，相當於今天出了一頭肥豬的肉，還有其他雞鴨等肉菜。

把工錢結了，明光把人送走了。剩下的開始幫忙送桌椅板凳，每一家桌子板凳的主人都給分小碗的肉菜，是肉和菜一起炒那樣，算是感鞋人家慷慨借桌椅。

忙完了，讓過來幫忙的人也把盆裏的剩菜分一分帶回去給孩子們吃。“不要客氣，就我們爺三，這些菜晚飯也吃不完，給我們留下幾樣裝盤子裏就行了，剩下的都分完吧，不然得壞了浪費。”

“老四，老四啊，你可不能糊塗啊。”

狗蛋遠遠一聽這聲音就想翻白眼，真能管事。

“爹啊，奶叫你。”狗蛋現在不想看到他奶奶，看到那模樣就煩得要死。也不知道她那麽老的一天天的怎麽那麽能折騰。

“咋拿走那麽些菜？李四啊，你不能沒良心啊。”

“奶，你幹啥來的？”

老太太張嘴剛想罵人，一看到狗蛋喉嚨就像被誰掐了似的。

“就是，就是那咋給那些人那麽多菜？”

“我們家吃不完啊。”

“你大伯你叔叔都多少天沒吃肉了，你……..”

“不是給你老打不少肉菜送去了嗎？行了行了，那些堂哥嫂子多辛苦啊，吃點怎麽了？要不是他們不要錢我都想給工錢，我們家人少要不是有他們幫著，今兒事還不能做成。我那些大伯、堂哥是別人嗎？怎麽沒見伸手幫一幫？”

李四早早去通知他的兄弟了，就是也沒誰過來幫個忙的。吃的時候倒是積極得很，吃相又難看。

“我家的事我說了算，你有事就說吧，沒事就回去吧，我們忙得很沒時間聽你唱戲。”本來不想出來見她的，可是一聽她要罵人就只能出來了。

“你就說來幹嘛的吧？”

李老太太想起來了，就開始哭嚎“兒啊，聽說那女人回來了，你可不能糊塗啊，不能讓那丟人的騷貨進家門啊。”

明光幾個幫忙送完了桌椅板凳，幾個堂嫂嬸子對著狗蛋眨眨眼，知道狗蛋制得住老太太，就都端著分好的肉菜回家去了。狗蛋對她們笑笑，表示沒事，等人都走了，狗蛋就扔他爹在那裏聽他奶咒罵他親娘，那個話別提多難聽了。

這麽多年，狗蛋能不理解他奶麽，也不理會，拉著汪旋回房說他的打算。因為還沒真正住進新房裏去，兩人還回老房子去睡。

汪旋拿枕頭給狗蛋靠著，今天是勞心勞力啊。兩人也不管外面李老太太怎麽拉他兒子哭訴的，自說自己的打算。

“我娘….我得管，說實話她走的時候我一點不怪她，在李家留著估計被磋磨死，我那奶奶你也知道，狠毒著呢，也不知道她怎麽就那麽多心思專門整治兒媳婦，跟變態一樣天天兒的找事。”

“你怎麽打算的？”

他不是狗蛋，也不理解狗蛋對親娘覆雜的感情。但是他尊重狗蛋哥的任何決定。

“首先，我爹雖然不恨我娘，但他倆估計也過不到一塊去了。而且聽那傳聞，我娘還生了孩子，我爹不可能讓別人的兒子進家門的，兒子意味著以後會娶媳婦會分家產。哎，而且那麽幹，對我爹不公平。”

“如果我把親娘帶回家住，那對我爹是一種傷害，他那人老實。以前別人就在笑話他連個婆娘都留不住，現在…..等於在他傷口上撒鹽。”

“再一個就是，村裏人對我娘這樣拋夫棄子的行為是很唾棄的，罵的很難聽。不管是不是因為在夫家過不下去才跑的，人家只會罵她。就村裏的長舌婦夠我娘受的，估計都過不下去。她不也願意吧，你看那麽艱難的回來也是回娘家，到我外婆家尋求幫助，沒有來我們家，她也知道回來進不了家門。就我奶那人，你信不信，要是我娘回來住，你看她得肯定天天過來鬧。”

“所以，我認不認她，都有人有話說。”

“我就想著，接她回來，對誰都沒好處。所以想個別的法子，我說你看行不行？”

汪旋自己也墊枕頭靠著聽他說“你說，我給你參詳參詳。”

狗蛋直接靠過來，汪旋接著他讓他躺在自己的大腿上，繼續聽他說“我管她，但不能讓她回家來。我外家那些人勢利得很，端看他們怎麽對我娘的，怎麽對我的就知道，這些年從來沒有來看過我一眼，過得好不好也不聞不問。”

汪旋心疼的摸摸狗蛋的狗頭，“她的戶口被我奶遷出來註銷了，也沒地。我在家時間不多，我就想讓她自己有生存的能力，偶爾有時間去看看就行了，我能養她但不能白白養她的孩子。明天先去看看她，了解一下，然後再做打算，你說呢？”

“行，明天我陪你去。多叫上幾個人，那邊的人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正好都放假，起智等幾個大小夥子都有空。”人多力量大，要不然狗蛋的舅母那麽難纏，到時候不知道會出什麽幺蛾子呢。

估計以為狗蛋不認娘，所以不讓人進家門，等發現狗蛋哥認娘，誰知道會不會沒臉沒皮貼上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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