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師傅的家嗎？”這是那種真正的四合院, 雖然看著大，不過總感覺太過安靜寂寞了些。

“是, 剛修繕完不久。師傅是有正經編制的大夫，一個月要坐幾天班，這是拒絕不了的。但一般時間就是在這裏度過, 這裏有看診間, 配藥制藥間等等。以後你就知道了，你們也疲憊了, 先洗漱一番精神精神。”

三人和他道謝完，抓緊時間搞個人衛生問題。狗蛋正在教李四怎麽用浴室的設施，在外面看，建築的外貌還是古香古色的端正四合院。但那內裏已經進行過很多的改造了, 在裏面生活完全跟得上現代的節奏。

很京城多住老舊四合院的人家，往往是好幾戶人家擁擠著住, 生活上不一定便利。但這裏不一樣, 地方大, 又是只有秦師傅自己的房產, 怎麽改造還是主人說了算？

等三人收拾妥當後，就看到桌上的熱粥和饅頭鹹菜。

“先填點肚子。”

“蘇師兄你還會做飯？”

“哼, 自然是會的，不過這個是買的。”蘇和翁對著狗蛋嘚瑟的說。

秦師傅這樣的人之請保姆什麽的完全請得起, 就是師傅不喜歡別人進進出出自己家, 一般情況就是他來燒飯，不過不管是自己還是師傅都是沒有燒飯的天賦的。一般情況下熟是熟了就是不太好吃。

師傅做飯, 那是跟配藥似的，一板一眼，非常嚴格。什麽材料放多少，什麽調料放多少，什麽時候放，嚴格按照菜譜走，用著小稱，絕對不多一克也不會少一克，即使這樣精準，不知道為啥飯菜味道很一般。大多情況下，碰到少許鹽少許油這樣的字眼時他就抓瞎了。

西裏呼嚕了喝完粥，整個人感覺舒服多了。然後蘇和翁就開始帶他們轉轉，這裏是什麽房間用來幹啥的，那裏是幹啥的。哪裏不能去，什麽東西不能碰，就給大致介紹開了。

狗蛋撇嘴，這肯定是個怪老頭子。

怪老頭子怪師兄，哎，以後汪旋日子就不好過了，可是汪旋是不會放棄的。估計還是會願意。

房子格局涉及非常的正，整個建築和園林映襯著很和諧幽靜，確實非常的漂亮。不過整個的院子都飄著一股藥香，全身好像沾染那味道似的。

李四覺得自己是沒啥文化不會說話的，可是現在好似有很多的話要讚美，就是說不出來。怪不得說皇城腳下的人金貴呢，這住的地方這樣好看，不但比以前鄉下的地主住得好，就是廟裏供的神仙也沒有住這麽漂亮的。

作為一輩子就在方寸之地轉悠的農民他是沒有辦法去體會那種生活意境的。心裏眼裏吃飽穿暖就是最大的福氣了，什麽生活的質量之類的根本沒有概念的。

在這裏面最緊張的要數汪旋了，馬上就要見到自己的師傅了，汪旋不停地問狗蛋自己頭發亂沒亂，衣服皺沒皺。然後狗蛋也不厭其煩的從頭發到腳下的鞋子誇了又誇。

“進來。”一道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大家一下子就正了正身子。本來呢，李四作為長輩，家裏的小輩以後要跟人家學本事，現在又是在人家家裏住著，按照規矩是得他們主動去見人家主人的。可是這個不是一般情況，秦大夫有自己的節奏，然後也不知道這人什麽脾氣。大家就在外面等，人家那邊洗漱換了家常衣服了，才進去。

李四忐忑提著竹箱子，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一看人家威嚴的坐那裏，立刻手腳沒地方擱。結結巴巴的跟人說話，從狗蛋手裏接過一個大大的箱子，裏面是他們準備一些家鄉特產。

“家裏自己養的雞鴨，自己做的臘味，鹹蛋也是自己腌哩，那個，孩子們說帶給你嘗嘗。都是汪旋那小子自己做的，他，我們都覺得好下飯。”

秦大夫也客客氣氣的，讓蘇和翁接那個用竹編制的箱子，他對李四點了點頭，“正好以後拿來下飯，農家自己養的好 ，幹凈。”

“是，是咧，兩小子愛吃，才，才養。”

李四看人家好像沒有嫌棄東西不值錢，心裏也放松了一些，他聽說人家送禮都是買的那種在大商場很貴的，用很好看的盒子裝著，作為禮品很體面。可汪旋和狗蛋說人家在京都啥沒見過？要是都跟商場上的東西誰都能買的就太沒誠意了，而特別的貴又能打動人的那種，他們全家的身家都買不起，不如自己動手用家裏的產出，當作禮物也不差什麽。

秦大夫跟李四幹巴巴的聊了幾句，實在也不知道該找什麽話題，兩個生活層次不一樣的人實在很少共同話題，他不能和李四說自己的行醫心得，李四聽不懂這個。李四也沒法告訴他地裏什麽莊稼，什麽月份下種，怎麽時候間苗，什麽時候追肥。

只簡單說了些路上的情況，基本就也就大眼瞪小眼。

然後秦大夫就看向倆孩子。剛才兩個長輩在聊天的時候，狗蛋和汪旋就邊上坐著，問候一聲就沒吭聲。秦大夫從他花白的頭發看，還有紅潤的起色，人高高瘦瘦的，兩人都猜不出他的年齡。臉很嚴肅，還有淡淡法令紋。頭白全白了，沒有一絲雜質的白，按道理年齡不小了。但是臉上沒有多少皺紋也沒有老人斑，兩人一時就分不清了，因為在村裏，老人的年齡是很容易猜的。

從開始倒現在，他們大概明白這是個規矩大的老頭子，所以自家長輩在說話的時候倆人乖得不得了。連蘇和翁都打量一下兩人，汪旋倒沒什麽，那是自己以後的師弟，他主要看狗蛋。

原來這小子也是懂眼色的，他以為他見著誰都是一副土匪樣呢。蘇和翁撇撇嘴。

秦大夫看了兩個乖巧的孩子，他們立刻就站起來，一副您老有吩咐您說的模樣。

瞅著兩個高個子，都滿意的點點頭。

“你是汪旋，你是狗蛋。老頭沒說錯吧？”秦大夫帶著笑意。

對視一眼，飛快的點頭，狗蛋說“您一看便知，如果不是汪旋提前偷偷透露，那您是這個。”他一副狹促的樣子，比著大拇指。秦大夫難得哈哈大笑。

“不用猜，老頭就知道哪個是我的徒弟，這是師徒的默契。而你，看樣子是寫不出那樣娟秀飄逸的字的。字如其人，是有一定道理的。”秦大夫說的是氣質，懂看的人，看到深層次，不懂看的人只看皮囊。當然了，狗蛋就是看皮囊也不太像那種能靜下心研究草藥的孩子。

然後大家也哈哈哈的，氣氛一下子就打開了。

“都說當大夫的，望聞問切，您老火眼金睛。”

蘇和翁也呵呵，但是心裏已經給狗蛋貼上馬屁精的標簽了，他跟在師傅身邊幾年了，兩人說話從來都是一板一眼的，他從來不敢造次也不敢跟師傅開玩笑。沒想到這小子三兩下他就能把師傅逗樂了。蘇和翁才知道，原來師傅也是會笑的？

這不是普通的馬屁精啊。

都說三分馬屁七分真心實意最能打動人，狗蛋也不是都瞎說，他是真挺佩服這老頭的，瞧過了四合院的整個配置，現在又見過了本人，看他和自家說話都結巴的爹說話，沒有瞧不起他是個說話滿口土話的農民，是不是裝狗蛋自認還是能看出來的。

狗蛋就知道，人家是名副其實，不但醫術好，人家那胸懷素養也是一流的。那從小就特別敏銳特別會看出重點的小獸般直覺告訴他，眼前的老人外表嚴肅但內裏是很柔軟的。

綜上總總，他才敢試探著說了句不大不小的玩笑。

秦大夫笑完就跟汪旋說話：“聽你叔叔說，你做飯很不錯？”

“家常菜做著還行，叔叔平時幹活忙，我家就我兩人還算清閑，放學後可以幫著幹點家務。就學會了，以後有機會，師傅不嫌棄，嗯，還有師兄，我做菜給你們嘗嘗。”

“嗯。”

秦大夫認可這說法，讓他們都坐下說話。說著說著又讓汪旋背誦之前的郵寄過去的醫書。狗蛋一聽緊張那麽一點，實在是那些書也夠多夠厚，而且有相當一部分還是用的古言。有點擔心汪旋記混了，背不出來，秦大夫不要他了怎麽辦？

汪旋倒是很平常，抑揚頓挫的背誦起來，時不時還被秦大夫打斷詢問，他都沒有因被打斷就忘記了。等秦大夫示意又繼續下去，無論抽的哪本，哪一頁，都能倒背如流。這就厲害了。

“不錯，不但背熟了，也理解了。”秦大夫很滿意，看來這個關門小弟子不但聰明還很有天賦，學這方面的除了努力，天賦很重要。要是那種那很努力，結果總是記不清藥方，記不住藥性，分辨不出相似的草藥，不知道舉一反三。那也是白搭。

“看來你不但把醫書背熟了大半，平時也有自己采摘炮制草藥。不錯。”

“和翁。”

“師傅。”

“嗯，你們是怎麽個章程？”卻是問的汪旋等人。

三人對看一下，汪旋就把他們的打算說了，報道時間也說了。

秦大夫翻看了日歷，然後算了算，“七天後是個好日子，和翁，你通知一下你的師兄師姐們，就說師傅我要收最後的關門弟子。”說著又問李四：“老弟，你看如何？”

李四自是沒有問題的啊，人家看起來就很厲害，家裏的孩子無論是誰，跟人家學本事，人家願意收，真的是天大的運氣了。

蘇和翁應了，然後向汪旋道喜。汪旋靦腆的摸摸後腦勺，“以後請師兄多多指教。”

“好說好說。”蘇和翁終於當了回師兄，心情實在很美。

李四幾個等到這會才真生放心了，雖說以前一直師傅師傅的叫著，可是人家沒有真正當面點頭，那還是虛的。

確定了下面的日子，無論是誰，一下子就輕松了，相處的時候沒那麽拘束了。按照李四的觀念裏，孩子的師傅那跟自己家就稍微近了些，可以當親戚來往的那種。這種師徒關系和平日裏在學校的老師還是有區別的。他們這種，將來汪旋是要把他的師傅當作親父一樣，要給他的師傅養老送終的那種。

拜師自然是一件頂頂重要的事，現在，特別是經歷了之前的事，可能很多人沒那麽重視了，最多就是禮盒加上跪下磕個頭就了了。可是秦大夫顯然是很重視規矩的那種，汪旋還是老人家的最後的關門弟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拜在秦師傅門下，他都以年紀大為由拒絕了，可汪旋實在有天賦，他又非常喜歡這孩子。

因此早在信件來往時，對於這孩子小心翼翼的請教，他就心軟。孩子師傅師傅叫的時候，他也沒有拒絕。現在一見果然很優秀。

顯然拜師是很重要的流程，李家人當然也很重視啊。可是他們不知道要準備什麽，就問蘇和翁，蘇和翁拿不定主意的，就跟他們的那些老師兄老師姐請教。

然後李四就帶著兩人開始準備了，他們住在這裏，但是需要徒弟準備的一應物事，肯定得自己置辦，要是還要師傅出錢就太不懂事了。何況他們不缺這點錢。

除此之外，秦大夫在給蘇和翁講授知識時汪旋也一起聽。狗蛋也聽了，就是沒多大興趣。他就負責買菜，汪旋負責做飯燒菜，李四是閑不住的，他問清楚可以動園子裏的土時。去買了一把鋤頭，把園子裏的雜草清理幹凈，然後在向陽的地方開了幾壟菜地，竟是準備下種子了。

這幾天，家裏沒有在外面買飯，汪旋的手藝竟是得到大家一致的好評。蘇和翁慶幸，還好小師弟有一雙靈巧的手。不然以後還繼續吃他的要不就是師傅燒出來的飯，真的，真怕自己堅持不下去了。

還好，師傅這個小弟子收得好啊。

看看，連他喜歡吃的川味菜，人家才看的菜譜，就能做得八九不離十。

天賦這種東西，真的，他是真信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