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石場, 村裏人包括附近的村民, 也不少人去，不過很多是找的短期工，敲石頭, 裝運石塊啊，辛苦是辛苦, 但是離家近，當天就可以來回。誰知道那天就那麽不走運, 剛好都是自己那幾個小夥伴都在的時候出事。過去別人也經常幹這活就是沒事。

村裏可謂是慘淡一片，那些沒事的家裏人也積極幫忙，一邊心裏也大呼祖宗保佑，雖然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但是發生了誰都希望出事的是其他人而不是自家人，也不能說人心自私。

反正這批僥幸沒事的人家，夾著尾巴幫忙，忙進忙出的。不敢讓人看出自己心裏的慶幸, 雖然那些事故不是他們造成的, 總不能人家愁苦慘淡，你家都高高興興的慶賀還活著吧？都是苦著一張臉，互相比慘才是正常的。

憨娃，……他娘和他爺爺奶奶, 把已經殘缺不全的肢體一一撿回來，拼在一起，他爺奶回到家已經起不了炕了, 眼看就又要陪上兩條命。

親娘和媳婦哭得眼睛要瞎了，家裏的事是嫁出去的姑姑回來組織，加上村裏的族親鄰居幫忙。真不能說不慘。狗蛋這樣的，都覺很難受。和汪旋還有其他沒事的夥伴，每天去搭把手，看是哪裏需要人他們就去幫忙。

因為是意外橫死，有些人不願意沾手，畢竟是不吉利的事。到哪兒哪兒都缺人，狗蛋不能強求這些人怎麽樣，看在一起長大的份上，誰不敢來的狗蛋只能讓這些人，幫忙找人或去跟石場老板交涉，看不能先出一部分錢，讓死者家屬有錢辦喪事也好，還是醫院裏需要治療的也好。

“這是讓人生氣的事，但我建議你們不要太沖動，最好先拿到賠償要緊，不要先動手，那不能解決問題，你們就說，現在拿出一部分錢來，後續的賠償可以少要點，如果一分錢都不出，那麽等大家騰出手來就不好說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這次的事故牽扯人那麽多，鎮上縣上肯定會過問一二，可是如果把老板逼得太狠，可能他一轉身把石場賣出去了，轉手了，或者直接跑路了，誰來負責？如今老板跑路了，想找個人有多難大家都知道。村裏也不是沒人出去找過活，幹了幾個月，老板卷錢跑了，工錢一分錢沒有撈著，找誰去？

不管行不行吧，態度先表態出來。

石場在農場的北邊，那裏連接著一片山脈，那裏的山有著豐富的石頭資源，在它一條山脈腳下，還是小時候狗蛋等幾個小孩經常玩耍的地方。他們在那裏挖農場遺落的花生紅薯，那山腳下很多的大塊石頭，在大塊石頭縫隙裏流著小溪，那些長得歪歪曲曲有高大繁茂的大樹，就是他們兒時的樂園，還在那裏碰到了拿木倉的人。

就是那樣同一塊山脈，他們曾經熟悉的地方，卻是憨娃的埋骨之地。

憨娃的後事辦得挺快，家裏也沒有說要留著討說法，原來有人建議先不入葬，推去政府大門討說法，可是他娘不同意，要她的兒子入土為安。

“討說法是以後的事，我不能讓我的兒子死後不安寧，還要拖著他的屍身來回奔波，暴曬在陽光下，我怎麽舍得，怎麽舍得啊…….”

加上天氣本來就悶熱，根本不敢耽擱。也就沒人敢提這樣的話題了，狗蛋和那些過來幫忙的人，全程跟到結束，直到一座新墳形成，看那土包，感覺很不真實。怎麽活生生的人，因為意外，然後就永遠躺在黑暗的地下了？

他娘那是從起棺起就趴在上面，哭得隨時要斷氣一樣，那是絕望得很，心疼不舍的很。燒心撓肺，恨不能以身代死。要不是人一直拉著，棺木入坑時人都要撲進坑裏了。

回到家，李四唉聲嘆氣，給狗蛋和汪旋用艾草柚子葉子掃了掃，搓了擦在身上，都是那種味道，他說是驅邪。

“這些事哪裏輪得到你去做，要做也是爹去。村裏的大事都是我們這些老人去操持，你看你，說你們也不聽。”

“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狗蛋和汪旋門都沒進，讓他爹給用柚子葉子掃了一遍，然後順便讓他爹給兩人拿出幹凈的衣服出來，兩人要去河溝洗澡。李四見兒子沒有頂嘴，顛顛給兒子找幹凈衣服去了。

兩人穿的是破舊的衣裳，這兩天都是這樣，睡覺吃飯也是在那邊，現在脫下來，用了混合著艾葉水的肥皂把全身搓洗一遍，那套衣服按說是不能再穿了。直接用來做田地裏的稻草人驅鳥或者掛在樹杈上，等它什時候自己腐壞被分解了就行，不能燒也不能直接扔了。

第二天兩人就要趕最早的一班車，他們已經缺了兩天課，在緊關頭可不能松懈了。村裏那些事有村裏大人、能人去操心，他們就是偶爾聽聽事情進行到哪一步，加上給點建議，什麽事找什麽部門，那就行了。

等到剩下還有一個月的時候，發現時間走得很快了，黑板上的倒計時數字，從三位數到兩位的減少，除了感覺時間變少了還有一種緊迫感，也許這就是老師想讓他們感受的。

慢慢的老師不再叨叨了，一個月時間，該學的早就已經在學，不學習的也已經不能後悔。老師疲憊了，學生也一樣。只那最後的目標支撐著，像狗蛋這樣精力永遠充沛得過分的，都有輕度的厭學了，天天一睜開眼睛都是做題做題，背書背書，都要吐了。

怪不得上大學後很多人都反而不愛學習了，像放出去的鳥兒，收覆不了狀態了，這是高三覆習時的後遺癥啊。

但是狗蛋和汪旋也不敢放松，起智也不老是回家了，跟在倆人後面學習，他才知道人家為什麽是全校第一第二了，簡直不是人，那學習的強度和做題的速度，刷刷的，感覺跟機器一樣，審題精準，做題準確度高速度也快。

“這是這麽長時間練習出來的，你也抓緊點，我看你做題的準確路度也不錯，再努努力，最起碼考個二本吧。”

起智沒有被安慰到，反而壓力更大了，看著兩人才伸展手腳，做了一會體操，休息一下眼睛，又投入裏面。真的，他深刻認識到沒有人的成功是容易，優秀不是天生的，說不定在你吹牛打屁的時候，人家正在努力呢。

最後一個月起智死活的跟著兩人活動，狗蛋和汪旋學習的時候也給起智一些建議和方向，然後起智終於也能在兩人租住的房子裏登堂入室了。這會嘴巴都張得開開的，不是因為兩人租房子驚訝，畢竟之前兩人有跟他提過，只是他也沒有主動說過來看，他驚訝的是，倆人的夥食太好了吧。

“這麽些日子天天學習用腦，不吃好點怎麽受得住？首先身體就受不消，我們又沒有家長在縣城煲湯送飯的。”

“……可是我就是這樣過的啊。”沒人煲湯送飯每天吃著食堂寡淡缺油的飯菜，然後還要每天用腦過度啊。

狗蛋瞅他一眼，“所以最近給你的任務重了，才帶你來開葷一下的。”

起智猛點頭，就是就是，他真的太缺肉吃了，需要補補。

“天氣太熱，可不能暴食暴飲，最近都吃清淡的，兩葷兩素一湯。等會再喝點下火茶，臨近考試著急上火可不行。”

起智好久沒吃到合口飯菜了，嘴裏塞得滿滿的，“嗯嗯”發出聲音讚同，一副你說什麽都對的模樣。狗蛋吃相本來就兇猛，結果一看起智模樣就嫌棄“真難看。”起智毫不在意，隨你怎麽說，趕緊又夾了一筷子菜。

等放下碗筷，起智摸著鼓起的肚子嘆到“要是天天這麽吃，就是一天學習二十小時也行啊。”

“想得美，我和汪旋兩個哪裏有那麽多時間擺弄飯菜？都是跟你一樣在食堂吃，又能快速進入學習又不用操心，一兩個星期才回來做一兩頓解解饞的。”

起智知道這個，如今有得吃填飽肚子就可以了，只要對升學有企圖心的，沒人有心思管別的。學校抽了小半天時間，給即將畢業的班級組織拍了畢業照，那天大家都穿著自己認為最好的衣服，臉洗得幹幹凈凈，頭發也梳理整齊。然後一個班的一個班排好隊，在學校大門外，那個有幾層階梯的地方，能看到“XXX縣中學”字樣，全班同學一個不缺的加上各科任老師拍了集體照。

興趣一來還拉著關系好的同學一起自由組合照，什麽同桌照，宿舍戰友照，好哥倆照，自己班級裏照還不夠，還得到隔壁班拉人照，反正很多不是一個班的，但是大家都住校的認識了也一起拍拍拍。是難得放松時間。

狗安和汪旋就挺忙的，他倆很多同學拉著拍，他們和各科任老師拍完，就被一直拉著照，男同學找兩人拍照，女同學也找他們拍照，當然女同學拉得最多的人是汪旋了，他從來最受女同學的歡迎，甚至別班的女同學都搶著和她照相。

令一眾男同學羨慕不已，跟女同學合影留念什麽的他們也很想的好不好。

又過一些日子，天氣氣溫越來越高了。

炎炎夏日，當黑板上那倒計時的數字，只剩下個位數的“3”時，大家的心情也變了，學習的不學習的也塵埃落定的感覺。不管有誰後悔或者想讓時間回流，她都一直向前走。教室裏卻安安靜靜，老師已經不說別的了，學習的事一句都不提，他在講臺上看著下面的同學，同學們個個仰頭看他。

“這是老師最後給你們上課，當然咱們也不講課本知識了，就是想跟你們說幾句話。咱們相處三年時間，挺長，也挺短。這三年裏咱們總得來說相處還算愉快，有的同學可能還繼續升學，去到不同的地方認識新的同學老師，有的呢可能就不再上學了，是結婚生子也好，做點什麽營生也好。老師希望你們記住一句話，不管你在哪裏不管你做什麽，要堅持自己的本心本性。做個好人做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老師說了不少，難得今天都耐心聽。

“兩天後就是檢驗你們成果的時候，當然不用太緊張，平時怎麽做那天也怎麽做。這兩天就不要太勞累了，著急這兩天效果不大，學校的意思讓大家放松一下，讓腦子休息，不過老師建議你們，如果住校的同學還是不要回家，就在學校裏玩，是踢球也好，當然小心安全，要麽睡覺也行，總之就是休息，如果路遠的同學這兩天回家的話可能會有很多瑣事影響到你們…….，不要忘了各種證件，和考試工具，考試當天要檢查好……..。”

“在這裏，老師祝你們前程什錦，擁有美好的未來。好了，下課。”老師笑瞇瞇的，可是同學們誰都沒動，這跟以往一聽到下課鈴響就坐不住不一樣。最後還是老師先走出去，過了好一會大家才動的，是那種慢吞吞的動。

把書桌上厚厚的書本資料，用紙箱、書包裝了，清理課桌上的垃圾，抽屜裏的垃圾。最後合心協力把教室打掃幹凈。然後把自己的東西搬回家的搬回家，搬回宿舍的搬回宿舍。

再怎麽舍得不得，打量一圈已經幹凈整潔的教室，大家還是搬運自己的東西離開了。還沒有要考試的時候覺得時間過得真慢，三年啊，人生有幾個好三年，可是時間一到眼前就覺得：謔，怎麽這麽快？還沒準備好呢。

心臟砰砰跳，帶著淡淡的傷感和堅定。

狗蛋和汪旋沒有回家，就兩天時間來回麻煩。讓低年級的同村孩子有誰周末回家的跟李四帶些東西回去，也不回出租屋，而是選擇留在學校的宿舍，和同學們共度最後的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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