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天, 兩人天天上山，有時候運氣好幾只小野物，運氣不好一兩只。好的地方在於，往裏推進，進的人少，有時候還會碰到幹枯的樹枝, 上面長滿了蘑菇木耳, 也算不白走一趟。

“都不如第一天收獲多, 看來動物們也是有腦子的, 知道這裏不安全, 來的少了，好像也知道避開陷阱一樣。”

“能在山裏生存，越是猛獸越是智商高。還有就是，我們來的頻繁，多多少少留下氣味，野物鼻子好。再怎麽撒遮住氣味的藥粉，還是會被察覺的。”

一旦有陌生的氣味侵入地盤, 動物會很煩躁, 很多動物都會自動的避開, 這就是為什麽設置陷阱的時候都盡量不要久留, 免得氣味重。

差不多一個星期, 寶貝村的肉和野菜菌類，七七八八的，也不算少。狗蛋跑了一趟公社供銷社買鹽巴和幹辣椒等物回來, 汪旋覺得學校他們沒能做飯，盡量做成熟肉幹或者鹹肉丁、辣肉丁方便。這樣林林種種，等去的時候要帶的東西就變多起來，不過還是那句話，還好他們有“移動倉庫”，方便很多。

兒子要去縣城讀書，李四從知悉兒子的決定後沈默很久，臉上似乎更愁苦了，有時候他會盯著汪旋的背影瞧。自己養別人的兒子眼看也大起來了，可還繼續讀書，他真的無能為力。

狗蛋和汪旋跟他說，不用家裏出錢，之前跟恩人說好了，現在就算是借，用人家的錢，會記錄下來，等他們以後長大了賺錢了還。

不管怎樣，李四最近總是睡眠不好，欠債對於一個老實一輩子的漢子來說，事情太大了。就擔心欠的多了以後兒子還不上，一輩子為著這個錢，擡不起頭來。惶惶不安好些時日，見兒子狗蛋收拾行李，念叨到學校如何如何，到嘴邊“咱不讀書了”又給咽回去了。

算了，自己這個沒用的老子，一輩子沒給兒子什麽好日子過，現在為了他再勒緊褲腰帶，每天多幹一點，每天少吃一點，給兒子省下糧食又何妨？

汪旋最近話越來越少，家裏的活總是搶著幹。狗蛋也不是笨蛋，很快察覺家裏的氣氛，等去河溝洗澡的時候，湊到他爹後面給他搓背。

“爹，不用多想，跟以前一樣過日子就行，你看日子總是會越來越好的吧，以前不敢多種一顆菜不敢多養一只雞，現在你看，村裏人都偷偷的多種，雞也偷偷養起來。以前□□讀書人，現在國家不也讓讀大學了嗎？還發錢發糧呢。”

“等我們真大的時候，爹，你還不相信我能把欠的學費賺回來？”

“誒，爹能說啥？”

“想說啥就說啥唄。爹，汪旋，我們兩是要一起上學的，你知道縣城的人不好，萬一要是欺負鄉下人，咱們兩個人也有照應呢，是不是？”

那倒是，老話說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雖然汪家小子不是狗蛋親兄弟，養在家裏也跟親的一樣樣了，李四相信他不是那白眼狼。

“以後，對他就跟對我一樣唄，爹？”

“爹也想做好人，可爹那不是沒本事麽？行吧，你也長大了，你愛幹啥幹啥吧。”

“嘿嘿，哪兒呢。那天，爹送我們去麽？”

“村裏，起智他爹不是要送過去麽，爹想，你們跟著去，少一個人的車費錢…….”

“去麽，得知道我們在哪兒讀書嘛，要不你能安心啊？”

李四想說：其實走路去也行，行李他給挑著，腿腳快一點，不到半天就到了。轉念一想，人家兒子都能坐汽車，自家兒子這輩子還沒坐過呢。

爺三這幾天就為去縣城讀書的事忙活，糧食得帶過去吧，那就得先磨了。

村裏人都知道老李家的李四要送兩個孩子上縣城讀書了，要說送孩子去縣城也不算稀罕，村裏每年都會有那麽一兩個去念一年半年的。

可是李四家怎麽個情況誰不知道啊，不但要送獨子上學，連養子也送。這就讓人想不通了。

有人拉著李四就說：你是不是傻啊？人家的崽子管吃管住，還管到小學畢業那是天大的恩情了。沒見好多親生的老子也沒見能做到這一步的，村裏多少小子，都是一天沒讀過書的多得是。

也有人說李四這人別看老實巴交的，真是個有大義氣的人。都感嘆汪家小子好命，遇到李四這樣實心眼的，要是還跟親舅舅陳阿大不說讀書認字了，就是活著都艱難。

李四張張嘴不知道說什麽了，能說什麽？說是倆孩子跟恩人借的錢，自己家裏根本沒錢給孩子讀書？以後孩子長大了是要賺錢還的？兒子說了，這些話不能說的，不能說那就什麽都不說吧。

當然了，人家也就扯閑的時候才偶爾會提到一兩句，李四怎麽做也是別人家的事，沒看到老李家的都不管了嗎？明顯是看笑話的狀態啊。

也有人見汪旋就拉著他說話，說李四怎麽怎麽的，以後可不能當白眼狼啊等等，汪旋就是低頭或者靦腆一笑，別人說多少就應，一句不好的話不說。回頭他就把人家說了什麽，誰說的都給他狗蛋哥學了一遍。

然後有人又說李四也是賺了，養幾年後看汪家小子也是有出息的，都說他享福還在後頭呢。

好話歹話的，爺三個那也沒有精力去管。

汪旋把家裏鹹菜缸子，都搬出來，在太陽底下曬一曬，然後分缸，裝到小罐子裏，以後每個星期就帶著去，吃完可再拎回來繼續裝著。

告訴李四，哪些缸子裝什麽，以後來不及做菜就先撈著下飯。

“這肉丁，你們都帶走吧，讀書辛苦。”

“不用，這是狗蛋哥讓留給叔叔吃的，狗蛋哥現在設陷阱挺厲害的，以後有時間回來再去山裏轉轉。”

“是啊爹，這玩意不趕緊吃，過時間了是會壞的，我們吃的裝好了，讓食物壞掉才是最大的浪費。”

李四沒辦法反駁兒子，他明白這是擔心自己省著不吃呢。汪旋就

瞧著他狗蛋哥忽悠李叔叔，他知道也不明說。這肉丁不說別的，他自己經手的，做的很耐放，只要不長時間暴露，小心保存能放很久。但狗蛋哥說的也對，以後還會有，不這麽說李四肯定不吃都留給兒子了。

天天下地幹活，年紀也不輕，等狗蛋哥和他去縣城，這家裏家外的活都他一個人操持。不吃點肉補補恐怕身體受不住，到時候事情得遭。

狗蛋知道說什麽樣的話對李四有用，那就行了。

到了錄取通知書說報道的那天，李四就把糧食放到自己的肩膀上，這意思是想抗，狗蛋力氣大，但在他眼裏自己兒子還小呢，又一直讀書，下地也是等放假。李四始終覺得兒子就是個小娃娃。

狗蛋也不跟他掙，他和汪旋把剩下的大部分行李自己拿了，其實也不多，衣服就那麽兩套，一套在身上了，就收拾另一套得了。被子是那種薄的舊單被，以後天氣冷了再從家裏抗厚的去。自家編織的草席卷了捆好，木盆，木桶，洗衣服的籃子。以及自家積的醬菜鹹菜等等瓶瓶罐罐。

這是可以給人看到的，大部分放寶貝裏存著了。所以他們的行李對土村裏其他的孩子來說，算是簡便的了。

像小夥伴起智，家裏連冬被都給捆好了，要一起送過去。人家家裏人口多，但日子比李四家殷實很多，準備的也比狗蛋兩個充足。

這屆因為李四家一下子就出兩個上初中的，顯得人數多了，四男娃，還有一個女娃。

這女娃是會計家的閨女，難得她家會願意送女娃上初中。四家長都肩扛手提的，一大早約好一起出發，先走一段路。到公社臨時車站等車。一天兩趟，早一趟，午後一趟。他們就是趕早的這一趟。

等車的檔口，這些家長就聊天了，目的和內容就是一個：都是同學，又是同村，到那邊得團結互相；不能打架不能鬧事兒，聽老師的話，好好學習等等。

幾個孩子對視一眼就哼哼哈哈哈的答應，起智和大富本來跟狗蛋汪旋就鐵，這次又一起到縣城讀書，別說挺期待的。也就唯一的女娃，慶娟跟他們說不到一塊去。畢竟女娃跟男娃也玩不到一塊嘛。

然後他爹陳會計，就拉著狗蛋幾個，讓他們平時多註意一下他家的閨女，就擔心有人欺負了去。“聽說城裏孩子對農村娃有看法，這麽著，咱們本來就是泥腿子出身，要是說說也不會掉塊肉，你們啊，得沈住氣，別跟人家打起來了。每次放假回家記得等我家慶娟，一起回來有伴啊。”

小姑娘臉皮薄，不想叫爹求人，但是一想到以後就在縣城上學，人生地不熟的，心裏也害怕。這心裏沒底，自家爹說話的時候她就沒吭聲。雖然她娘平時說離這些壞小子遠一點，但畢竟是同村，在學校裏不同班，也是都認識的。她不覺得李凱幾個有多壞，反正沒欺負過她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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