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一個月，趙楹每晚都宿在嚴鸞的家裏，白日裏也待在嚴府，只叫人把些緊急的公務送到嚴府處理。這日辰時，王府的管家終於找上嚴府，稱王府有許多事等著趙楹定奪。趙楹這才勉強跟著那管家回去，臨走時還對嚴鸞道：“我傍晚便回來，晚飯等我一起吃。”嚴鸞點頭笑道：“王爺快去吧。”

趙楹前腳剛走，卻有不速之客直接走進嚴鸞的書房，向半開的門上敲了敲，笑道：“靈安兄，你每日只讀書作詩，倒是逍遙得很。”

嚴鸞擡頭，見是王府的一個清客，叫做張津廣。便把書放下，起身笑道：“張兄是來找王爺的麽，王爺剛剛和陸管家回了王府。”

張津廣笑道：“我是專程來看望靈安兄的，也不止我，王妃和世子也來了，靈安兄出去迎迎吧。”

嚴鸞一楞，心下轉念，這王妃可是來興師問罪的麽，也來不及細想，便跟著張津廣迎了出去。見一個美貌婦人，並未著王妃服飾，只穿了尋常衣服，從馬車上下來，又見馬車裏的仆婦又抱出個四五歲白白嫩嫩的小娃出來。嚴鸞便猜出這就是安王世子趙熾了。

嚴鸞跪下見禮道：“草民嚴鸞見過王妃。”

王妃竟對嚴鸞還了半禮，道：“嚴大人快請起，我此次來的甚是唐突，也是有事相求嚴大人。”

張津廣也忙把嚴鸞拉起來，道：“靈安兄，請王妃和世子進去說話吧。”

嚴鸞將幾人讓到書房，因這日劉嫂又請假，便自己倒了茶給幾人。

王妃看著書房裏掛著的一把寶劍，道：“這是王爺最喜歡的一把劍。”又看了看書桌上的鎮紙，道：“這鎮紙是老王爺的愛物，給了王爺後，王爺便帶著去了北京，一直用了十年。後來又帶回來，我便沒見過了，問了王爺兩次，王爺只說找不見了，卻原來在嚴大人這裏。”

嚴鸞正不知怎麽去接王妃的話，好在王妃已經轉了話題，道：“嚴大人，我這次來，實是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大人成全。”又轉頭對趙熾道：“熾兒，快給嚴大人跪下。”

那趙熾顯然十分聽母親的話，小小的身軀便對著嚴鸞跪了下去。

嚴鸞忙也跪下，道：“世子快請起。”又對王妃道：“草民是褫官回鄉，王妃一直叫草民大人，草民當不起，王妃直呼草民賤名便是。王妃有什麽吩咐，只要草民能盡上綿薄，草民絕不敢推遲。”

王妃卻並不叫趙熾起身，只道：“既如此，我便叫您先生吧。嚴先生，您知道，熾兒雖是嫡出，卻並非長子，直到他四歲，王爺才按祖制，封了他為世子。熾兒上面的兩個哥哥，都已有十幾歲年紀，在好多事務上已能為王爺分憂。我歷來不受王爺重視，熾兒受我所累，也不為王爺所喜。如今熾兒五歲，正是開蒙的年紀，但是王府中找了幾位先生，不是學問平平，便是狂傲之輩。我和王爺提了幾次，好好為熾兒選一位德才兼備的先生，王爺只是敷衍說熾兒年紀尚小，請先生的事他自會留心。我知道嚴先生是順康二十三年的狀元，曾為當今聖上的老師，又是王爺的……至交好友，如嚴先生肯收下熾兒這個學生，便是我們母子的大恩人，請嚴先生應了吧”

嚴鸞萬沒想到王妃會提出這個要求，微楞了楞，便磕頭道：“王妃有命，草民本不敢推遲。只是草民也只會讀些迂書罷了。草民為官時，先是經過牢獄之災，後來又被革職抄家，最後只落得褫官回鄉的下場。草民實在無德無才，如何能教導世子？此事草民實在不敢遵命。”

王妃露出焦急的神色，道：“嚴先生，實不相瞞。我今天之所以帶著熾兒來求先生，除了久仰先生才華學問，更因為先生是王爺的知己。熾兒在諸王子中，年紀最幼，且不為王爺所喜，我母家又已失勢。眼看著熾兒的世子位置就要不保，到時我們娘倆，非落得死無葬身之地不可。如先生肯收了熾兒做學生，或許王爺還能看在先生的份上顧念些熾兒。先生，我們母子的性命如今全在先生一念之間，求先生救救我們娘倆吧。”

嚴鸞道：“王妃過慮了，王爺並非糊塗之人。”

王妃面色淒楚的道：“王爺當然不糊塗，只是從沒將我們母子放在心上罷了。”又對趙熾道：“熾兒，快給先生磕頭。”趙熾便對著嚴鸞磕下頭去，且是一個接著一個，每下都極是認真，絲毫不敢懈怠。

嚴鸞忙跪行幾步，抱住趙熾道：“世子快休如此。”

趙熾竟趁勢用手摟住嚴鸞的脖子，且把小腦袋埋進嚴鸞的肩窩，小小的身體全部貼到嚴鸞身上。嚴鸞一楞，那被人全身心依賴的感覺太過熟悉，熟悉到即使已經過了十幾年，依舊讓他覺得溫暖，而不舍推卻。

卻聽王妃又道：“嚴先生，我父親便是原兵部尚書徐至，新泰九年那場政變中，我父親和我幾個兄弟，連我們家的一些親戚，俱被安了莫須有的罪名。輕者革職抄家，重者發配流放。我父親一氣之下，便得了急病去世，如今我母家已經落魄到靠王府的接濟過日子的地步。”

嚴鸞越聽，心裏越發堵得生疼。那場政變，自己正是始作俑者，也不知欠下多少血淚債。如今債主找上門來，自己如何還能躲得過去。

暗暗嘆了口氣，嚴鸞把趙熾推開些，扶他站好。又對王妃徐氏道：“既蒙王妃不棄，草民願將畢生所學對世子傾囊以授。”

徐氏面露喜色，對嚴鸞道：“先生從此便是我母子的大恩人了，先生快請起坐好，讓熾兒好好給先生見禮。”

嚴鸞沒再推遲，起身坐好。

趙熾跪到嚴鸞身前，給嚴鸞磕了三個頭，嚴鸞忙把他扶起來，笑道：“世子快起來。”

徐氏道：“先生以後便也叫熾兒的名字吧，也別把熾兒當做世子。熾兒若犯了錯，先生打也打得，罵也罵得。”

嚴鸞笑道：“世子看起來便乖巧的很，怎會犯錯。”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看《雨魄雲魂》的書評，大家對趙楹是否成親有很多爭論，我想以趙楹的身份和年紀，如果還沒成親就太奇怪了。我想以他安王世子的身份，他成親的時候應該在認識嚴鸞之前。

☆、再入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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