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從山蛙背上下來，扯了扯博雅的袖子，仰著小臉兒：“阿爸也替博雅大人準備禮物了哦，我帶您去看看。”

博雅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山兔蹦蹦跳跳地拉著他的袖子來到了晴明的房間門前。

小姑娘小小聲地說道：“阿爸就在裏面，博雅大人你自己進去吧，我去庭院啦。”而後爬上山蛙的背，歡快道：“蛙先生，把點心帶去給大家吧！”

博雅看著消失在庭院方向的小小背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他驀然轉身。

哼，誰在意那只老狐貍會準備什麽禮物啊？

但是在下一秒——

“博雅？”

離去的腳步就被這道伴隨著開門聲響起的嗓音止住了。

剛剛說著不在意的人回過身，嘴硬道：“不是我自己過來的啊，是你家小姑娘她……”

後面的話，在看清門裏的人之後，被博雅咽了回去。

陰陽師脫下了平日那套清冷素凈的湛藍狩衣，換上了一套更為華美繁覆的冬衣，寬大的袖子上鎏金色的羽毛圖案，與黑金色的衣料完美地糅合在一起。一根金色發帶把一襲銀白長發松松地攏在身後，纖長的手指捏著一把精巧的蝙蝠扇。手的主人拿扇子抵著下頜，一雙桃花眼盛滿了溫柔的笑意，連帶著喚結界師名字的聲音也染上了笑：

“博雅。”

博雅只覺得自己胸腔裏的那東西跳得很快很重，仿佛快要沖破胸膛飛到面前正對著自己笑的這人手裏。他下意識擡手揉了揉心口，低下頭和晴明直直看過來的視線錯開，低聲回應：

“……晴明。”

（八）

“這套衣服，”博雅猛地擡頭看向晴明，眸子亮得驚人，“是給我的？！”

晴明笑：“是啊，穿上給我看看？”

博雅解下隨時背在身後的弓箭袋，抱著衣服鉆進了內室。

難得見到像小孩子一般歡喜的博雅，晴明心情也愈加晴朗，他在矮桌旁坐下，倒了一杯清茶，耐心等著他的結界師出來。

但是貴族小公子哪會自己動手穿衣服？平日裏那些繁覆的衣物都是下人們一件一件替他穿的，現在面對一件似乎比平時還要覆雜的衣服，博雅這位小公子頭一次在穿衣上犯了難，好歹把衣服都套在身上，卻因為不知道該怎麽固定而躊躇。

偏偏這時候晴明敲門問他：“博雅，好了嗎？”

“不，晴明。”博雅撓撓臉，有些不好意思，“出了點問題。”

“哦？需要我進來幫忙嗎？”陰陽師的語氣難得的正經，但博雅就是聽出了那絲隱晦的笑意。

“……麻煩你了。”

“嘩啦——”內室的門被拉開，晴明第一眼便看見，紅著臉的結界師雙手扯著衣服，極力不讓它掉下的樣子。

真可愛。

陰陽師打開蝙蝠扇，遮住翹起的嘴角，站在原地，既不往前走也一言不發。

博雅看不透他在想什麽，偏頭叫他：“晴明？”

晴明瞳孔微微放大：“博雅你……”

“什麽？”

“不，沒什麽。”晴明沒有說出後面的話，不然博雅要是又聽見自己被誇可愛之類的話，肯定會羞惱地連新衣也不肯穿了。

晴明收起扇子，擡腳朝博雅一步一步走去：“博雅這是在邀請我替你裝扮嗎？”

這話聽著有點奇怪……

但博雅來不及深思，他一心想從“穿不上衣服”的困境出來，於是他很認真地點頭：“嗯，請你幫幫我。”

晴明已走到他身前，聞言悶笑：“博雅你，可真是個率真的漢子呢。”

他輕輕拍了拍博雅的手臂，對方立馬會意，松開抓著衣服的手，乖乖地擡起雙臂，任由他動作。

拉緊最後一根衣帶，晴明直起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笑道：“好了。”

“嗯……謝謝晴明。”博雅一想到剛剛給自己穿衣服的是晴明，耳根就不由自主地發熱。

火上澆油地，晴明擡手撫上了他的左耳耳垂。

博雅：“！！！”

晴明：“原來博雅你有耳洞啊。”

靠得太近，說話間吐出的溫熱氣息灑在側臉，讓博雅有點呼吸不暢。

“嗯？嗯……小時候族裏長輩讓穿的。”

“那剛好。”

“什，什麽？”話音剛落，博雅就感覺到耳畔微涼，緊接著一個重物掛在了耳垂上。

再怎麽遲鈍也猜得出這是什麽，博雅瞪眼：“你！”

晴明揉了揉那只通紅的耳朵，滿意地看它紅得更深一度，才慢悠悠地開口解釋：“衣服是絡新婦做的，這只耳墜是椒圖送給你的禮物，因為和衣服很相配。”

“確實很好看。”晴明輕聲補上一句。

這是博雅今日不知第幾次被晴明撩得面紅耳赤了。

他硬生生地轉移話題：“椒圖那個小姑娘平日見到我都要害怕地躲進蚌殼，沒想到還會送我禮物。”他擡手摸了摸那枚光滑的翠玉，“等會兒要當面感謝她。”

晴明輕笑：“小姑娘？博雅，雖然他們當式神的時間不長，但是當妖怪的歲月可至少有三四百年了。”

博雅微微睜大眼：“真的？”

“真的哦。”

“啊，明明看著和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一樣的……誒？晴明？”

博雅話說到一半，被人遮住了眼睛，意料之外的不想反抗，還乖巧地閉上了眼睛。

隨即，蓋住眼睛的溫熱手掌便被一個柔軟帶著些涼意的東西替代。

耳邊響起晴明略顯低沈的聲音：“每次博雅這麽睜大眼看著我的時候，我都想這麽做。”

晴明說完這句話便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博雅整個人都陷入震驚之中，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臉上紅得快滴出血，擡手捂住剛剛被人親過的那只眼睛，連連往後退，嘴裏詞不成句：“你你你……”

“罪魁禍首”卻仿若無事人一般，老神在在地搖著扇子，說：“博雅不要太緊張，我只是給你施了咒。”

博雅重覆道：“咒？”

“就是上次那個，讓你的眼睛變成綠色。”晴明“好心”地提醒他，末了還補充一句：“現在配上這只耳墜，更好看了。”

“什麽嘛，不要老是誇一個男人好看啊晴明。”博雅放下捂著眼睛的手，雖然臉上還是紅的，但心跳卻不像剛剛那樣猛烈。

原來只是在施咒啊……

“可是博雅，真的很好看啊。”晴明輕嘆，一步一步朝退到墻角的人走去，“好看到，別人多看一眼我都要嫉妒……”

博雅只當他在開玩笑，嘟囔道：“不要老是捉弄我啊晴明。”

晴明不置可否，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只黑色的眼罩，綁在了博雅的右眼上，末了理了理對方微亂的劉海，輕笑道：“這樣的話，就有一只眼睛是只有我一人看過了。”

他按住博雅想摘眼罩的手，扇子抵著下巴，眼裏閃著狡黠的光，“博雅不是答應了讓我來裝扮嗎？”

博雅真的放下了手，心跳聲如同鼓噪的風聲響在耳邊。

完蛋了，他想。

真的是晴明的手下敗將了，無論身心。

（九）

庭院裏，八百比丘尼伸手接住了一片隨著春風飄下的花瓣，翹起嘴角：“真美啊，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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