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過去的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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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咱們這麽大老遠的為了啥“大俠雙手插兜,縮著脖子,擠在地鐵的人流中。“人家倆姑娘為了帥哥我能理解,你為了她我也懂,你說我倆為了什麽“苦著臉的大俠,儼然老了好幾歲。

柳懷玉將他的臉往上提,“為了我!哥回去給你們倆安網,“眉毛向上挑,拋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過去。

大俠照單全收,臉不用拽著也能自己提上去了。

“你怎麽就不表白呢,痛痛快快地,要麽行要麽不行,這圖什麽就這麽抻著,真是找罪受“班長敲打柳懷玉的腦袋。

“你不懂,“柳懷玉擺脫掉他的手,只說了三個字就不再解釋了。

你不懂,只有暧昧的時候才是愛情的最美好。進程緩慢,我們互相猜測試探,小心翼翼有都是濃情蜜意。沒有結果才是最好的結果。不用費心的結果才是最自然的結果。

“你是怕你變得像你爸那樣我跟你說,老爺子可是比你高明多了。“班長忍不住。

“去你大爺,別掃性啊。“柳懷玉真的有些生氣。

“得得,我嘴欠。“班長假裝抽了自己一嘴巴。

大俠在一旁沈默。湧動的人流中有多少人小時候夢想著成為自己父親那般的英雄,隨著時光成長後卻發覺他那麽不堪,拼命逃離卻也逃不出命途的安排。

“哎,班長,等等我們!“安楠楠拉著安寧從人堆兒裏擠出來,她穿著一件versize的酒紅色厚毛衣,和靴子之間隔著一節她的腿。慵懶風,看起來更像是一只驕傲的貓。旁邊的安寧依舊連帽衫牛仔褲,背上的雙肩包裏沈沈地墜向地上,沒有表情,看不出來對這場演出有多期待。

她也是安楠楠今晚的客人,就像班長和大俠,為了情面不得已而為之。柳懷玉立馬就開心起來。

“哎呦餵,這捯飭的這漂亮!“班長像安楠楠豎起大拇指,“這,是不是有情況呀!“音調拖長,戲謔。

有了聯系方式後就有了千百種可以聯系的借口。微博,空間,貼吧,人人網通通都互相加了關註。她和阿澤就像已經認識了好多年,哪怕在三天前才正式相認。可聊起天來一點兒也不生澀。只是他回來了消息很慢。現在的男生,自覺得金貴,也喜歡學著舊時候閨閣裏頭的姑娘,搞個欲拒還休猶抱琵琶半遮面,同時還得怪女權意識的盛行。

現場的人很多,歡呼和尖叫聲一聲高過一聲,可能大部分是請好的“托兒“,音浪再強也覺不出熱情,擋不住冬天的陰冷。才剛體育館,安楠楠就已經覺得冷,尤其是兩條露在外頭的腿。安楠楠跟著人潮歡呼,跳上跳下。她總是很容易就融入環境裏頭,被氣氛帶動或者帶動氣氛。安寧打心底裏頭覺得羨慕。大俠凍的哆嗦,抱住班長的胳膊,眼睛挪不開手機屏幕。阿澤他們的表演好像是要壓軸,安楠楠收到一條阿澤的短信“要不要來後臺參觀“

自然求之不得。

出現在化妝間門口的兩個姑娘引得他們又是吹口哨又是高聲喊叫。小黑截下安寧,隨便聊些有的沒的,阿澤領著安楠楠在環形的回廊參觀,他們的背影漸漸隱匿在回廊的那一端。燈火通明,場內的尖叫聲不絕於耳。

“你覺得呢是吧“

小黑和安寧靠著墻壁坐在地上。旁邊的空地有等待上場的演員,個個沒精打采。一個女孩子來來回回踩滑板,摩擦地板發出哧溜哧溜的聲音,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安寧精神高度集中,甚至聽的清楚對面那個男人口中輕聲哼唱的歌詞,可就是真真的不知道身邊的小黑在說什麽。

“你們的表演要什麽時候呀“安寧漫不經心地問。

“九點十五,等得無聊了“

“只是有點兒冷。“

“你真是奇怪。那麽冷的雪天你不怕···哎,話說回來,你不怕黑一般呢,女孩子肯定不敢進那個房間的。“

“怕什麽鬧鬼嗎“安寧又漏掉了他的話,“他們怎麽還不回來“看了一眼手機,時間過去了快一刻鐘。這一刻鐘的每一秒安寧都數過,甚至還命了名,塗了顏色。

正是等待中,回廊那頭出現了她酒紅色的毛衣,在清一色的演出服後面顯得艷麗非常。她步子邁得飛快,踩著風,臉上盡是惱怒。馬上他出現在她身後,伸手拉住她。安楠楠掙脫,叫了句什麽,聽不清楚。

他的手再次薅住她的手腕,惱羞成怒地叫嚷。

“別他媽裝清純,打扮的那麽騷,碰你是看得起你,賤貨。“他絲毫不顧及場合,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脫口而出。

身體被眾人的目光刺痛,仿佛過去又重演。也是眾目睽睽之下。那種感覺讓人火冒三丈又羞愧難當。不再暗自忍受,安寧用盡力氣站起身,拖著整個身體的重量和過去受過的傷害,她感覺自己的手腳都是軟的,輕飄飄地就擠進了人堆裏,毫不費力。其他一概看不見聽不見,只有那個混蛋和被欺負的她。有一個詞叫覆仇,大抵如此。

人們開始聚成一堆兒,包圍住他們兩個。安楠楠這才委屈得眼淚不停流過臉頰,不再費力地說話,生而為人怎會無恥到如此地步。真是瞎了眼了會看上這種人。周身被人群的目光刺穿,他們開始只是竊竊私語,暗暗猜測,逐漸的就膽子大了起來,對安楠楠的衣服品頭論足,對安楠楠惡意指責。正乞求著有誰來相救逃脫,最好是那種駕著五彩祥雲的大英雄,她突然出現在身邊。

“道歉!“安寧擠過人堆兒,拉過安楠楠,拽她在自己身後指著那無恥之徒的鼻子。安寧臉上那個兇狠的表情從來沒見過,暴戾的眼神讓人忍不住寒噤。

周邊人聲兒消解了。

一直以為她是只溫順的羊,逆來順受。安楠楠乖乖地聽從她的安排,在她背後覺出了點兒底氣。

失落是事件的源頭。他明明那麽帥氣又酷,談吐得體。沒有光的樓梯背後,他一邊說著喜歡又一邊上下其手。

“你算什麽東······“男人話剛說了半截,安寧抄起地上的滑板,照準他臉狠狠砸過去,發出一聲沈悶的響,他儼然沒料到突然來臨的襲擊,防備什麽都根本來不及,直接被撂倒在地,動了兩下,沒能站起來。小黑驚慌地跑上去拽住阿澤的胳膊,緊張到語無倫次。

她不像是女孩子,而是一頭嗜血的狼,身上的狠勁兒遮不住。

“這是咋了“大俠擠到人前頭來,先看見了地上倒著的阿澤,隨後才看見安寧放下手裏的滑板,驚呆了。不知該作何表現。一剎間,人群像是被定格住。人群中的好多個瞪大了眼睛或者捂住嘴巴,不知他們在為誰祈禱或者助威。總之這會兒精神飽滿,疲憊全無。

阿澤從地上艱難爬起來,頭上的一塊仿佛是泛著血絲,鼻子在安楠楠看來有些歪斜,醜陋不堪。羞辱感和結結實實的疼痛讓他變成了瘋狗。準備發動攻擊,被小黑和大俠一把攔下。

人群這才反應過來掏手機,安寧盡量擋住安楠楠,擁著她離開那堆作惡的人。

“我們先自己回去了。“安寧跟大俠交代。她又變回了那個溫柔沈默的安寧,和剛剛那個似乎是完全沒關系的兩個人。

“阿寧,好丟臉呀···“公交車車窗上只映出兩個影子,安楠楠抱住她的肩膀肆無忌憚地哭。哭個痛快。

“沒事兒,不丟人。誰還沒遇見過幾個混蛋呀。“安寧攬住安楠楠的肩膀,柔聲安慰。

“阿寧,你不懂···“

“好了,好了,真的沒事兒。不過你想哭就哭吧,哭完就舒服了,昂。“安寧撫著她的頭發,就像捋順貓的毛。

“你這不算丟人。我初二的時候跟我們班長表白,結果那人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取笑我···後來還集體孤立我,就因為這個,開始變成我天天被叫去辦公室······“安寧像是回憶,也像是開解她。

傾訴是種很好的辦法。

“那你也打他了嗎“安楠楠擡起腦袋,抹掉底妝上的眼淚。眼影哭花了,亂七八糟的顏色平鋪在眼睛周圍。安寧小心地用手擦掉她臉頰上的淚,看著花掉的妝覺得很難過。

“沒敢。那會兒就是害怕,後來,後來就後悔幹這麽一檔蠢事兒,休學了一年,然後就轉走了。再到畢業後的時候又重新遇見,那家夥多少還是有愧疚的吧,感覺看著我的時候挺不安,而我對著那人還是沒有勇氣,當然更不能原諒···所以假裝不認識,掉頭就走“安寧搖頭,空著的手掏出兜裏的煙,又塞回去。

現在也還是害怕,只是強撐著。

“真希望那會在你身邊,可以像你一樣,保護你。“安楠楠又把頭歪過來靠在她的肩膀上,“阿寧,真遺憾沒能早點兒遇見你。“最後一句輕輕的,卻比任何話都有重量。

幸好到現在才和你相識。如果你認識我的過去,怕是不會接受現在的我。

兩人走在槐樹的陰影裏,樹根兒上還偶有殘留的餘雪,被風吹成了灰色,和這座城市倒是相襯。影子張牙舞爪,氣勢洶洶。好在她不哭了,手任由牽著,兩個人的影子和槐樹連在一起。

電話響了,是小黑,安寧直接掛掉了,順便把他拉進黑名單。狗屎一樣的事兒就得避開,沒辦法。

“發生過的事兒就留在發生它的地方,別帶著,沈。這件事兒就翻篇了,以後不用想它,也不用提它,知道嗎“安寧站在宿舍樓門口,松開她的手,囑咐。她們倆的影子在門前頭,隔的距離很近。安寧腦海裏閃現的這句話好像是那個大夫說的,當時只覺得是句屁話。

“阿寧,你不問問到底怎麽了嗎“她拖住正欲邁臺階的安寧,她臉上稍事而過的緊張讓安寧很容易感同身受。

“你願意說的話也隨時都可以跟我說。不用現在,等準備好了。沒事兒,昂。“她站在比她高兩階的地方,忍不住心疼地把她攬進懷裏,像摟抱個孩子似的。樓梯間的老燈搖搖欲墜,她的那節露出的腿光潔白亮。

她兩步趕上,和她肩並肩。一下子如釋重負。說真的,比起收到阿澤的騷擾,安楠楠更加擔心甚至害怕的是看見安寧臉上出現疑惑的表情。

“你會不會把他打殘了“安楠楠繞上安寧的胳膊,擔心起來。

“沒用多大力,應該沒事兒。“安寧回想剛才的場景,有外傷就不會太嚴重。與此同時也準備好承擔壞結果。

沈默了一會,安楠楠接著問,“阿寧,你以前總打架嗎“安寧那會兒的動作和氣勢,像是輕駕就熟,跟看她抽煙的感覺一樣。

“第一次。“以前倒是挨過打。後半句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我爸爸要是知道了今天的事兒,一定氣的背過氣去。“安楠楠在宿舍門後自言自語,隨即安寧推開了門,宿舍溫暖的氣流就勢將安楠楠撲倒在床上。

“這麽早演出就結束了“葛如霜用噴壺澆水除塵,一盆小小的仙人球,長滿了紅色的刺。看安楠楠不同平常的沈默,不禁問到。

“她肚子疼!“安寧不由自主地學著誇張的動作回答,逗笑了葛如霜。

“嘿,經濟系的女生又回來!換車了怎麽“葛如霜停下澆花的動作,專心往外盯著瞅。安寧湊過去,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女神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還健步如飛,她剛下車,車就開走了。他們兩個誰都沒回頭。

“換人了嗎“安寧問。

“車倒是換了,人沒看見呀。“葛如霜覺得今天的安寧一點也不像是安寧,她們兩個是對調了靈魂嗎

安寧往屋裏頭掃了一眼,隨即轉身被自己在窗戶上模模糊糊的倒影嚇了一跳。這是總被人說成是溫柔、冷漠的臉。她的顴骨高,眉毛濃密,眼睛黑漆漆的。自然算不上出眾,精致。正是這個影子想也沒想就把人打到在地。安寧先前裝出來的勇敢早已經消失殆盡,重新看著窗戶上的映像,仿佛重新審視了自己的靈魂。如果今晚受傷害的不是安楠楠自己會挺身而出嗎如果當時沒有圍觀的人,自己會挺身而出嗎如果安楠楠只是和他單純的吵架,自己還會挺身而出嗎幸好沒有什麽如果,安寧對著窗戶自嘲地笑了。

安楠楠蒙著被子給安寧發短信,“要是沒有滑板怎麽辦“

“我還有背包。我的包裏有剛借回來的馬爾克斯的小說。“

安楠楠抑制不住地放聲笑起來,被子一起一伏。

“呵,疼成這樣“葛如霜心疼地說道。

每段青春都有疼痛。只是每個人對疼痛的感知能力有強有弱。有人能放大疼痛,有人能視而不見。但一定是都疼,只不過不說出口,就只有自己知道。

門被砰的一下撞開,林曉出現在門口,無比冷漠地張口,“安寧,柳懷玉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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