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趕在中午十二點前在野外燒烤，早晨五點大家集合在食堂門口。雖然只是兩天的行程，可女孩子們帶的東西幾乎夠大家在野外舒舒服服地過完兩周。

大俠看著男生們清一色的只一個幹癟癟的背包，又看見女孩子們三五個各式各樣的包，眼珠子瞪得溜圓。班長合上他的下巴，順便給男生們科普。“女生就是喜歡萬事俱備的感覺，“

有眼力見兒的男生趕緊上手往車上搬東西，全員四十二人加上帳篷睡袋和各式包裹，將車廂，後備箱和大巴車的行李架擠得滿滿登登。車在路上顛簸，太陽跟著在山頭上顛簸。光晃得眼睛睜不開，一夜沒睡著的安寧這會困意襲來，眼皮沈的像是被灌了鉛。可車上其他人興致正高昂，班長領頭在大合唱。車裏的熱情是在是有些招架不住，正此時，兩只耳機塞進安寧耳朵，輕柔舒緩的安眠曲，正合適。

“來，睡吧，“安楠楠拍拍自己肩膀，輕聲說。

她的聲音真溫柔，更有力量。安寧放心地靠過去，馬上就睡著了。

在太陽恍恍惚惚地光亮中，安寧又重新回到了院裏的櫻桃樹旁邊。葉子縮卷得像一個個嫩黃的花苞，慵懶地曬太陽，頭也不擡，不愛搭理人似的。一樓的臥室窗戶上，映著兩個影子，像是扭打在一起，又像是在發洩自己的欲望。嗚嗚嗚地聲音傳出，應該是刮風了。是的，風粗魯地敲打枝杈，才發出嗚嗚嗚地低吼。真冷。安寧發現自己光著腳，冷。樹杈上的葉子撲簌簌撲簌簌地展開了，整棵小樹長高了一大截，安寧開心地叫，“爸，爸，我聽見櫻桃樹長個了···爸，爸“可一張口就成了含糊不清的嗚咽，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跟哭似的。這才瞧見，窗戶上的人影兒就剩了一個。

看不見風，只聽見樹杈在嗚嗚嗚地叫喚，聽得人頭疼。

安寧趕緊往屋裏跑，想擺脫這鬧人的嗚聲，可是平常幾步就走完的路，陡然沒了頭兒，無論怎麽跑，怎麽跑，都不能跨進房子，嗚聲就在耳邊，停不下來。安寧的腳步也停不下來。腳被石子磨破了，血染紅了石子路，安寧踩在血泊裏，終於暈倒了，失去了知覺。醒來，太陽耀眼，安楠楠的肩膀枕在頭底下。

“醒了“安楠楠摘了安寧耳朵上的耳機，收進背包裏。

安寧直起身子，多少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她和她在一起，似乎總在受她的照拂。

“你也沒睡多久，剛走了一半。“安楠楠很容易看出安寧的心思。

“嗯“安寧想說謝謝，可是說不出口。安楠楠擠到前幾排座位也加入到合唱的隊伍裏了，看那股興奮勁就知道方才是多努力才安穩的坐住。她前腳剛挪開，柳懷玉馬上就坐在旁邊了。

“哎，安寧昨天的短信收到了吧“滿臉期待的明知故問。

安寧點頭，往旁邊瞄了一眼，發現林曉也正不經意地往這邊兒瞄。

“幾乎都是林曉做的，你得好好謝謝她。在她包裏呢“

柳懷玉沒吭聲兒，點頭，起身，離開。

班長身子往這邊一傾，古怪地對安寧笑著說“東北爺們心眼兒挺小的是吧“

“是嗎“安寧反問。

“不是嗎“班長接著反問。

兩人的對話林曉一個字都沒拉下。她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就像什麽也不知道。安寧感覺很愧疚，並且暗暗擔心林曉會不會因為這個生氣。

車終於停了，安楠楠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在野地上撒歡起來像一只瘋狂的松鼠。全員分成兩組，搭帳篷和準備午餐。

選好的場地在河邊，北邊不遠處就是一個小土坡。河邊兒上一溜低矮的小灌木，枝杈橫斜。湖對面的樹葉子都掉光了，顯得很不合群似的。太陽正濃烈，光照在水面上將湖面變成了鏡子。鏡子清明澄澈，有小小的魚在河裏放肆地游來游去，人也不怕。

開飯時柳懷玉坐在林曉旁邊，時不時地頭側過去講笑話，逗得林曉怕是連眼淚也笑出來了。林曉和他在一起，話也不說，有機會就盯著他看，仿佛在看一尊雕像，帶著虔誠的崇拜。女人呵。

“傻子。“安楠楠仿佛看破了秘密，瞥見他們兩個的模樣感嘆。

席間杯盞交錯，笑語歡歌不間斷。第一次集體活動，大家的熱情比太陽更火辣，尤其是這地方這麽合適，時間也剛剛好。

安寧找不到話題跟旁邊的人聊，在這烈烈的太陽下，她想做一塊透明的冰塊，讓人看不見，也不願意靠近。全程作陪似的吃飽了飯，玩完了游戲，也看夠了表演，人群散開了，安寧如釋重負，感覺任務終於達成了。

坐在營地北邊的小山坡上，正好躲在樹的陰影裏，也正好將整個營地盡收眼底。安楠楠和一群姑娘順著河邊兒找尋野果，逐漸身影就消失在林子裏。水邊兒三三兩兩的男女嬉戲打鬧，林曉站在人堆兒裏四處盼顧，身邊兒的葛如霜坐在地上，伸手拽她的裙角兒。大俠抱著平板兒眼睛挪也挪不開，還得時不時抽空伸手去堵住班長的嘴。天氣明媚，他們和這一切相得益彰。

陽光順河水流淌，隨著風擺動，伴著落葉輕輕跳躍，旋轉。它和這一切相得益彰。

柳懷玉看見樹底下凝望遠方的安寧，她隨意挽起頭發，發梢微微掠過嘴角，神情淡漠。可她到底在看什麽、想什麽安寧就像是一頭小鹿，吸引人無限想要接近，卻又不給人靠近的機會。她的低頭，她撩動發梢的手指，她眸子裏一閃而過的驚恐和歡欣······真的，她和這一切，才相得益彰。

她是冰，但其實也是水。

“有魚!“

大家奔著呼喊聲下水。

“你在這兒啊“潛臺詞是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柳懷玉隔著一點兒距離坐在安寧旁邊，坐在陽光裏，把影子投在身後。

“你和葛如霜是高中同學呀，也太巧了!“柳懷玉想起午飯時聽來的消息。

“同校不同班。“安寧解釋。

“寒假回家有伴了。“

“我們不同城，隔的還挺遠。“

安寧本想要解釋一下上午的事兒，想了想又覺得犯不著。一時兩下都無話說，卻也只是沈默了一會兒，柳懷玉張口道:“我和你坐著，不用說話，就十分美好“

天空橙紅。十分美好。

安寧瞬間就身心舒暢了，笑問“你也讀顧城“

“顧城“柳懷玉反問。

“那，真巧。“安寧笑的開心。柳懷玉也禁不住笑意，兩只虎牙別在嘴角。

詩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歡愉，安寧更是貪戀於此。一個美的情景即為畫，一次靈魂的審視，叩問即成詩。

門前

我多麽希望，有一個門口

早晨，陽光照在草上

我們站著

扶著自己的門扇

門很低，但太陽是明亮的

草在結它的種子

風在搖它的葉子

我們站著，不說話

就十分美好

有門，不用開開

是我們的，就十分美好

早晨，黑夜還要流浪

我們把六弦琴交給他

我們不走了

我們需要土地

需要永不毀滅的土地

我們要乘著它

度過一生

土地是粗糙的，有時狹隘

然而，它有歷史

有一份天空，一份月亮

一份露水和早晨

我們愛土地

我們站著

用木鞋挖著泥土

門也曬熱了

我們輕輕靠著，十分美好

墻後的草

不會再長大了，它只用指

尖，觸了觸陽光

這世界安靜得仿佛只剩下兩種節奏的心跳，不多也不少，剛剛好。除了這兩顆跳動的心臟其他都不存在，都是虛妄，都要幻滅。柳懷玉頭一次不想說話卻又覺得很自在，在安寧跟前，心也跟著寧靜了。這會兒腦袋裏突然蹦出來昨天剛看過的臺詞，“······如果非要在這前面加上一個期限的話，我希望是一萬年······“

光要流盡了，安楠楠她們又出現在了河邊兒的樹叢，手裏拎著袋子，或是捧著野花。她踩著餘暉，踏住一片金黃，在光和影兒的呼應中緩緩前行。河裏捕魚的濕透了衣衫，凹凸美好的身體在光裏若隱若現。這自然般的和諧。

柳懷玉轉頭看向安寧，她也正轉頭過來。

“我們回去吧！“安寧站起身。

我們意味著我和你嗎柳懷玉坐在原地，伸出手，等待被拯救。一個下午的修行被一個“我們“打散了，道行太淺。

安寧猶豫，望了眼山下，伸出手準備拉他起來。他真是像個撒嬌的孩子，這一刻，安寧想起安彥來。柳懷玉胳膊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將安寧拽倒在自己身側，然後再伸手就剛好恰當地摟住她的腰，拂住她的脖頸。在雙眼註視下的她的臉嬌羞地紅成夕陽，可她還是要低頭展現她的溫柔，像電影裏常有的情節。可幻想歸幻想，柳左手撐地，借力站起身來，盡管戀戀不舍還是迅速松開被安寧握住的手。她的手仿佛是燃著的火，她卻想做一塊冰。她是熱烈的，像這光一樣。他的手寬厚溫暖，手掌有些粗糙，像男人而不是男孩子。

“感覺自己這一下午是在和你修煉，你要不收我為徒得了“和她保持一致步調走到坡底下，柳懷玉開玩笑地說。

“你六根不凈，不適合修行“安寧難得的開玩笑。

柳懷玉站在原地不走了，太陽把臉曬得滾燙。

安寧接過安楠楠拎的袋子，和她懷抱住的野花，安楠楠摘了一朵絨球兒似的紅花，擡手別在安寧耳朵上，隨手拿手機給拍照。安寧笑著，那縱容的態度就像是寵溺自己的孩子。柳懷玉莫名其妙地覺得被醋意浸透，隨即腦袋裏突然閃過一個荒唐的想法----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是另一個她。

夕陽落日最黃昏。

“太陽下山的時候是一天中心理意志最薄弱的時刻，此時勸說或者告白據說成功率會更高。“大俠沒頭沒腦地說，柳懷玉卻覺得心事被戳中，心虛。

“扯淡“柳懷玉滿不在乎。

大俠追上來，“不要不相信科學!有實驗數據支撐的懂嗎“

“哪兒看來的《行屍走肉》裏還講這個“班長吞掉一塊包飯.

“你的嘴可真賤“大俠瞪了兩人一眼，繼續默默吃飯了。班長站起來高聲宣布:“親愛的同學們，晚飯差不多了，經過我的深思熟慮，想出個絕妙的點子分配大家都住處。現在我們開始游戲，隨後就自由活動，當然安全第一。去樹林裏的話一定要三個人以上，大家相互監督!“

座下籲~地起哄，有女生抗議，更有期待。

“到底怎麽選擇呀班長“安楠楠問。

“扔鞋“柳懷玉不正經地回答。

“傻子”安楠楠白了他一眼，小聲兒嘟囔。

班長拿出一副撲克牌，抽去幾張。然後拿給大家看，“親愛的們，這裏有四十二張牌，其中一到四個花色四十張，抽到同樣花色的夥伴按照順序住同一頂帳篷，，擠一擠暖和哈。下面的勁爆了，單獨兩張特殊COUPLE，queen and king，抽中的親愛的兩位，將作為K 和Q 入住豪華三人帳篷，享受浪漫雙人夜!”

“老天爺，讓我抽到K!“胖子雙手合十高聲祈禱。

“老天爺，別讓我跟胖子住一起!“胖子舍友也雙手合十，學著胖子祈禱。

“你咋這皮呢“胖子懟他。

“喔-喔-喔“座下起哄，又期待又緊張。

班長洗牌的手法很熟練，然後繞著野餐墊一張一張地發牌。拿到牌的立馬相互認領今晚的同伴，興奮又緊張。

“你的是什麽？命這麽好!”安楠楠馬上拽過安寧的撲克，K。

“你的呢？”安寧問。

“2”安楠楠晃了晃牌，紅心2。

“我們一會兒可以找人換一下，我的這張一定很好換出去…”安寧多想自己抽到的是個紅心A。

一眨眼的功夫，野餐墊旁邊的人所剩無幾。安楠楠繞了一圈兒回來，沒打探到什麽有用的消息，究竟誰抽到了Q大家都不知道。

“大俠抽到的是紅10，班長是A，3是誰不知道，我只求不是胖子，”安楠楠叫苦。

“要不就咱倆換…”安寧知道安楠楠對睡眠環境其實很挑剔，她睡得淺，稍有響動就睡不踏實，於是提議。

“換你也一樣呀，你還沒我瘦呢。”安楠楠故意取笑。

而安楠楠更知道，對於安寧來說兩個人比四個人好過太多。畢竟她是自己拽過來的，就要對她負責到底。

“你們的是什麽？”林曉過來問。看到安寧的牌後，林曉立馬表示出交換的意願，安楠楠搶先安寧道：“就一個晚上而已，換什麽呀。這樣多好玩兒，換來換去還不如直接按宿舍分組呢！大家都是親同學，哪有那麽多顧忌！”

“可是…………”林曉面露難疑。

“你穿越過來的嗎？都什麽時候了還男女授受不親嗎？”苗苗剛好路過，扒過每個人手裏的牌看一遍，“再說了，咱們班這幾個男生兒，你真能對他們動凡心？小仙女…”

“不是，可是……”林曉不開心。

“什麽不是，可是的。”苗苗笑。

“你多少號？”安楠楠問。

“紅桃3，小夥伴我們一組的”苗苗嘿嘿地笑了，眼鏡滑下趕忙推回去。

“太好了，我還一直擔心是胖子”安楠楠給苗苗一個擁抱，故意狠狠勒住她。

“哎呦我去的，安楠楠你硌著我了………”苗苗在她的懷抱裏掙紮。

大家笑做一團。

“楠楠晚上睡覺的時候你可別抱我，真的。太平，不舒服。”苗苗推回眼鏡，鄭重其事地說。

“你不也是平！還嫌棄我。”安楠楠覺得好笑

“所以呀，要抱的話得抱安寧，最差也得是林曉···“苗苗瞄了眼兩外兩個女生，滿意地解釋。

“苗苗你真變態!“林曉吃驚。

“真的，那些男生兒跟你一比簡直小巫見大巫。我們要防備的是你才對···“安楠楠笑。

“唉唉，你們過分了啊是你們思想太齷齪了好嗎想太多!“苗苗又重新推回眼鏡，“跟人家安寧學學，瞅瞅你們，不跟你們玩了，晚上見······嘿嘿“苗苗故意停頓，做了個襲胸的手勢，隨後起步快走，奔向另一堆兒女生。

“哎，你知道誰是Q嗎“安楠楠追問。

“好像是柳懷玉吧，反正他剛一直打聽誰是K來著，“苗苗聳聳肩膀，表示並不十分確定。

林曉什麽也說不出來，轉身就走了。

“別理她，安寧。“

“林曉，要不我們換吧!“安寧叫住林曉。

“不用“對方頭微轉，冷冷地回答。

“都說了別管了。讓自己舒舒服服地得了，不用理會別人。你跟她換了，她也不會念你的好···“安楠楠拉起安寧，“走，我帶你去林子裏“

安寧的手被她的手拉住，安寧的體溫一點兒一點兒傳遞過去，溫暖她的手。太陽在山頂上停留，光在安楠楠的周圍環繞，仿佛對她青睞有加。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都如此平靜美好，像是被精心安排設計過。安楠楠的身上散發出淡淡的香味兒，同樣溫暖陽光。

“我打小就願意往外跑，我外婆說我撒出去就抓也抓不回來。長大了就被逼著參加各種各樣的補習班，特長班，再也沒有機會出來玩。每年一家人出來度假，人人抱著手機不撒開，要麽就是一天到晚見朋友···無聊死了“安楠楠拉著安寧在草叢裏穿行，“小心點，這有根樹枝兒···“安楠楠回頭幫安寧撥開低矮的樹杈，一轉頭卻自己撞在樹杈上。

“沒事兒吧“安寧緊張地去摸傷口，脖子上留下了兩條劃痕。

“沒事兒“安楠楠滿不在乎，手裏的手一直沒松開，‘’安寧你看，這多好!“安楠楠指著地上的落葉，像層毯子一樣厚實。踩在上頭發出吱吱地叫聲。安楠楠拉著安寧躺在地上，天空清明澄澈，和水一樣平靜。

“哎，你小時候什麽樣也這麽安寧“安楠楠枕著胳膊，悠哉悠哉。

“呵呵。我爸他也喜歡帶我和安彥在野外玩。像現在一樣，我們看星星，看月亮，看河邊的牛和樹···“安寧最近總能夢見過去，回憶起來自然毫不費力。回憶裏的童年時光總是晴朗無雲，大家在一起，都還能笑。

“真幸福。我打小和外婆相依為命可以說，他們忙得什麽也顧不上。上學後把我接回家，也還是見不到人···“安楠楠從來沒跟別人說起過這些，“不過也挺好。和他們在一起時，總是這個不對，那個不行。麻煩!“安寧給人的安全感，讓人情不自禁地願意把最真實的自己展現給她。

“我們好像總覺得別人幸福。“安寧安慰道，她的的確確羨慕安楠楠完整的成長環境。

“你呢，感覺你爸媽都應該是那種特別開明又民主的家長吧!看你獨立又自由“安楠楠伸手越過頭頂，摸到安寧的肩膀，她周身暖洋洋的，紮成一束的頭發掉在肩膀之上。

太陽落山了。西方的天空在樹叢的遮掩之下備具朦朧美感。

“我爸大概是那種很隨性的人，而我媽很認真。可想而知他們在一起的樣子，多數都在吵架，不吵的時候就是在冷戰。“

“都是難免的。其實我爸媽表面上恩愛，背地裏也總吵。“安楠楠安慰，“到了年紀大一點兒就好了，我外婆總這麽說。“

“我爸離開家十多年了，音信全無···“安寧的聲音低沈下去。

安楠楠反手扣住安寧的一只眼睛，什麽話也沒講。夜色漸濃，透過手縫兒安寧看見一只鳥飛回巢，遠處的營地燃起篝火。

“真好，是不是多浪漫，靜靜地看著夕陽落山···是不是安寧“安楠楠一個勁地問，“等我找了男朋友，也要在這樣的地方約會，嘿嘿嘿“。

安楠楠的美好向往沒能得到安寧的附和，“這兒多荒涼。“

安楠楠早就把上一個問題忘在腦後，突然爬起來興奮地看著安寧“哎，你之前談過戀愛沒“

安寧搖頭。

“你想找個什麽樣的男生“安楠楠興頭越來越高。

安寧沒想過。現在看著父母親失敗的婚姻對愛情實在提不起興趣，自然不會追尋。

“我跟你說個秘密咱們選修課上有個小帥哥，呵呵呵“安楠楠自顧自地笑起來，蕩漾的心情關也關不住。安寧夠著拍她的腦門兒，輕聲感嘆“傻姑娘“

“傻姑娘“不以為意，巴拉巴拉地念叨小帥哥的好，沈浸在自己的幻想裏頭。安寧帶著她往回走，順手摘掉傻姑娘頭上的落葉。

只要不去想太多，安寧還是可以在集體活動中找到樂趣，最好安楠楠就在手邊，伸手就能夠得到。一直這樣多好。

篝火正旺。玩了一天大家都疲了，安楠楠頭靠在安寧身上，昏昏欲睡。火竄的高高的，安寧看著火苗出神。到底誰抽到K和Q已經沒人好奇了，新鮮勁兒過了。星星爬滿了頭頂，此時此刻靜謐而幸福。

“班長你們怎麽找到的這個地方“

“大俠來過這兒。“

“我小時候來過這兒，“大俠接過話頭，他平時鮮有話語，“上小學的時候。那時候這裏還有幾戶人家，算是個小村子。“大家向四周環顧，怎麽會呢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跡。

“北面不是有個小土包，瞅見了沒那幾戶人家都住在一起。“

“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了““是呀是呀“

“有一家三口，男人在外頭欠了很多錢，跑回來躲債，還天天喝酒，一直醉醺醺地。有一天晚上在別人家喝酒，他們偷偷摸摸地說他媳婦趁他不在家的那幾年給他帶綠帽子，說的言之鑿鑿，那男人當時就大發雷霆，掀了桌子就回家了。回家後越看媳婦越不順眼，借著酒勁兒把自己媳婦砍死了。回頭看著睡著的兒子，知道自己肯定得被抓起來，留著他在世上也是受苦，於是把孩子也殺了“

“天呀，這也太嚇人了吧。那後來呢“

“後來，男人被帶走了。酒醒了後萬分後悔，想自殺一直自殺不成，知道為什麽嗎因為被殺死的那娘兩個不甘心就死了，要報覆。對男人最好的報覆就是讓他活著，每天自責痛苦，生不如死。“

“所以那些人都搬走了“

“當然不是那麽簡單，“大俠接著講述，“他們一個都沒走了，那女人帶著孩子回來，把那晚說閑話的那幾個人都折磨死了····嘿嘿嘿“大俠講完，露出一個可怕的笑，起風了，吹的人一身雞皮疙瘩。

“扯淡!“苗苗照準大俠的頭，狠狠地敲打，大俠抱頭喊疼。

座上紛紛譴責大俠，故意嚇唬人。

“嘿，安寧我帶她走了啊“苗苗過來拽安楠楠。安楠楠應聲瞪大眼睛，隨即打了個哈欠，湊到安寧耳邊。“別怕!“安楠楠起身跟苗苗走了。

安寧不害怕。經歷過可怕的事情後，只是變得敏感，不是膽小。唯一讓安寧擔心害怕的是，如果帳篷裏的真的是柳懷玉，以後該怎麽跟林曉相處。

安寧留在最後和幾個男生一起清理餘火。

“感謝你，親愛的安寧!“班長用特別誇張的語氣感激，說完作勢要給安寧個擁抱，柳懷玉突然擋在中間，懷抱住班長，勒緊他的背，胖子順手掏出手機，記錄下了這難得一見的瞬間。

“基情滿滿呀!安寧趕緊撤離，下面的動作可能兒童不宜···“胖子開玩笑，安寧真心笑不出來。柳懷玉聞聲撒開班長，轉頭追趕跑開的胖子。

“你是K“班長恢覆了正常的語調。安寧點頭。剩下的Q只在他們三個當中了，幾乎可以確定了。

“那你運氣可真差，喪失了和大家促進感情的絕佳機會!“班長搖頭惋惜。

“你要換嗎“安寧問。

他嘿嘿嘿地笑了，“不要賄賂我!官員腐敗是一切問題滋生的溫床。“

安寧被逗笑了，擺手告別道“晚安“，起身走向自己的帳篷。

胖子大喊:“柳懷玉，你再過來我就跳下去了，我說的可是真的!“柳懷玉還沒開腔，苗苗鉆出帳篷看熱鬧，沖胖子喊“嘿胖子，你要是個爺們你就跳下去!“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是不是!“

“咋滴!“苗苗叫囂，“你帶了換洗衣服嗎“

“我說你怎麽一點兒也不像個女生呢“胖子蹲在河邊兒，喘口氣。

“你這是歧視你懂嗎“苗苗和柳懷玉站在了一起，“女生得什麽樣呀嗯“然後一腳踹在胖子身上。胖子被突如其來的飛腿嚇了一跳，重心不穩，打了個趔趄就掉在了河裏。胖子嗷地一嗓子嚇得一窩麻雀撲棱棱飛走了。

柳懷玉一欠身，弓手對苗苗道“英雄，在下自愧不如!“胖子在水裏叫喚，苗苗更是樂的上氣不接下氣。

安寧躺在帳篷裏，聽著吵鬧的人群又歸於平靜。“神秘的Q“依舊故作神秘沒出現。安寧躺在帳篷一側，播放手機裏的音樂，帳篷就在此時被撩開一條兒縫兒。

“真巧!“柳懷玉探進來半個腦袋，帶著滿臉的笑，作驚訝狀。

安寧擺手示意。

“要我說這就是緣分!“柳懷玉接著鉆進來，“你看四十二張牌，偏偏咱倆有這個運氣，是不“

安寧不拆穿，心下卻惦記著，林曉怎麽辦

每頂帳篷裏頭都有一盞小提燈，每頂帳篷上，就映出好些的影子。夜色正好，無心睡眠。有人聚著打牌，也有人聊天。胖子在外面的樹叢裏換過衣服後，就不停地打噴嚏，招的一陣嫌棄。

最小的帳篷兩側分別印著兩個扁平的影子，安寧和柳懷玉仰面躺著。前兩天還心心念念要和安寧找機會單獨相處的柳懷玉此刻終於有了機會反倒不知該如何是好了。跟其它女孩子在一起時輕而易舉地就能夠逗笑對方，舉個手也能讓女生們意亂情迷，此刻卻一成功力也使不出，她在看著你，聽著你，也會笑，會回應，可就是勾不過她的心。

“哎，安寧，是不是有很多男生追你“柳懷玉變換著不同的話題。

“好像沒有。“安寧隨口回答。

“不能吧，你這麽漂亮，又溫柔···一定有很多男生喜歡。“柳懷玉心下暗自念到，像我，例如我，比如我。

“我一點兒也不溫柔。“安寧趕緊回應。

“是嗎那你發火時什麽樣安寧“柳懷玉側身支起腦袋，越來越好奇。

安寧笑，“應該挺可怕的“。安寧不會輕易對著誰發火，然而被生氣的安寧能找到一萬種方法讓對方覺得不痛快。

夜色正好。

“安寧，這個地方是不是很棒!清靜，讓人什麽都想不起來。“柳懷玉重新躺會去，“我最喜歡看星星了。小時候我爸帶回家的阿姨爭搶著送我玩具，變著法兒的討好我，我都沒投降，真的，安寧，要是她們中的誰想到帶著我看星星，我一準兒屁顛地管她叫媽。“

“知道你這麽容易被收買，她們不得後悔死“

“嘿嘿，幸好，要是早早認了個媽，得把我家的正主老佛爺氣死!你知道嗎，安寧，每次我爸領我見他女朋友後我就立馬給我媽打電話，告訴她我有多英勇。下次見她時，她一準兒給我好多零花錢!“柳懷玉頗感自豪地講述，完全不像是在說自己，那口氣倒是更像是將不相關的故事。

“還以為你堅貞不屈呢，敢情是當賺錢的營生!你可真機靈“安寧學著他的語氣調侃。

柳懷玉頗感驕傲地笑了，虎牙別在嘴角，滿不在乎。

其他幾頂帳篷熱鬧的像是廟會，柳懷玉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轉頭跟安寧報告外面的盛況。

外頭兩個人影晃過。

“人前裝的跟什麽似的，就數她最做作，真惡心!“她的聲音充斥著憤怒。

“你小聲點兒好不“她的影子被拽住。“你生氣管什麽用，···“

“可我就是生氣呀···她到底憑什麽····“聲音壓低了。

“快回去吧，別說了。“

安寧聽出外面林曉的聲音，剛剛還覺得對林曉心懷愧疚，這會兒只有委屈過後的惱怒。裝什麽裝喜歡還是裝不喜歡

柳懷玉起身想要出去抽根煙被安寧一把拽住。心下頭也想要看看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嚼舌根。柳懷玉想來對這種事情反感，聽著那聲音，覺得熟悉卻想不起來屬於誰。

“等一會兒，“安寧聲音微弱，像是在做賊，聽著腳步聲漸遠，才松開柳懷玉的衣服，“你幹嘛去“柳懷玉擺擺手裏的煙盒。

“給我一支吧!“安寧打開帳篷，夜風吹進帳篷來，順手向柳討要。柳懷玉明顯地遲疑了一下，還是遞過去一根。安寧將頭探出帳篷，趴在地上，點著了煙。柳懷玉學著她，帳篷外面露出兩個腦袋，帳篷上只留下兩個身體的影子。

柳懷玉搞不清楚女生間的糾葛恩怨，可光看安寧的臉色也知道林曉不適合出現話題裏，於是說話時故意避開。可安寧偏偏要把林曉拽進來。

“紫菜飯還挺好吃的吧，中午的時候看你們好像都很喜歡“

“早飯沒吃上，餓了大半天，見了吃的可是得可勁歹唄“柳懷玉輕描淡寫。

““林曉是個挺可愛的姑娘，是不是“安寧抖煙灰的動作熟練，一看就知道煙齡很長。很多女生喜歡柳懷玉，他自己清清楚楚，可他沒興趣。安寧越是故意牽線搭橋，柳懷玉越意識到一定得和林曉撇清關系，保持距離。瞥見柳懷玉皺起的眉，安寧絲毫沒有體會到報覆的快感。這才是作惡。自己甚至比林曉更惡。事實上，林曉並沒有做錯。她只是個簡單單純的姑娘，沒有覆雜的心機，愛憎都在臉上，不願意藏著，更不會藏著。

“挺可愛的。“柳懷玉想要盡快結束這個話題。跟一個女生聊女生，有點兒奇怪。

風從樹後面吹來，將她的頭發吹散，一股好聞的樹木的味道飄過柳懷玉的鼻尖。古今中外那麽多鐵骨錚錚的漢子，刀山火海也不怕，單單能在溫柔鄉醉倒，其實多淺顯的道理呀。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點頭，一個笑，什麽富貴榮華，權勢名譽都能拋在身後，都沒有意義。

“安寧，今晚適合談情說愛是不是”柳懷玉腦袋裏突然冒出這個句子，眼睛註視遠處，脫口而出。

安寧思慮著他的用意，看起來他跟平常沒什麽兩樣。一本正經地說些沒邊際的話，不知道真假。

今晚適合談情說愛

你就像奇點，在你之前

一切都是虛妄

此刻，夜色正好

倘若你有心情，那星空明朗的正好

月色涼薄得正好

假若你無趣，那大風狂得正好

烏雲陰沈的正好

有你在，都好

掩飾住驚慌。安寧陰沈的性子讓男生和女生都對她敬而遠之，在此之前，安寧是真的沒收到過任何形式的表白。倒是初中的時候，跟喜歡的人告白後非但沒得到圓滿，反而被當眾戲弄了一番，還因此天天被叫去辦公室。

被灼傷的疼痛感再次襲來。

“是嗎“安寧掐滅最後一支煙，縮回了帳篷裏。

小鹿願在你身邊歇個腳，低頭啃兩口青草，你一動，它就飛奔而去了。這是它的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