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而來的清醒，我睜開眼，面前一片黑暗。

盯著虛空發呆發了許久，我才回過神。

看了看時間，才四點多，外面都不知道有沒有破曉。

我放下手機，平躺著又開始神游。

生命時鐘的滴答聲仿佛響徹在耳邊，我清晰的感覺到了死亡逼近的步伐。

前些日子還會不甘心，舍不得，絕望，傷心。

現在的心態卻已經完全變了。

隨時都準備好了最後時刻的來臨，只想暢快的過好剩下的每分每秒。

當發現掙紮無力之後，只能接受既定的事實。

我翻過身，能感覺到S躺在旁邊溫熱的軀體。

漆黑中什麽都看不清，我伸出手，輕輕地在他臉上摸索起來。

誰能想到人生的高｀潮竟然是在臨近死亡的時候到來呢，一個月的時間，簡直像重新活了一遍，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把這個人刻在靈魂裏，無論死後去了哪裏，都不會忘。

收回手，我又往他身邊挪了挪，半靠在了他懷裏，能清晰地聽到心臟在他胸膛裏跳動的聲音。

砰砰、砰砰、砰砰。

然後自己的心跳也合上這節奏，像是成為了一體，呼吸都融合在一起。

似乎被我的重量壓醒了，S動了動身體，慢慢睜開了眼，我沒動，從他的角度大概只能看到我的頭頂。

他迷迷糊糊地在我頭上摸了兩把，側過身直接把我抱進了懷裏，接著睡了過去。

這下我整個人都被圈住了，周圍都是他的氣息。

挺安心的，也有點想哭。

真是沒出息，我眨了眨酸澀的眼眶，心想。

我就著這個姿勢，硬是挺到了五點多，把他叫醒了。

難得我也有叫他的一天，他醒過來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們收拾好去了酒店接待處，詢問乘坐熱氣球的地方怎麽走，工作人員說員工可以開車帶我們去，又問我們要不要吃早餐。

我們以為這麽早是不會有早餐的，沒想到他們給我們現做了兩份簡單的早餐出來，不管怎麽說都比幹硬的面包好，我們坐下來吃了才啟程。

酒店的員工幫我們開車，我們便一起坐到了後面，日光從東方的山脈背後透出來，又一個草原清晨的到來。

我坐了一會，把頭靠到了S肩上，默默的出神，酒店員工專心開車目不斜視，專業素質很過硬。

沒想到地方還挺遠的，一開就開了近一個小時，下了車我才想起來問員工他怎麽回去。

他說有住客已經在這乘坐熱氣球了，等結束了他順道把他們帶回去。

我們聽了才鎖了車，往前方走，遠處不少黃黑色的熱氣球攤在地上，零星的人站著正在忙碌。

交了錢，負責人把我們帶到一個熱氣球旁邊，把飛行員介紹給我們，又給我們講解了一些註意事項，才讓我們進到吊籃裏。

飛行員檢查了一遍設備才進來，開始點燃燃燒器，操作升空。

升起來的時候有點失重感和些許的晃動，我一開始沒啥感覺，到了半空中才覺得有點心慌。

跳傘這種沒有著力感的我不害怕，熱氣球這種能站在實物上的，我反而恐高起來了，我自己都有點無語。

S似乎是感覺到了我的緊張，握住了我發涼的手：“別看下面，看遠處。”

我聽他的話轉移了註意力，過了會感覺好了點。

飛行員說要飛個一段時間可能才能找到動物大遷徙，因為動物是一直在移動的，所以方位時刻在變，追蹤他們的去向並不簡單。

俯瞰東非大草原就是另一種感覺了，比身處在其中所感受到還要寬闊大氣，像是一幅畫卷鋪開在腳下，畫筆不斷落下筆墨，點亮一草一木，萬物生長。

這樣的景色是怎樣都看不厭的，幾十分鐘都算是短的了。

我跟S閑聊了一會，然後遠遠看到了另一個熱氣球。

空氣中某種有規律的頻率隱隱的傳來。

飛行員調整了一下方向，高興的說再往東飛一點就能看到大遷徙了。

這個時節，動物都在由北往南遷徙，我們從西邊飛過去，正好能看到側面的景象。

離得越近，那聲音便越來越明顯，是大量動物一起奔跑的腳步聲，轟轟隆隆的，像是一道遠雷，由遠至近地傳來。

又飛過了好一段距離，我們終於看到了遠處的那片黑壓壓的雲朵，籠罩了大片的草地，幾乎看不到盡頭。

飛的越近，看的便越清晰，聲音也更加震耳，那漫山遍野千軍萬馬之勢，是言語無法形容的沖擊力，不知古時的戰爭，百萬雄軍沖鋒陷陣是不是就是這種令人窒息的氣焰。

飛行員說這次大概有十幾萬頭動物，以角馬和斑馬首當其沖，在前面帶著隊狂奔。

我們終於飛到大遷徙的上方，下面十幾萬頭奔跑的身影足以亂了人眼，震撼心靈，寬廣的草地揚起了黃色的煙塵，激烈地鋪散開來，足以見土地的顫動，空氣的震鳴。

我覺得熱氣球都在輕微的顫抖，整片大地似乎都在嘶鳴，隨著生靈的奔騰，發出直沖天地的狂嘯與生命的吶喊。

久久無言。

我又想哭了，事實上好像已經落淚了。

S伸出手在我臉上擦了擦，無奈的嘆了口氣：“怎麽傷心起來了？”

我瞪了他一眼：“不要破壞我心情，這不是傷心，是對生命的敬畏和膜拜。”

說完我又覺得恨鐵不成鋼，這人怎麽一點不開竅呢？

忍不住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頭：“你怎麽沒點靈性呢？！”

他抓住我的手指，笑了笑：“我有的，我其實心跳的特別快。”

他把我的手貼在了他胸膛上，讓我感受他的心跳。

“我知道你說的那種，胸腔裏有股情緒在激蕩沸騰喧囂的感覺……”他捏了捏我的手心，“跟我喜歡你的那種感覺有點像。”

“……”猝不及防被表白一波，我一時之間啞口無言，吶吶地望著遷徙的動物群發呆。

他撞了一下我肩膀：“你幹嘛不理我？”

還不依不饒：“你喜歡我的心情是怎樣的？”

我思考了片刻：“像在心臟上繡花。”

“啊？”

“啊什麽啊？動物都快跑完了，大自然的壯麗在眼前，你腦子就一天到晚愛來愛去的，能不能有點大格局？”

“……”

猝不及防被我教育了一波，S安靜的歇菜了。

飛行員控制著熱氣球跟著動物走，我沈默了一會，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S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沒敢開口。

我忍不住又笑了。

這兩天特別容易開心是真的。

墜在大遷徙後面的動物還有很多，沒有跟著跑的，排出了好幾條長長的彎曲的隊伍，在草原上規規矩矩的分布著，秩序井然。

飛行員說天河之渡是看不到了，但這樣景象的大遷徙已經是此生無憾。

我們跟在後面看著動物變換著隊形奔跑，在這樣的景觀裏幾乎忘了時間，直到飛行員跟我們說要回去了時才反應過來已經過了很久，太陽都已經當空照了。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很好，大約是被激發出了熱血，覺得渾身都是勁，正好又看到下方一群獅子正在狩獵，追著一只羚羊在草木間飛快的奔馳，身體線條舒張到了極致，險象環生，最後還是失敗了，但看得人激動不已。

這兩天第一次看到這麽清晰的圍獵過程，實在是很難得。

從熱氣球上下來時，我還是心潮澎湃，覺得不虛此行，車開出去好一會，我才慢慢平靜下來。

塞倫蓋蒂這麽大，足夠我們玩很久了，這裏的獅子感覺幾乎隨處可見，獵豹也是成群結隊的出現，體態簡直是力與美的結合，讓人忍不住一看再看，結果就換來了它們的註視……

我們還看到了臭名昭著的鬣狗，一大群，註意到了我們之後露出了兇狠的獠牙，它們身上都不太幹凈，我還是選擇喜歡舔舔舔的貓科動物。

最可愛的動物還屬鹿，一大群聚集在一起，豎著耳朵張著大眼睛看著你，特別的水靈無辜，讓人心生愛憐。

正午的時候我們開到了一條河邊，裏面棲息著不少河馬和鱷魚，我選擇告辭。

沿著河流一直往前開，途中又遇到好幾只獅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多了，總覺得越來越萌了……

S聽了後說我不能因為沒有被它們中的其中一只吃掉就覺得它們是好獅子……

無法反駁。

再往前開隱隱覺得沒路了，果然到了前方道路拐了個彎，我們把車停了，下車沿著河流繼續往前走，河水感覺越來越淺，到了盡頭，竟然是個峽谷，河水順著懸崖落了下去，形成了一道瀑布。

之前都是站在對面或是下面看瀑布，這次直接在頂上源頭看，感覺很不一樣。

我微微探出身體往下看了看，黑黝黝的峽谷看不到底，白色的水霧也遮擋了視線，聽聲音的回傳感覺還挺高的。

S拉著我坐下來，指了指斜下方：“看，彩虹。”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找了一會才看到他說的彩虹，陽光在水汽中的折射，並不明顯，一個小小的半弧形。

“哎，”我嘆了口氣，“說起來，還沒披著彩虹旗參加過游行，挺遺憾的。”

“以後去啊，總有機會的。”

我發現他時不時就能氣一下我，忍不住說：“你是不是故意的？動不動說以後以後，生怕我不知道我沒有以後了嗎！”

大概是沒想到我突然發難，他楞了一下：“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這麽想，不會沒有以後的。”

我抿緊了嘴唇，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才克制著開口：“哪來的以後？你是不是到現在還不相信我快死了？！”

忍了又忍，情緒來的洶湧，我還是站了起來，幾乎是咆哮著喊了出來：“我真的快死了！”

不知道是說給他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S站起來一把抱住了我，我拼命掙了幾下，沒掙開。

“對不起，你相信我，不會有事的。”話語聲幾乎是冷靜，顯得我更加的瘋狂。

“怎麽不會有事！我不會有事還是你不會有事？！”我咬了咬牙，終於把長期盤踞在心中的問題問出了口，“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他終於松開了手臂，我脫出他的懷抱，退後了幾步，定定地看著他，等他給我一個答案。

“我愛你。”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他又走近了，神情間的堅定容不得我懷疑。

“我的想法從來沒變過。”

是他從來沒把我的話當真，還是我從來沒有明白過他的意思？

那一剎那，我是真的疑惑了。

然而不待我再發問，他忽然伸出手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第三步直接踩空，整個人失衡掉了下去。

失重感仿佛在心臟上狠狠踩了一腳，我的腦中一片空白。

直到S的臉穿過彌漫的水霧，再度出現在我面前，我才喚回一絲神智。

我瞪大了雙眼，感覺到他一把抱住了我，兩個人下落的速度似乎更快了。

我無法在這瞬息之間做出任何反應，事實上我的大腦依舊一片空白。

後背一股大力猛的襲來。

世界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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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雙更……

一口氣一起寫的 真是酸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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