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很狹窄，只能容一人通過。

李淮率先走進去, 餘下的人依次進入, 林小富跟在許明深身後，最後一個進了地道。裏面光線黯淡, 空氣裏有一股濃濃的泥腥味。

李淮放出了一個火球，勉強有了一絲光線。地道很不規則, 沒有太多修整過的痕跡, 像是土系異能者臨時挖出的洞, 陡峭不平。

整條地道呈向上趨勢，出口應該在地面。

幾人在潮濕缺氧的環境下攀爬了十分鐘，終於看到前方有日光漏進來。

撥開蓋在出口處的植被, 一群人仰躺在地上, 生出一種重見天日的感慨。

林小富：“我剛才聽到一聲巨響。”

周子晨：“我也聽到了。”

塗益：“我們……出來了？”

霍行雲：“出來了。”

一陣沈默後。

方石：“哥, 我餓了。”

方遠：“想吃什麽，哥給你弄。”

林小富摸了摸肚子, 轉頭去看許明深, 正好對上了他的視線。

許明深張開雙臂。

他立馬心領神會, 撲上去來了個劫後餘生的熱情擁抱。幾秒後, 他又擡起頭, 張嘴對著許明深的下巴啃了口，打算來一個劫後餘生的親親。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

事實上，在林小富啃上去的下一秒，他就臉色突變, 迅速移開臉，朝著旁邊呸了呸。

許明深：“……”

林小富皺著臉，好不容易把嘴裏的泥土味去掉，再擡頭對上了許明深一言難盡的眼神。

“小富。”

林小富直起身，忽然有些心虛。

許明深摸了摸他的腦袋，牽起他的手，擺在兩人面前。黑乎乎的兩只手掌就這麽猝不及防地進入了林小富的視線。

許明深什麽都沒有說，留給他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

林小富：“……”

攤著兩只手，林小富覺得渾身發癢。仿佛身上裹滿了不可描述的東西，想要洗澡的渴望再次席卷了他的大腦。

真是逼死潔癖了。

許明深忽然臉色微變，“這是什麽？”

林小富急忙低頭，看到衣服上正爬著某只軟體蟲：“……”

忽、然、僵、硬！

許明深徒手抓起蟲子，放到林小富眼前，軟乎乎的蟲子蜷縮又拉直，渾身泛著油膩膩的氣息，“哦，是蟲子。”

他隨手將蟲子扔到了一邊，還拍了拍林小富的肩膀，安慰道：“乖，沒事了。”

林小富雙眼發直。

“這裏還不是絕對安全。”短暫的小憩後，李淮站起身，“往東走就是大路，到了那邊，他們就該有所收斂了。”

林小富意識到王梓青可能出事了。

他們是一起被抓進研究室的。如今李淮出來了，身邊卻沒有王梓青，聯想到他的傷勢，林小富有了不好的猜測。

李淮並不是個會將情緒放到臉上的人，甚至冷靜得有些異常。林小富想了想，最終把問題吞回了肚子。

“跟我來。”

這次並沒有意外發生。很快一行人來到了路邊。

前幾天剛下過大雨，外面的空氣十分清新，還有陣陣涼爽的微風拂過。路上，幾輛小型轎車飛快駛過。

李淮：“就到這裏吧。”他回頭看了眼來時的路，眼底終於流露出一點情緒，“接下來，我們不同路。”

林小富感覺到了什麽：“你打算去哪？”

李淮大步朝前走去，揮了揮手，什麽都沒有說。

林小富叫了一聲：“李哥。”

火系異能者愈行愈遠，最終化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黑點，淡出了眾人的視線。

感受到身邊人低落的情緒，許明深握住了他的手：“他有他的打算，我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林小富“嗯”了一聲，帶著厚厚的鼻音。

從研究室裏逃出來的喜悅之情，很快就被沈重的情緒沖淡。

他們攔下了一輛貨車。

司機是一位三級異能者，看到忽然冒出來的幾位可疑人士，也不害怕，而是搖下了車窗，詢問情況。

許明深：“遇到了點麻煩，能帶我們一程嗎？”

他瞇眼打量了幾眼，看到方石和幾位身體狀況虛弱的異能者後，說：“行，上車吧。”

貨車不大，十個人擠上去費了一番功夫。

坐定後，司機問：“你們要去哪？”

要去哪？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方遠：“我和小石剛到安全區第一天就被抓走了，沒有可以去的地方。”

三級土系異能者說：“如果不是你們告訴我，我都不知道這裏是B市。”

剩下的人倒是沒說話，不過他們的表情都透露出一個信息——這群人在實驗室裏待得太久，一時間根本沒有容身之處。

司機驚訝地看著這群疑似在泥潭裏滾了幾圈的落魄“流浪漢”，說：“你們不是安全區的人？”

霍行雲開口了：“以前是。”

這是什麽回答？

司機疑惑地看他，越看越覺得眼熟，皺著眉苦思冥想了一會兒，慢慢瞪大了眼睛：“你、你是指南上的那個……那個？”

他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冊子，迅速翻了幾頁，震驚了。

“霍行雲？！”

霍行雲神色淡然地接過冊子，金系異能的一頁上，印著意氣風發的青年人。

他指給身旁的林小富看：“我以前長得精神吧？”

林小富點點頭。

霍行雲又翻了一頁，上面寫著兩個粗體黑字“木系”，木系異能強者是位氣勢張揚的年輕人，染著一頭耀眼的金發，嘴角微微揚起。

“華嘉實？”

“是他的弟弟，跟他長得不太像。”霍行雲笑了笑，合上了冊子，遞還給司機：“麻煩送我去市中心的X大廈。”

“所以你真的是霍行雲？！那個金系異能者？”司機十分激動，半邊身子都探出了駕駛位，恨不得撲到後排去，漲紅著臉說：“外面都傳言您已經不幸遇害了，沒想到，我、我我會在這裏遇到您！”

他大聲說：“我竟然看到了偶像！”

——敬語都出來了。

之後的一路，司機的情緒一直處在亢奮狀態。五行系異能者之間，其實能大致感知到對方的異能情況，如果他能冷靜下來，就會發現霍行雲身上已經沒有元素活動的痕跡了。

為了能在狹窄的貨車裏擠下十個人，林小富是坐在許明深腿上的，因而霍行雲也挨著許明深。

“X大廈。”許明深壓低聲音重覆了一遍：“你想好了？”

霍行雲點點頭。

曾經的電視臺就在那裏。末世之後，雖然很多設備都已停用，但是一些重要的事情，依然能在這裏進行全區通告。

之前的宋澤林、季涵，既然能夠出現在安全區內的各大屏幕上，就意味著背後肯定有技術支撐。而能有這種技術的地方，範圍並不大。

霍行雲放空目光，似乎是在懷念：“我之前去過一次，還說了幾句鼓舞人心的話……”

“我知道！”司機很激動，“和喪屍一起出現的還有異能者，這個世界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糟糕，喪屍固然可怕，但人類也進化了。這場災難，我們一定能成為最後的贏家！”

霍行雲：“……”

一字不差。

到達內外城交界地時，貨車停在了路邊。

許明深：“要進入內城，需要接受身體檢查和身份核實，我們的手環都被收繳了。”

所有進入安全區的人，都需要檢查身體，確認無誤後，會分發一個記錄著個人信息的手環。這既是身份憑證，也是安全區管理人員的重要方式。

眼下，他們從研究室裏逃出來，別說是手環了，就連自己的身體被搗鼓成什麽樣了都是未知數。

司機打斷他們：“等等，你們沒有手環？誰這麽缺德會收繳手環？”

他臉色一白：“不會是身體檢查沒過關，偷渡進來的吧？”

林小富：“我們沒遇到喪屍，也不會突然咬你。”

司機：“……”並沒有覺得被安慰到了。

霍行雲想要去內城，疑似要去將研究室的事公之於眾。而現在，他們正身處內外城的交界處。

許明深感受到了懷裏的人不安的情緒，說：“我們不去。他要冒險，就讓他去。”

林小富：“不一起嗎？”

許明深：“我們回家。”

“我也想回家，可已經回不去了。” 周子晨說：“我現在只想讓研究室的人得到報應。那個地方害死了這麽多異能者？難道就這樣算了嗎！還有那些接受移植手術的人，憑什麽他們用著別人的異能還心安理得？”

“那你就陪他一起進去。”許明深的反應很冷淡。

周子晨皺眉：“難道你就不想報仇嗎？你有這麽厲害的異能，把我們從研究室裏帶出來，到了這一步，只要大家合力，說不定就能揭露整件事情了！”

許明深臉色變了，似乎是被他的話說動了。正當周子晨打算再接再厲繼續說的時候，許明深忽然搖下車窗，朝著外面招了招手。

周子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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