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給你倒杯水。”許明深碰了碰他的額頭，放輕了聲音：“眼睛都腫了。”

林小富起初只是默默淌淚, 感受到許明深要起身的動作, 一把將人按倒在沙發，整個人撲了上去, 帶著鼻音哼聲說：“不要走。”

仿佛受了無盡委屈的語氣，低低軟軟, 攪動得許明深心裏一陣漣漪。

他順手重新抱住人, 心裏已經明白怎麽回事了。

這小東西, 是吃醋了。

許明深替他擦了擦濕漉漉的臉，說：“我不走。”

這不是林小富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肚子餓得受不了，或是沒水喝的時候, 林小富就會難過得幹嚎幾聲；有時好幾天沒洗澡, 潔癖發作了, 他也會嗚嗚叫喚。

然而即便是哭，林小富也會哭得生機勃勃, 讓他心疼的同時又有些好笑。

可是現在……這麽一個聒噪吵鬧的人, 在他面前不聲不響地掉著金豆子。水氣彌漫的眼睛還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眼底是滿滿的、快要溢出的情感。

這樣的目光令許明深內心觸動, 想到白天的事情, 他也有些後悔了。

今天見了宋之問，內心竟然沒有什麽太大的情緒，平靜得讓他都生不出半點想法。但有些事還是要說清的。所以他答應了跟宋之問單獨聊一聊。當時沒發覺有什麽問題……可現在，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應該先和林小富說一聲, 免得他胡思亂想。

這小東西，在某些方面，其實很敏感。

雖然以前乖乖的，不會跟人爭風吃醋，但是現在嘛……

“你是不是打算跟人跑了？”林小富睜圓了眼，大著舌頭問他。

這問題，像極了不得志的男人在質問自己那不安於室的老婆。

許明深被自己的聯想雷了一下，一晃神的功夫，就發現林小富露出了很兇的表情，沖著他幹巴巴地說：

“是我養的你！”

林小富覺得自己很難受，他特別激動地舉起手掌，掰起手指說：“我每天出去幹活，打喪屍、搬東西，又累又餓，那麽辛苦，才把你養得那麽好！”他邊說邊比劃了一個圓，強調他的“那麽”有多大。

他用自己的手掌拍了拍許明深的胳膊，又重覆了一遍：“養得那麽好，是我的。不能便宜了別的人！”

許明深：“……”雖然他對林小富宣示主權的話挺受用的，但是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林小富吸了吸鼻子，戳他：“你這是什麽表情？”

許明深默不作聲看著他。

林小富於是也傻楞楞地看他。幾秒後，仿佛被戳開了某個神奇的機關，林小富抽噎了一聲，眼淚重新開始啪嗒啪嗒掉下來，“為什麽不說話呀，你是不是嫌我了？”

醉酒的人，情緒起伏波濤洶湧，毫無邏輯可循。

這聲質問毫無威懾力，聽在許明深耳裏，更像是在撒嬌。

他將這句話自動翻譯成了“要親親才不哭”，直接捧住林小富的臉，輕咬了一下鼻尖，再慢慢移向柔軟的嘴唇。

林小富立刻抿緊了嘴，十分不給面子。

許明深嘆了口氣：“我什麽時候說不要你了。”

林小富氣鼓鼓地控訴：“你看到他，你就跑了！”

許明深：“……我沒跑，是你跑了，開著車跑得。”

這話一出口，林小富楞住了。

許明深又說：“開得很快，我怎麽追都追不上。”

被酒精攪得遲鈍緩慢的大腦艱難地運轉著，林小富露出了糾結的表情，好像真的是他開著車先離開的？

他看向許明深，想說些什麽來辯駁，但是直到憋紅了臉，也說不出有力度的話來。

“那，那也不賴我。”明明是他先和宋之問上車的，怎麽反而怪自己先跑了。

許明深順著他說：“行，不賴你。”

林小富偷偷瞄了他一眼，小表情裏寫滿了郁悶，慢吞吞湊到了許明深耳邊，嚴肅地說：“我們現在和以前是不一樣的。”

當然不一樣。許明深心想，表面卻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你現在是我一個人的。”林小富再次用軟乎乎的語氣強調了一遍，臉上的神情十分認真。

香甜的酒氣從林小富的身上彌漫開來，許明深覺得自己也有些醉了。不然怎麽會忽然湧上一股強烈到令他都措手不及的情緒？

“我一個人的！”林小富氣勢洶洶地重音重覆，然後晃著腦袋，醉眼朦朧撲過去，朝身下的人啃了一口。

——看起來很兇的樣子。

許明深配合地讓他糊了自己滿臉口水。

嗯，他一個人的。

沈浸在酒意裏的林小富，感覺腦袋暈乎乎的，最後身體一軟，整個人趴在了許明深的身上，沒一會兒，就發出了有規律的呼呼聲。

許明深好笑地把他放平到一旁，正打算將人抱進臥室，餘光瞥到了房間裏的另一個身影。

季涵雙手抱胸，姿態閑適地倚靠著趙虎的房門，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知道在那裏看了多久。

許明深的表情冷了下來。

這個季涵怎麽總是在他和林小富黏糊的時候出現？每次露出的眼神都仿佛在看什麽好戲……難道他還有這種嗜好？

並不打算被人當成戲來看的許明深，當下沈了臉。

在他準備逐客的時候，季涵揮了揮手，自發地離開了公寓，臨走前還貼心地關好了房門。

許明深揉了揉太陽穴，又去檢查了一遍房門，確認季涵走了後，彎腰將沙發上的林小富抱回了臥室。

這幾天天氣開始轉涼。尤其是昨夜一場暴風雨，更是讓溫度降低了五六度。於是現在，林小富被裹得嚴嚴實實，仿佛一只人形蠶蛹，被放在了大床正中央。

許明深又去打了盆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電熱水壺用不了了，檢查了一遍，發現是停電了。

燒壺熱水的計劃落了空，也更堅定了許明深要將趙虎□□好的決心——那可是火系異能者！如果趙虎能將自己的異能運用熟練，就算沒有電，他們也能將東西煮熟了。

既然沒有熱水了，許明深也就不強求。回到房間，他將睡得不省人事的林小富抱進懷裏，心滿意足地睡下了。

林小富這一覺睡得格外沈。一夜無夢，中途也沒有醒過來。

溫和的光線照進房間，他瞇起眼，感覺到自己正身處一個暖烘烘的被窩裏。

“醒了？”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

林小富迷迷糊糊應了聲，卷起腳趾頭，捂住腦袋——頭好疼啊。

“現在知道難受了？”

林小富難受的想打滾，聽到這句話，身體一僵。意識慢慢回籠，昨天他好像喝了好多的酒，一杯接著一杯，之後的畫面就有些模糊了。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忘了。

自己扯著大老板又哭又鬧什麽的……他一點也不想記得啊！

“怎麽，想說酒後斷片，什麽都不記得了？”許明深的語氣很平靜。

林小富又是一僵，表情變得糾結。

被說中了……

林小富仰起頭，正巧對上許明深的唇，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整個人都趴在許明深的身上。

最令他崩潰的是，大老板他、出、汗、了。

細碎的汗珠浮在額頭，被當成睡衣的寬松T恤被濡濕，尤其是林小富趴著的地方，都快捂出人形汗漬了。雖然現在天氣轉涼了些，但兩個大男人在一個被窩裏黏糊地睡，怎麽都有些熱了。

“你怎麽不推開我呀……”

林小富有些不好意思，看這個姿勢也知道是誰主動的。

許明深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為什麽推開，抱著挺舒服。”

林小富臉紅了，一雙黑乎乎的眼睛偷偷瞄他。

“先來說說喝酒的事。你就沒有什麽要解釋的？”

林小富一楞，頓時想起了昨天的一系列事，瞬間又萎靡了，趴到床的另一側默默裝死。

許明深戳了戳林小富腰間的軟肉，平時一戳就笑、屢試不爽的招數今天卻失了效。林小富擡起眼皮，揮了揮手把他擋住，然後往外挪了挪身體。

許明深：“……”這小東西還真的鬧別扭了，而且還有繼續鬧下去的趨勢。

想到昨晚林小富哭得雙眼通紅的模樣，又喝了這麽多酒……大概是真的難受壞了。

就在許明深琢磨該怎麽哄人的時候，林小富開口了。

“唔，你昨天，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呀？”聲音有點底氣不足。

許明深：“你坐車離開之後。”

林小富訝異地看向他。

“我用積分換了點食物，放在廚房裏。本來打算晚上的時候煮，沒想到你已經跟季涵他們吃好了。”

許明深的語氣輕描淡寫，林小富卻心虛了，大老板竟然一直在等他回來吃飯，說：“……那你晚飯吃了嗎？”

許明深將問題拋了回去：“你說呢？”

林小富沈默了。過了一會兒，他開始慢慢湊近，直到貼上了許明深的胳膊。憋出一句：“對不起。”

——還真好哄。

許明深再接再厲：“以後不準悶聲不響就離開。”

林小富點點頭：“那你也不許撇下我。”

許明深一把將人撈住，一只手扣住林小富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際，忽然說了句：“在A市郊區發生的事，他很後悔，所以跟我道了歉。我就原諒他了。”

這個“他”是指誰，兩人心知肚明，林小富過了很久從嘴裏擠出一個音節：“哦。”

許明深笑了笑：“別以為我這麽容易原諒就覺得我不介意。你要是跟他一樣拋下我，我一定打斷你的腿。”

林小富不服氣了，“為什麽要打我？”憑什麽宋之問就能被輕易原諒，而他就要被打、斷、腿？！

許明深摁住他，湊到他的耳邊，用理所應當的語氣說：“因為我只在意你。”

在意一個人，才會無法容忍任何的背叛，一絲半點也不行。

被宋之問背叛，他會震驚、會心痛；但要是被林小富背叛……許明深輕咬了一下白嫩透紅的耳垂，眸中一片深色。他不打算去考慮這個假設，也相信林小富會一直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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