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課程緊張, 除了周末以外, 並沒有很多補課時間。所以, 慕璟川給蘇敏安排的還是卷子, 讓她用課餘時間把卷子寫完, 傍晚兩人都沒回家吃飯，而是約在常去的刨冰店裏, 慕璟川給蘇敏講一個小時的課。

蘇敏在見到慕璟川的第一時間裏問過讓陳然加入補課的事情, 慕璟川沈著個臉, “我可以拒絕嗎？”

“當然可以。”

因為這是他的自由。

“那我可以把卷子覆印一份給他看嗎？”蘇敏問。

“這個沒問題。”

他拒絕第三人的加入, 不管是誰。可是，這丫頭，這麽為陳然著想，不會是喜歡上陳然了吧？

這丫頭只要腦子沒壞，都不會去喜歡陳然吧, 因為他這麽金光閃閃，這麽有存在感地站在她身邊呀！

事已至此, 蘇敏覺得自己盡力了，不想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笨鳥先飛, 想要進步就得多花時間和精力在學習上, 除了日常的補習, 蘇敏起得早、每天很晚才入睡，忙得跟陀螺似的。

陳然的事情，季憶有點不高興，不是因為慕璟川拒絕陳然, 而是覺得慕璟川太偏心蘇敏了，這樣他們天天在一起，讓她沒有安全感。

畢竟她是喜歡慕璟川的。

她和陳然的事情呢，就那樣了。

似乎在陳然眼裏，這種事情上不得臺面，不能明著說。他轉學來這麽久，沒有跟她提過一次，信收到沒有的事情，仿佛沒這事一般。他總是跟季憶說要好好讀書，爭取趕上他們這些學霸。這正合了季憶的意。

季憶沒想過陳然會殺個回馬槍，起初還擔心了一下，怕陳然纏著她，結果並沒有。那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就當好朋友吧。跟他表白，季憶只是想在他心裏有一席之地，讓他永遠記住她而已。

在這點上看，陳然真聰明。

周末，蘇敏去慕璟川家補習功課，季憶也嚷著要跟著去，她說她要去找慕水微。

剛開學之初，蘇敏就發現這學校的小團體氛圍比她濃厚得多，拉幫結派。季憶也有她的幫派，而她和慕水微不是一個團隊。季憶起初想把蘇敏拉近她的幫派裏，但是蘇敏不幹，她不需要什麽團隊。當然，慕水微也來拉攏過蘇敏，無功而返。

也有少數人持中立，游走在各個幫派之間。

蘇敏的同桌蔣知馨是個例外，因為長得胖、成績不好，被各個幫派嫌棄，她有想過要加入她們，但是怎麽也擠不進去，就只好繼續一個人行走，每天看著蘇敏傻笑。

蘇敏空了也會幫幫她，但發現基礎比她還差，真的無從下手，只好作罷。也不知道怎麽塞進來的。

慕璟川依舊在書房給蘇敏講課，季憶看他家又煮了咖啡，便不客氣地喝起來，和慕水微在客廳裏看黃日華版《天龍八部》。

影碟機放的片子，看著很爽，一集一集地過，用遙控器還能掐頭去尾，不知不覺，一下子就能看三四集，看到慕家的阿姨都開始做午飯了，才發覺是不是應該上樓看看慕璟川和蘇敏補課補得怎麽樣了？

季憶邀慕水微一起上去，慕水微不去，說懶得動，季憶自己走了。

興沖沖地上樓，季憶在門口探出個頭，想要偷聽他們兩個到底講了什麽，接著季憶看到了這一幕，慕璟川舉起的手，這動作應該是想要撫摸蘇敏的後腦勺，結果不知道為什麽，又放下了。蘇敏毫無察覺，依舊唰唰唰地寫著什麽，然後擡頭問他：“是這樣嗎？”

季憶不傻，在她的認知裏，這就是喜歡，盡管慕璟川的手並沒有摸下去。

這一刻，季憶嫉妒心四起。這不似陳然那般，知道陳然喜歡蘇敏，她可以輕易地把陳然拿下，那慕哥哥她要怎麽辦？怎麽辦？

季憶一直以為他們倆就是簡簡單單的補課關系，合作關系。合夥做生意的人，滿眼都是利益，哪來什麽感情。而且她仔細觀察過兩個人的眼神，她覺得兩人並沒有什麽問題呀。

剛剛還覺得自己不傻的季憶，很快就覺得自己太傻了。

那天大家一起在餐館吃飯，見他們要合作，季憶就很不舒服了，所以她才去跟陳然表的白。這樣做，她心裏瞬間就爽了。況且她還收到陳然的回信，這個回信裏也婉轉地表達了對她的傾慕和喜歡。

但是她不要陳然，她真心想要的是慕哥哥。

慕璟川看到季憶縮頭縮腦地站在門口，沖門口喊：“你站在那幹嘛？”

季憶才不高興地出來，“都快中午了，還在補課，想叫你們來著，又怕你們嫌我吵。”

蘇敏停下筆，伸了個懶腰，“幾點了，差不多要回去了。”

坐在書桌上的慕璟川看了一下表對蘇敏道，“中午這裏吃飯吧，休息一下，下午再繼續。”

蘇敏站起來，整理書卷，“不、不，得回去吃飯，不然大人會講。”

“那就快點，我去樓下等你。”季憶氣呼呼地下樓。

蘇敏問慕璟川，“她怎麽啦？”

慕璟川聳聳肩膀，“誰知道。”

蘇敏下得樓來，正好在樓道裏碰到慕培松，慕培松看到蘇敏這丫頭也在，很高興地挽留，“在叔叔這吃飯吧，很久沒和你一起吃飯了。”

“謝謝叔叔，下次吧，今天我得回去，剛剛家裏打電話來催了。”蘇敏找了個借口，笑著往門口走。

慕培松在他背後叫，“騎車小心一些。”

“知道了。”

季憶早已將自己的車子推到門外，見蘇敏出來，自己騎著車就走了。

蘇敏莫名其妙。

到了家裏，蘇敏問季憶，“跟姐姐說說，你今天生的哪門子氣，又跟水微吵架了？”

“才沒有，誰有功夫跟她吵架。”季憶煩躁得很，“快去吃飯啦。”

蘇敏也懶得哄她了，以後每次都這樣，還有完沒完了。

梁美清見季憶一臉不高興，低聲問蘇敏，“怎麽啦，兩個人吵架了？”

蘇敏搖頭，表示不知道。

梅奶奶知道自己孫女，保持了相當一段時間的壞脾氣終於又鬧上了，得罵也得哄。一會兒吃完飯她再來收拾。

自從梁美清母女進門，她還以為這孫女的毛病已經根治了，看來並沒有。

實際上，孫女的改變她看在眼裏，爭強好勝，什麽都要搶在蘇敏前頭，她也看在眼裏。

這次莫非是因為蘇敏？

他們倆除了學習，好像也沒沖突，最近又沒買什麽，而且如果有買也都是一模一樣的雙份吶。況且學習上，是季憶領先蘇敏一大截，為此她表面上是鼓勵安慰蘇敏，實際上心裏不知道多高興呢。

因為蘇敏哪都比她好，除了學習。

飯後，梅奶奶把季憶單獨叫到了房間，開始套季憶的話。

這回季憶嘴嚴，講什麽都不肯說，她獨自裏還憋著一股子氣呢。

梅奶奶讓她下午跟她去買東西，季憶一口回絕，“我要跟蘇敏去慕家補課。”

季憶偏要去，而她今天下午還要坐在書房裏，看住他們。

你不讓我爽，我也不讓你們爽。

縈繞在季憶腦子裏的另一個問題是：蘇敏到底喜不喜歡慕哥哥？

肯定喜歡了，哪有人會不喜歡慕哥哥的？據季憶所知，高中部追他的人一大把，只是慕哥哥不喜歡他們而已。

但是為什麽蘇敏看慕哥哥的眼神就那麽純潔呢？

她季憶也是講道理的，只要蘇敏不喜歡慕哥哥，她的氣就會消一些，至少不應該全怪蘇敏。可這件事情，她也不好直接開口去問，那麽找誰好呢？

當然是陳然了。

要怎麽問好？

後來他找到陳然，是這樣試探的：“你覺得蘇敏喜歡慕哥哥嗎？”

“不知道，都有可能吧。”

“我都快好奇死了。”

這個問題，陳然實際上也考慮過的，就像他一樣，他和蘇敏相互喜歡過，現在呢他也會喜歡季憶，這個很正常的吧，每個人都差不多吧，他就不相信，季憶以前沒喜歡過別人？

然而，一想到蘇敏喜歡上了比他更好的慕璟川，陳然就心有不甘。所以他一定要努力，變成下一個慕璟川。他相信，只要他足夠優秀，自然就能贏回蘇敏的心，甚至得到比她更加優秀的人。

而今，季憶這麽試探他，又是什麽意思，只是單純地想知道蘇敏到底喜不喜歡慕璟川？他想目的應該沒有這麽簡單吧。

被利用一回又何妨，問題的關鍵在於，他也很好奇。

所以當蘇敏聽到陳然問他這個問題時，蘇敏笑了起來，她當時心裏很快盤算了一下，要不要耍陳然一回，可這需要承擔風險，想想作罷，就道，“沒有的事情，怎麽突然這麽問？”

“沒有，就是突然好奇，慕老師對你那麽好。”

“嗯，他是對我蠻好的，因為我幫他賺了錢。”

“以後如果我有錢了，也投資你。”在這件事情裏，陳然學了一招，就是做慕璟川那樣的甩手掌櫃。有錢了，生意還能這樣做。

“謝謝，那你得先賺錢才行。”

蘇敏心裏想著，呸，等你有錢了，我避你還來不及，就算重活一世也未必能算計得過你。

陳然想了想慕璟川對蘇敏這麽好的理由似乎也站得住腳，他原話講給季憶聽，季憶將信將疑。

都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也不好鬧得太僵，更何況自己奶奶都出面幹涉過了，那就暫且放蘇敏一馬，以觀後效。

恢覆邦交，但是繼續疏遠，就是冷冷地對蘇敏，不對她有情緒，也不像從前那麽親密無間。

蘇敏被弄得莫名其妙，還好她不是十幾歲的孩子，不然還不被季憶整成精神病。

她忙得很，也時間理會季憶的小心思，等她明白過來，自然會來找她。

有一日下晚自習，季憶跟蘇敏講，讓她先回家，她還有點事情。

蘇敏不免擔心，“太晚了，有什麽事情明天再去辦，我們倆一起回去，不然家裏該擔心了。”

“不用擔心，我很快就回去。”季憶淡淡地道，轉身就走了。

蘇敏跟上去，“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先回去吧。”

季憶騎著自行車頭也不回地越走越遠。

蘇敏又折回去，找陳然，問問他，總不會兩人出去了吧，如果這裏兩個人出去也不用太擔心。

蘇敏在教室裏找到陳然，他還在溫習功課，看到蘇敏很吃驚。

蘇敏跑得氣喘籲籲，“你知道季憶跟誰走了嗎？”

“好像聽說是跟曹淩霄幾個去吃東西了吧。”

原來是小團體，偶爾幾個要好的女孩子出去說說知心話也正常。

“你不回？”蘇敏問陳然。

“我再看一會兒書。”

真是勤奮。

她的同桌蔣知馨也在，蔣知馨怎麽突然變這麽勤奮了？這傻孩子不會是在等陳然吧。

蘇敏先回去了，到半路才發現，她的呼機忘記在教室了。

據說有同學晚自習到很晚，蘇敏又折回去拿。

教室裏果然還有同學，蔣知馨和陳然已經走了，蘇敏拿完呼機就走。

有兩個未回電話，一個是店裏呼的，一個是慕璟川。

都是在剛剛。

莫不是店裏有什麽急事要找她吧？

蘇敏在校門口找了個IC卡電話亭，回完電話也沒什麽要緊事情，就是他叔問她今晚還去不去店裏，慕璟川問她到家了沒有。

回完電話，蘇敏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叫：“別打了，別打了……”

蘇敏的第一反應是不要短管閑事，趕緊走，否則搞不好，自己可能也被打。可是她始終管不住自己的腿，向著那個聲音源靠近。

電話亭旁邊是一排小賣鋪，小賣鋪後面應該是小竹林，那裏偏僻，鮮少有人。

聲音越來越清晰，那女孩的叫聲越來越大，伴著哭聲，“求求你們，別打了……”

正好是月中，月亮渾圓。一小叢的竹子後面，一群女孩在對著一個孩子，拳打腳踢。

蘇敏躲在一旁壓著聲音喊了一句：“老師來了……”

那群女孩撒腿就跑，留下那個孩子伏在地上痛哭。

蘇敏跑過去，定睛一看，是同桌蔣知馨！

可憐的孩子，臉都腫了。

看到是蘇敏，蔣知馨本能地閉上眼睛，哭得更大聲。

蘇敏義憤填膺的同時，又覺得應該先把她安撫她，把她扶起來，送她回家。

蔣知馨很胖，蘇敏拖不動她，只能拍著她的背說，“別哭了，我們起來，回家去。來，自己起來，我送你回去。”

蔣知馨不相信地搖著頭，哪有那麽好的人。

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幾次，又是什麽原因要毆打她？還是說那群孩子看她不爽了就毆打？

校園暴力哪裏都有，前世的學校也發生過，可親眼目睹還是第一次。

“我是你同桌蘇敏啊，別怕，只有我一個人，我也打不過你。所以你要相信我。你家住哪裏，我送你回去。或者，我給你家裏打電話，讓他們來接好不好？”

但是蔣知馨十分抗拒，“不要、不要！”

“好，好，我送你回家。”蘇敏道，“來，我扶你起來。”

蘇敏伸手去摟她的胳膊，蔣知馨“啊”地叫出了聲，蘇敏又去換一邊，才吃力地把蔣知馨扶起來。

蔣知馨害怕回家，怕受到父母的責難，她總是一次又一次地讓父母失望，想到這裏，她又嗚咽起來。

“別哭了，乖。”

蘇敏順著她的背，蔣知馨心裏感覺舒服了一點。

蘇敏問蔣知馨，“你家住哪裏？”

“沒關系，我自己回家就行了。”

“你看你路都走不穩吧，哪裏能自己回家。腿會很疼嗎？”

“嗯，全身都疼。”

想起剛剛拳打腳踢的畫面，蘇敏又怒火中燒，一定要把她們揪出來才行。她很自然地問起，“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你別問我、別問我。”蔣知馨又嚎啕大哭起來，要是事情鬧到老師那去，她又會被報覆。

這是受了多大的威脅和刺激，蘇敏心疼地看著蔣知馨，她到底是怎麽招惹道他們了？是同班的孩子？不應該的，同班的，她並沒發現有什麽壞孩子。或者她不拉幫結派，就沒人跟她八卦？

“知馨，我跟你講，你得把他們舉報出來才行，學校一定會出面處理的。如果不舉報，以後還會挨欺負。”

“她們說，舉報了就會打死我。”

“那你知道是誰打了你，對不對？”

蔣知馨想著想著又哭起來，“蘇敏，求求你，別問了、別問了。”

見蔣知馨反抗如此強烈，蘇敏不再吭聲。

她這樣回去，他家裏肯定也不會放過那幫孩子吧，讓她家人出面更好。

蘇敏看她是騎不了自行車了，得走很遠一段路，去打車才行。她幫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書包，一枚米白色的包扣從書包上遺落下來，蘇敏彎腰撿起，接著月光，她清晰地看到上面的巨蟹座圖案。

這個包扣是她店裏的，季憶有一個，天天扣在包上，她剛剛自己頭也不回地走了，聯想到此處，蘇敏不由得心裏發毛，緊緊握住那枚包扣。

蘇敏安慰著自己，這枚包扣是個爆款，很多人都有。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還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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