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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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想辦法醒來吧。”石琛迅速截出幾人的頭像,立刻將手機塞回兜裏,胸口起伏,一呼一吸還有些短促,“老這麽受驚嚇,我這顆小心臟受不了。”

“你還見得少?”溫學似有不信。

石琛拍了下溫學的手臂,反手指向往祠堂的路,溫學會意邁腳跟了去。

離開那滲人的小院落百來步,拐過彎小院便徹底瞧不見了,石琛繃緊的身體逐漸緩解,這才來了心情說笑,“屍體,我是見過不少,各式各樣,或完整或缺損的。可靈異事件沒碰到過,你想想,這世界嚇過我們幾回了,誰還不是個寶寶了,經得起這麽刺激。”

溫學瞧他這模樣,回想起若幹年前的少年,相同的說話語調,連那擡頭的弧度還是那樣沒變化,帶著丟丟的小驕傲,想束光出現在灰暗裏,又被他親手推離。

石琛餘光很廣,被盯久了,他側頭有些抿笑道:“我知道我好看,也不用盯我這麽久吧。”

“沒有,我就感覺你沒怎麽怕啊。”溫學攬住石琛,唇角的笑擒了抹笑,“而且多看幾次,估計就習慣了。”

“哎,可別,多來兩回,我肯定犯心臟病。”石琛回了嘴,發現溫學最近似乎很愛對自己動手動腳。

剛來村子時他們走過不少冤枉路,一直以為是村子比較大,經過兩天熟悉,石琛已經成了人形GPS,七拐八繞也難不住他,走捷徑帶溫學到了祠堂外。

村裏特別冷清,一路上他們沒遇到什麽人,祠堂外也沒見到人影。

他倆大喇喇走進祠堂,跟觀光似得,完全沒受到阻止。

祠堂只有一扇大門,四面的灰墻砌得特別高,遮住光線照入,房檐不時有水珠滴落,門廳濕噠噠得積了層水。他們從兩側走廊幹燥的地方走過,穿過享堂,來到後面寢堂,放在龕上的牌位塞得滿滿當當,下面兩層是新搭建的,油漆還很新。

石琛湊上前看,龕上放著一本封門村的族譜,翻開族譜對了對名字,他感覺有點冷,打了個寒顫。

“不對啊,村裏的人數,和族譜對不上。”石琛仔細對過牌位和族譜的名字,手腳有點發冷。

“對不上?”溫學沒明白,走到石琛身邊看著牌位。

“啪!”,“嘩啦”兩聲相繼在祠堂響起,神龕像是被人從後一推,新擺的牌位往他們身上砸來。

幸好石琛反應及時,拉開溫學。

面面相覷片刻,石琛說:“村長之前和黃歷說過,村裏有百來號人吧?族譜上準確記載是有一百十三人,可是其中四十來個人已經死亡,這種包括了村長。”

“所以那些穿壽衣的人是真的死了?”溫學說。

石琛低頭看眼地上牌位,屏息片刻,全身毛細孔都是緊閉的,所以他能感覺手腳的冰涼正隨流動的血液,游走遍渾身每個角落。

“這世界本來就不能用科學去解釋,我們會看到死人也不奇怪。”溫學見石琛沒說話,摸下巴繼續說:“這些人死亡原因,估計跟山神祭的事脫不了幹系。”

“作孽啊。”溫學話音剛消,寢堂突然走身背佝僂,拄著拐著的老人。

這老人他們見過,是看守祠堂的,他拄拐的聲音在空蕩的祠堂裏格外清晰。老人瞧見寢堂神龕前亂成一團,牌位掉得七零八落的,也沒有生氣責怪,更沒撿起來擺放好的意思。

“老人家,這封山村到底過發生了什麽?怎麽年輕一輩裏死了這麽多人?這些人是這近幾年死的嗎?”石琛說話跟機關槍般,氣都不需要換,劈啪拋出一堆問題:“他們怎麽死的?是和山神祭有關對不對?死去的祭品全是村裏的孩子嗎?”

老爺子年紀目測有七十來歲,先不說有沒有耳背,但腦子像是長期不使用的機械,開始生銹,因此聽完大堆話,沒反應過來,楞著盯住石琛半天,總算有點理出幾個問題,說起封山村的事。

原來封山村往年到冬天裏,就會山崩,後來有次出現個招搖撞騙的道士,說是村裏人得罪了山神,能給他們做法避禍,但要活物祭獻。起初村民是不信的,可沒想有戶人家孩子快死了,村長不知用什麽法子勸服那家人,竟拿孩子來當祭品。

結果沒想到,山神祭的那年,確實沒有山崩,而來年道士沒來,又山崩了,從此後就有了山神祭,而且不知因為什麽原因,還執意用孩子做祭品。

“這些人全是五六年裏沒的,造孽啊,我勸過他們別信這個。可沒用,個個跟中邪一樣,相信那神棍。”老爺子痛惜地直拍大腿,“八年,八年裏死了多少孩子。不止孩子,五六年前開始,村長,孩子的父母,那些沒抽到當祭品的孩子,全搭進去了。”

“既然如此,怎麽沒把山神祭給取消呢?”溫學問。

“取消了,早就取消啦。”老爺子痛心疾首的同時,似乎對他們兩個外來者有點怨怒,“兩年前就去取消了,那時候害怕被報覆,逃出去的村民,最終死在井裏。後來每年都會有批和你們一樣迷路的旅客前來。他們跟著魔似得,準備山神祭的東西。村裏人當然是不肯的,可沒用啊,誰反對,誰過兩天就會在井裏被發現,個個是淹死的。”

“那些旅人呢?也死光?”石琛問,見老爺子點頭,“祭品被縫住嘴是山神祭的傳統嗎?”

老爺子眼睛渾濁,擡手用虎口擦眼角,布滿血絲的眼白泛著微紅,滿臉褶子,藏著滄桑的老態。

“是幾年前開始的?”溫學慢吞吞說:“五六年前麽,嘴上縫線的傳統,也在時候。”

老爺子深吸兩口氣,重重點頭,哽咽地說:“對。”

石琛與溫學對視了眼,想要再追問,可見老人哭得這般傷心,又不好意思打擾,只能尷尬地幹站在享堂,等老人哭完再問。

祠堂的門被緊關著,屋外不知何時下去的雨。

雨勢逐漸變得遮住人的視線,使得門庭花園的水越積越多,逐漸漫過鞋面。

溫學看著水位逐漸升高,心神不寧,胸口像壓著塊大石,呼吸變得越來越沈重。

和溫學走近後,石琛常會被溫學的心緒影響,感覺到溫學當下頗緊張迷茫的狀態,他也往門廳和享堂的中央天井看去。

此刻屋檐留下的雨,看起來連成了線,不斷的在往祠堂裏註。

兩人朝同個方向看了大約三秒,突然同時驚呼:“不好。”

“他們像淹死我們?”石琛說完話,趕緊去把那老人扶起,甭管對方願意不願意,背起人往祠堂大門跑。

溫學撿起拐杖,背上沒有負重,走路速度比較快,率先到祠堂門邊,使盡全力去拉門。

紋絲沒動。

溫學再嘗試了次,還是沒任何用。

祠堂的門本就很重,加上祠堂裏面水的阻力,憑一個人的力氣,想要打開著實不容易。

石琛放下老爺子,走到門邊抓起把手,對溫學說:“同時用力。”

“恩。”溫學應了聲,非常聽從石琛的指揮,每次和石琛配合的時間都恰好。

只是,這祠堂的門始終沒被打開一條縫。

轉眼祠堂裏的水快到他們腿肚,這麽下去,他們被困在祠堂是必然的事。雖然他倆會游泳,帶這個老人也不沒問題。而且祠堂的墻面頂多兩層半的高度,等水位註滿,他們從墻頭跳到厚雪裏,只要角度到位,未必會受傷。

可隨著水位上升,水裏會有什麽東西爬出來,這個誰都沒法保證。

兩人束手無策之際,祠堂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奇怪,這祠堂怎麽關著?”兔丸子拿拉環用力敲門,朝祠堂裏大喊:“有人嗎?祠堂裏有沒有人?”

“有!別喊了,快幫我們一把,我們被困裏面了。”石琛回喊。

祠堂裏面水聲很響,即使隔著道笨重的木門也能聽得一清二楚,兔丸子望了眼天空,陰陰沈沈地雪天,沒見有一絲雨水掉落。

她立刻明白事情嚴重性,趕緊回頭喊:“阿潘,過來幫忙。”旋即朝祠堂裏問:“門是打不開嗎?”

“你們外面推,我們裏面拉,想法子把門弄出條縫。水放出去點就好開了。”石琛的褲腿濕了過半,冷得說話在打顫:“趕緊的,再晚點,肯定打不開了。”

果不其然,被石琛的烏鴉嘴說中,四個人的力量沒能打開祠堂大門。

陰霾的天沒有片雨雲,屋檐邊不斷往裏灌的水卻沒有停止的趨勢,反而越流越多,空氣裏布滿水腥味,還有點水藻飄在水面。

剛開始石琛沒反應過來,可眼下,石琛已然完全弄明白,這些全是井水。

隊裏可不能再折損兩個大將,兔丸子滿頭是汗,脫下棉質的軍大衣,朝裏面喊:“你們堅持下,我去找把斧子來劈開這門。”

祠堂的門都是加厚的木板,想要劈出個大洞洩水,絕非一時半會兒能完工的。

算上兔丸子一去一回的時間,那時水位估計起碼得到他們胸口,情勢不容樂觀。

祠堂裏的水這時已經過了溫學膝蓋,老爺子身材矮小,水漫過他一半的大腿,邁腿就能感受到很大的阻力。就是如此,老爺子仍舊撐著拐杖,顫顫巍巍在往寢堂裏走。

溫學眼底一沈,跟過去扶住老人的手臂,試圖把他帶回大門邊,“老人家裏面危險,還是跟我們待在門邊吧,過會兒便能出去了。”

“跟我來。”老爺子揮手執意往裏走,像是交代遺言般,氣息微弱地說:“第一個縫嘴的孩子,是一個外來女人的女兒,自從女兒死後,她獨居在村裏東北角,你過去看就能找到,周圍都沒人住的房子,只有她獨居在那兒。”

“她沒死麽?”溫學聽出蹊蹺,看這老爺子心底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沒死,都死了,可她沒死。”老爺子兩手拄拐,穿過兩側小門,穿進寢堂,沿著墻邊走,時不時拿拐杖敲敲墻面,如此走走停停。

溫學動作自然地摸出手機,點開照相軟件,對著老爺子一拍,看眼手機屏,默不作聲。

石琛在門邊等兔丸子,回頭就看到溫學陪著老爺子進了寢堂,雖然老人家看起來沒問題,他還是不放心的跟來,卻見老人在另邊墻那敲敲打打。

“搞什麽?”石琛小聲抱怨,“這兒有頂,等下水位一高,出不去。”

溫學解鎖手機屏給石琛看,在人罵咧出聲前,冷靜說:“水位在下降,墻邊有出水口。”

“去她……”石琛咽下罵詞,心底叨念不該和死人計較,“所以剛開始他欲言又止,像是有話跟我們說,是打算把我們這群人都騙到祠堂來,一波團滅帶走?”

“大概是,反正不知道怎麽突然改變了心意,饒我們兩個一命。”問些拍了下石琛的肩,“水位退得很快,我去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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