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的人都沒睡死，聽到鬧鐘鈴立即醒了過來，最後一天料準天亮的時間比較短，因此開始沒人覺得奇怪，臉色唯一很難堪的是溫學。

但隨時間的流逝，他們之中慢慢變得焦躁起來。

直到時針指過中午十二點，天仍舊沒亮，低沈的黑雲壓在天空，仿佛隨時會塌下來。

門外的抓撓響了整晚，除外便是那些讓起雞皮疙瘩的低語，他們控制自己不去想，又沒法充耳不聞。外面到底有多少人，憑說話聲根本數不過來。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沒天亮，十二點了，怎麽天還沒亮。”樊萌萌忍受不住死亡的恐懼，發洩般在叫嚷。

“再等等，可能過會兒天就會亮了。”尤立喜強撐著說，打顫的牙關，卻出賣了他的內心。

夏樂義眼白全是血絲，看上去根本沒睡過，迷茫地盯住女醫生。

“餵，你們說話啊，別悶聲不吭啊。”樊萌萌慌了神，話音裏似帶哭腔。

沒人給她回答。

夏樂義有些絕望，蹲在窗邊，頭埋在膝蓋間，兩手死死捂住耳，大喘著氣。

詭異的靜默不知過多久，外面咧嘴笑得病人渾身發出惡臭，在慢慢腐爛，綠色的粘液從門縫下流進屋裏。

門外撓墻的聲音越來越明顯，墻體好像明顯在變薄。

“你還有別的法子麽，幹等下去，死路一條。”靠了整晚石琛沒睡好，繼續懶懶地枕著溫學的肩，看著沒點光亮的天。

“沒有。”溫學的手攬著石琛，艱難地開口。

“連你都沒頭緒，那完了。看來我們真要死在這。學學，我倆都沒吃上頓飯。”石琛深呼口氣，笑了笑，語氣很平緩，好像即將面對的只是件平常事。

其實石琛也並非不怕死，只是他跟溫學在一起時，他的很多理智就會有偏差。

像是剛來這世界，他起初有點迷茫慌張，可見到溫學就突然安定下來，又比如當下，明明該害怕的時候，他沒由得感覺特別安心。這種感覺很其妙，他無法說出原因。

“天沒亮啊。”女醫生站著睡到現在，這會兒剛醒，她擡眼看窗外，笑道：“我昨晚說過，這天不會亮的。”

女醫生的笑毛骨悚然的響起，回蕩在房間裏，壓垮每個人的神經。

壓死駱駝的駱駝的稻草，只是一句輕飄的話，樊萌萌突然罵了句極難聽的臟話，拿起桌上手術刀，朝笑得詭異的女醫生就是一刀。她這刀出手非常狠，刀直接卡進頸椎裏。

石琛感覺到像是溫水潑來，側臉溫熱，然後突然眼前發黑，完全失去了意識。

……

石琛是被條溫熱的大舌頭舔醒的，醒來發現自己在家裏，伏案睡在本來打算通宵的書桌前，電腦屏幕上是他睡著前點開的網頁，手邊是他沒動過的咖啡。

“我，怎麽……”石琛感覺很不真實，他甚至懷疑自己還在夢裏。

醒來後他渾身像淌了水，背心粘膩在身上，手心腳底都是濕的。

石琛分不清身上的汗水是捂出來的，還是冷汗，他的手忽然有些顫。

醒過來了。

直到桌上手機不停在震動，他回過神，看到是屬下方鄭逸打來的電話，立刻接起埋怨：“你小子大清早打電話來，什麽事？”

“老大出事了。”電話那頭說話很急，沒頭沒尾的來了句。

“我呸，你大爺我活的好好的呢，瞎說什麽屁話。”石琛沖電話那頭就罵，“給我把話捋捋順再說。”

方鄭逸也是被電話吵醒，聽過辦公室裏文職姑娘敘述的報案內容，迷迷糊糊起床，草草洗漱完出門。走到樓下，才想起打的電話，這時候正困的發昏，經石琛一吼，徹底醒了。

“是香緹別墅那出了命案，昨晚那有人死了，死狀聽說是被挖走肝臟，挖出的東西就丟在一邊，反正挺慘的。”方鄭逸說話間把地址用微信轉出去。

聽到肝臟二字，石琛的手抖了下，呆楞會兒，找回自己聲音道：“男的女的？”

“男的。”電話那頭說。

石琛緊接問：“自殺還是他殺？”

“還不能確定，聽說發現人是死者情婦，睡到一半摸到死者滿身血，嚇醒後報警的。”方鄭逸說。

“知道了。”石琛心臟跳的很快，像是堵在他嗓子眼，悶得他想吐。他一手撐著桌子，極力控制住情緒，盡可能平靜道：“你立刻趕過去，我大概一個小時後到那兒。還有通知林美人，讓她盡快到場。”

“好。”方鄭逸猶豫片刻，頂著挨罵的可能說：“老大，真特麽太邪門了，昨天自殺個，今天又死個。你說這些人會不會真跟網上傳得那樣，撞鬼啊。”

“你特娘的是警察，不是捉鬼師，快給我趕過去。”石琛果然開口就罵，說完掛電話，拿著手機往廁所去。

溫熱的水沖在石琛身上，大約幾分鐘後，他終於找回自己像是抽走的體溫。

剛醒來的時候，石琛覺得周圍一切陌生又熟悉，這會兒他終於找回真實感，噩夢的恐懼，慢慢侵襲而來。他渾身濕噠噠走出淋浴房後，第一件事，抱住馬桶吐，吐到膽汁出來了，才好受些。

夢裏的情形，他記得很模糊，大約的人和事，都有印象，可具體的內容記不起了。

樊萌萌死了沒有？

溫學醒了沒有？

噩夢到底是不是真實的？

石琛有太多問題想去了解，卻又無從下手，他站在廁所等身玻璃前轉了兩圈，沒有傷口，沒有任何的痕跡，無法證明夢境的真實性。

洗手臺上手機又振了振，屏幕跳出的正是香緹別墅離奇死亡案子的帖子，這熱帖是石琛前兩天下載的APP推送的，是個叫九論壇的APP，裏面多是神神道道的八卦帖子。

石琛打開掃了眼，皺眉自言自語：“真特麽神了，這破論壇怎麽消息來的那麽快。”

說完石琛一楞，想起夢裏尤立喜無意提起過論壇。

他還要趕去案發現場，沒時間糾結這問題，手機往邊上一扔，他趕緊換好衣服，明明人在很忙碌的狀態，他卻一直想起夢境，想起溫學。滿腦子裏來來回回的出現，再下去他快有審美疲勞了。

早上六點半，他餵過在邊上“啊嗚，汪嗚”個沒完的傻摩，拿起車鑰匙準時趕出門。

石琛所在的小區是老式六層樓商品房，沒有地下停車庫，他平常都把車停在樓下的車位。他看眼時間，料想方鄭逸肯定已經到了，於是翻開最近通話打算撥回去，結果目光停留在個陌生號碼上。

這個號碼，是前一天車被夏樂義追尾，那二貨留的。

石琛猶豫一會兒，鬼使神差地打過去，電話裏音樂響了很久，沒人接。

“臥槽，我最近真是論壇逛多了，才信這個邪。”石琛掛掉電話，抽了根煙，又撥通方鄭逸的手機號，“情況怎樣。”

“美人剛來，初步看過屍體，估計人大概，是昨晚十二點到二點死的。”方鄭逸拿著初步報告說：“具體情況，還得等美人屍檢後，才知道情況。”

“知道了。那小三有沒有可疑？”石琛戴上藍牙耳機，右手指敲擊著方向盤，沒一會兒車裏變得煙霧繚繞。

“受打擊不小，這會兒說話還不利索呢。我讓那實習生看著，晚點帶到市局，估計得等人清醒點，再問筆錄吧。”方鄭逸那有點嘈雜，聽不大清。

石琛家附近的信號向來差，他讓方鄭逸又說了遍，滅掉煙頭，往小區外開。

“好吵，誰在那吼呢。”石琛說。

方鄭逸八卦的熱情在燃燒，小聲說：“原配來了，住同個別墅區，這會兒還在吵著，可厲害了，拽住頭發就打。我們剛把人拉開來，今天局子裏估計得熱鬧了。”

“臥槽，你當警察可惜了。”石琛嘲諷句，緊接嘆口氣埋怨：“人死了，還那麽麻煩。”

聽著方鄭逸在說細節，三彎兩拐，快到小區大門。石琛的小區門口是條左右同行的雙向道，香緹別墅和市區剛巧是兩個方向。

石琛問：“你那要多久？”

“我這快了，你直接去市局吧。”方鄭逸會意說：“晚點，我把人一起帶去。”

石琛在等道閘起竿，不斷在打哈欠，累得像整晚沒睡，“得嘞，記得封鎖現場，讓鑒證科同事們搜仔細點。哎，我到市局外找個地方，吃個早餐，順便等你們。趙局那嗓門，我昨天剛聽完，煩著呢。”

方鄭逸笑話了兩句，剛打算掛手機，聽到電話裏石琛讓他找個人，名叫溫學，具體兩個字怎麽寫沒說。

能從石琛嘴裏蹦出的人，九成是嫌疑人，一成是兇手。

人沒到現場，居然已經有嫌疑人了，方鄭逸內心無比佩服，沈默片刻，趕緊問：“啊，行，這人名字怎麽寫？”

“溫泉的溫。”石琛分了神，發現路口是紅燈，趕緊急剎車。

直到紅燈跳成綠燈，石琛還沒想起學是哪個字，煩躁地說：“我要知道怎麽寫，還讓你查？”

“不是嫌疑人啊？”方鄭逸耳朵夾著手機，騰出兩手，拿著本子和筆，呆楞地加了句：“那查幹嘛？”

石琛一口氣憋住，有些心虛：“讓你查就去查，廢話那麽多。這人大概三十來歲，名下有個咖啡館，應該就在海門市。總之，同音的都給我找出來，就這樣，掛了。”

“這範圍……”方鄭逸話沒說完，電話裏就傳來“嘟嘟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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