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嚷嚷半天，石琛醒來後頭一直覺得很脹，可是聽著兩人的吵架，卻沒覺得煩躁，反而有種踏實的感覺。這種熱鬧和醫院裏的嘈雜不一樣，是有人氣的那種，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的真實感。

石琛只是沈默了大概兩分鐘，那邊在吵鬧，沒怎麽註意到他。

偏是溫學突然伸過手，按在他手背，掌心冰涼涼的，跟晚上的溫度不同，卻同樣讓石琛感覺到無比安心。

“你一定能活下去。”溫學的話音很輕，嘴皮沒怎麽動，讓石琛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石琛深吸口氣，恢覆先前嬉皮笑臉的模樣，邀約道：“把手機號給我吧，如果我們活著醒來，我請你吃飯。”

“怕你到時候也不記得了，晚點再說吧。”溫學沒繼續這個話題，從口袋裏拿出鑰匙，交給石琛。

“哎？”石琛先是疑惑下，立刻會意，笑道：“你這毛病得改……”

沒等石琛說完，尤立喜發現這邊動靜，看到石琛手裏的鑰匙，開口就問：“那鑰匙有什麽用？”

聽到尤立喜說的話，另邊的吵鬧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有三雙眼睛齊齊看向石琛，充滿好奇，還有警惕的懷疑。

石琛比較懶，不大喜歡做解釋，平常就連案件報告都是交給屬下去，若不是溫學給自己的任務，他早推脫了。他無奈地籲口氣，仔細得把前晚發生的事給他們敘述遍，包括從老頭那得來的消息，還有這把鑰匙的由來，這中當然沒錯過最精彩的部分，溫學拿斧子懟老頭。

無論是浩子，還是樊萌萌，連夏樂義在這世界裏，對NPC全是客客氣氣的，對於威脅夢境世界人物的騷操作，他們是根本沒想過。

“草！”尤立喜平常肯定很少罵人，罵完後先一頓，楞是用幾秒鐘想後面的話，“然後那老頭就全說了？”

石琛重重點兩下頭，“他其實沒說很多，就告訴我們，變態殺手是女醫生，之前也是個醫生。所以我們可以直接剔除照片裏其他人，把人物鎖定在穿白大褂的五人身上。”

浩子急忙問：“她怎麽死的，我們怎麽能醒來？”

“那死老頭沒肯說。”石琛想起老頭古怪的咳嗽，眼珠微動即刻明白，“估計就是尤立喜之前說的，絞死她。讓她按死前的方法，再死一次。”

溫學眼眸微沈，搖頭說：“不，是只要她死，所有人就會醒來，除了……”

“那動個手的人。”尤立喜說。

溫學點點頭，若有所思，沒回答這個問題。

又是犧牲小我拯救大家的壯舉，石琛神煩這種傻逼行為，更煩溫學這時候露出的表情。別人或許不介意有人犧牲來拯救自己，可石琛不喜歡，還要杜絕溫學有類似想法。

石琛略帶粗魯地拉起溫學，朝他人說：“別磨蹭了，早點去搜了那棟老樓。”說完他的嘴角自信地勾了勾，“我想那棟舊樓裏肯定有最重要的線索，運氣好的話，就不用熬到明天，大家能再點醒。”

風險和利益從來都是並存的，想要活命就得冒險，所以沒人提出反對意見。

大清早依舊風和日麗，疏落的陽光在枝葉間透出，舊樓安靜的佇立在暖陽中，不見昨日倉惶逃回看到的陰森。再看遠處的廠房樓，明明已經沒有屍體了，可還是讓人覺得廓落空寂，心底本能得要拒絕過去。

那昨天為什麽他們會過去呢？

沖動還是有東西在吸引他們過去，這點誰也說不清。

舊樓側門鎖了有些年數，鎖頭已經生銹卡住，石琛幾次嘗試都沒能轉動，打開掛鎖的過程特別不順。後來還是溫學拿來斧子，直接砸開鐵鏈。

“我們真要進去？”夏樂義僵硬地開口：“先搜個身吧，萬一再有人等進去後發瘋了。”

石琛回答：“你忘了這裏可是醫院舊樓，現在搜身沒用，裏面多得是刀子剪子。可以拿來捅人的工具多的是。”然後把溫學手裏的斧子給夏樂義，“要麽，你拿著這個防身？其實誰真要把你弄死了，他也得死，你不虧。”

你妹的不虧！夏樂義臉色青白交替，接過斧子，怒瞪向石琛。

溫學開金口道：“你小心點，武瘋子分兩種，其中有種是偏愛自殘。”

“草。”夏樂義沒握緊斧子柄，嚇得一抖，斧子落地差點砸到他腳，“那算了。我還是自己小心點吧。”

石琛站在門邊往裏觀察，門前是條深長的走道，因為兩邊房間的窗戶都被釘死，只有少量的陽光能透進屋裏，所以走道裏很暗。他接過尤立喜遞來的手電筒，往裏照去，勉強能看到走道深處。一樓除了病床吊水架淩亂在周圍，算是比較幹凈的。

舊樓的布局很簡單，只有三層樓，面積不大，看起來大概就是二級地段醫院的規模，如果六個人分開搜，大概午飯前能地毯式搜索完。但他們還沒開始找線索，隊伍裏便有了分歧，原因是樊萌萌有前科，浩子拒絕跟她組隊。

隨後樊萌萌氣惱的嘟囔了兩句，這倒也罷，偏還有個惹事精夏樂義，非要跳出來嘲諷，一下三個人吵得熱火朝天。

“你們還搜不搜？”溫學冷聲道：“不搜，就在這裏等死。”

平常溫潤的人突然變個樣，冷酷的話語，冷漠的表情，威脅的話，反而更令人害怕，溫學有效得鎮住三個人。

浩子還是有些扭捏，可看到溫學漆黑的眸子，選擇了妥協，和樊萌萌一組。三組人負責的樓層是抽簽決定的，石琛和溫學倒黴地抽到了頂樓。

進醫院後，他們立刻聞到那股味，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原來的氣味，而且是加量沒加價。腥臭是樓上飄來的，在下面能聞到這麽濃郁純正的，可想而知，上面是怎樣的景象，肯定不太妙。

“我先跟你們一起上去，搜完後再下來查底樓吧。”夏樂義撩袖往上走。

石琛對堵在他面前的溫學說：“哎，他要幫忙，你讓他幫啊。”

溫學耐心說：“如果三樓真有問題，還來得及讓我們搜底樓嗎？”

與溫學對視了會兒，夏樂義立刻放棄，“倒也是，那有麻煩及時喊人。”他話鋒一轉，“好通知我們早點跑人，別被你拖累。”

尤立喜在邊上沒說話，分開的時候一直沒動，目送溫學上樓。直到溫學消失在樓梯拐角，他的眉角微動了動，嘴角輕輕一撇，似是發現什麽有趣的事，但沒跟夏樂義分享。

二樓的光線更暗，樓梯邊的窗也被釘死，三米開外的範圍，便看不太清了。樓梯口的氣味比底樓更濃郁，若不是他們已經聞習慣，保準能直接被熏昏過去。細微的風在走廊流動，鴉雀無聲間，他們聽到衣服在墻面摩挲的窸窣聲。

“那邊有人！”樊萌萌盯著走廊看，突然嚇得摔倒，指著右側一角。

順樊萌萌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有東西在黑暗中，而且不止一個，是成群結對好多個。

“噓，別被他們發現。”浩子邊說邊退，突然有道手電光束從他面前照過，“你瘋啦？”

石琛說：“看仔細，那些只是掛在空中的人皮。”

樊萌萌跳起扯下人皮，狠狠扔到一旁，氣急敗壞地罵個沒完。

既然這層暫時看來沒危險，石琛也不浪費時間，打算跟著溫學往上走。

“你們小心點，這股味道……恐怕上面的情況比較糟糕。”浩子好心提醒，卻是不敢跟上去。

等人走後，浩子沒跟樊萌萌一起，而是選擇從裏往外查，還事先約法三章，他倆互不幹預。浩子警告完方樊萌萌，才獨自往裏去。

溫學走到三樓樓梯的拐角，聞到的味嗆得他鼻腔腦殼疼，他停下腳等後面才上來的石琛，腳底傳來的嘎吱聲讓人聽得很難受。

以防三樓有怪物，石琛上樓梯時都沒用手電筒，可走路時的響聲，讓他忍不住往下照，這一照，他和溫學的汗毛立刻站起。滿地是粘稠的血，粉刷的白墻看不到多少白底子，密密麻麻血手印，還有連串往上的手印，看起來是被什麽東西往上拖拽造成的。

冷靜如溫學，這時候都有些震驚的啞然。

石琛見過各種兇殺現場，但這樣的他頭次見，胃裏兀地痙攣反酸，實在難受，一下就在墻角吐了。

溫學拍著石琛的背，擔心道：“你還好嗎？要麽，你下去等我？”

石琛打了嗝，差點又吐。忍下惡心感，他擺手搖頭，“不用，你一個人搜起來不容易，我跟你上去，放心，我沒事。”

見石琛堅持要跟，溫學暗裏嘆口氣，扶住他，“好，那走吧，早點完事早點走人。”

這要是常年與犯罪現場打交道的人，石琛不會覺得奇怪，但能隨便扔江詩丹頓的人，不可能是警察類的職業。而醫生也賺不到那麽多，所以溫學的行徑就讓石琛不得不懷疑了。

“學學，你是做什麽？”快到三樓時，石琛突然笑問。

溫學說：“我開公司的。”

石琛自然道：“哦，我還以為你做法醫的呢。一點不怕。”

溫學沒回頭，警惕觀察周圍，半天說：“我喜歡看驚悚恐怖的電影，大概是看多了，所以覺得還好。”

石琛好像欣然接受這個回答，也沒繼續糾纏這個話題，觀察起眼前的走廊。

頂樓沿走道到底有個被鎖住的禮堂，耳朵伏在門上，可以清晰地聽到裏面無頭怪的嘶叫。這個禮堂大約有這棟樓長度的三分之一，裏面哪怕有關鍵線索，憑他兩也進不去，所以他們要調查的地方不多。

可雖這麽說，難度卻很大，到處血跡斑斑，房間的櫃子裏都被汙染，大多數紙張需要仔細辨認上面內容。

更糟糕的是走廊盡頭的鐵門，在不斷被撞擊，這門已經很老舊了，門鉸鏈的螺絲看上去有些脫落，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因為時間有限，兩人後來分開搜索，沒多久溫學聽到石琛那頭傳來的呼喊。

“找到了！學學快過來，我找到那個變態女醫生了，她在集體照中央，肯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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