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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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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可以

那天的事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及, 在她沒有立即回答的那五秒內,周亦淮輕嘆了口氣,低聲哄她:“逗你的, 別多想。”

陸時宜頓了下,悶悶嗯了一聲。

“課挺實用的, 認真學啊六十一。”他突然帶上了點笑, “沒準兒哪天就用上了。”

陸時宜語塞,跟個鵪鶉似的, 臉紅透了,答了個“嗯”。

又一學期將要結束,萬物歡騰的夏天來了。

期末考試周,陸時宜再次把周亦淮的房子當作了自習室。她先考完,然後收拾好行李,直接去了他那邊, 等著一起回寧宜。

周亦淮下午還有考試,她太無聊, 就開始幫忙收拾東西, 一切忙完之後實在無事可做, 就隨手拿起了臥室飄窗上的書。

這本邊角的折痕多, 看著像是周亦淮常翻閱的。

她翻著打發時間,卻在書中發現了一張紙條,規規整整地夾在這頁紙裏。

黑色水筆在一句話下面用直線勾勒——

“我的勇氣和你的勇氣加起來, 對付這個世界總夠了吧?去向世界發出我們的聲音, 我一個人是不敢的,有了你, 我就敢。”

紙條上是周亦淮的字跡:

你總說,你的勇敢裏有一半是我的勇敢。

可在你身上, 我找到了所有。

陸時宜,

是你賦予我英勇,

前方千軍萬馬都直沖。

陸時宜把書翻回封面,《愛你就像愛生命》。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膽小鬼,很多時候連主動表達愛都做不到,她永遠沒辦法像他那樣坦蕩,也懷疑自己的性格是否太過無趣。

可是周亦淮一直都說,勇敢有很多種不同的表達方式。橫沖直撞的大無畏是勇敢,厚積薄發的有條不紊也可以是勇敢。

陸時宜合上書,還沒來得及去看看時間,門口已經響起了腳步聲。

回過頭,男生碎發浸了水珠,順勢滴落到脖間,滑過凸起喉結,看著像是頂著烈日一路跑回來的。

夏天好像永遠和少年分割不開,他這種意氣風發的樣子,真的叫人千萬次心動。

陸時宜走過去抱他,手臂環過他的腰,一動不動地陷在他的懷裏。

周亦淮還喘著氣,一時間沒懂她這不同尋常的黏人舉動是源於何處,只彎下身來,把人摟得更緊。

“怎麽了?”他語氣混不吝,但聲音裏還帶著點忐忑,“我回來遲了,想我了?”

以往這種時刻她都無言默認,或是直接不想承認,可是這回她埋在他胸膛的頭點了點,道:“嗯,周亦淮,我好想你。”

反而讓他措手不及了。

周亦淮隨即笑出聲來,她感受到他身體震顫的起伏,他說:“感受到了。”

她墊腳往上蹭了蹭,跨過肩膀挽住了他的脖子,很熱。剛進來沒多久,空調制冷還沒在他身上起到什麽效果。

很可惜,這份熱暫時停歇不了。

先是她主動往他唇上貼了貼,然後很快就被反手抵到墻壁上,寂靜的房子裏一時全是令人難為情的接吻聲。

那麽多次,他已經很有經驗了,無論是嘴上動作,還是手上動作,都壓得陸時宜喘不太上氣。手指扶著她的脖頸,仿佛是節拍器一樣,一下一下點著,讓人覺得是什麽倒數。

身前那麽熱,身後的墻壁卻浸著冷氣發涼,冰火兩重天著實讓人無力招架。

夏天不似冬日,他們穿得都很輕薄以此來抵擋無孔不入的暑氣,但此刻弊端也十分明顯,身體一切變化,彼此相擁的兩人都能感受得到。

緋紅色一路順著耳根往上爬,陸時宜暫時被放開,在沈迷中獲得了一絲絲清醒,她調整著呼吸,不太敢看他。

“餓了吧,我點個外賣?”周亦淮率先打破沈默,把因為剛才動作太多迅疾而勾連上去的T恤往下一扯,不動聲色道,“剛跑回來出了一身汗,我先去洗個澡,你看個劇等一會兒?”

陸時宜沒回答他的話,而是用指腹輕輕攥了攥他的皮膚,又捏了捏。然後才敢擡頭看他。

周亦淮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深邃的眼睛裏滿是炙熱,嘴唇也微微張著,在喘息,喉嚨接二連三地滾著。

她心臟難以抑制地狂跳,手腕上的表從剛才就開始“滴滴——”實在沒辦法,她只好在慌亂中取了下來,隨手放進了褲兜。

沒等到好或不好的答案,他掏出手機,剛要點開外賣軟件,就被她強行攔住。

周亦淮順從地停下來,聲音低著問:“怎麽了,不想吃嗎?”

是那種像是哄人的語氣。

仿佛是被勾引了一般,陸時宜直視著他的眼睛,喊了一聲:“阿淮。”

他果然楞住了。

喊完之後害羞,卻沒有後悔,陸時宜也沒挪開目光,紅著臉強迫自己堅持看他的表情。

一開始的怔過去後,他笑得肆意,發燙的手心捧著她的臉頰:“你叫我什麽?”

她沒單獨這樣稱呼過他,而且是用這麽直白的、熱烈的語氣,真的讓人又驚又喜。

“阿淮。”陸時宜感覺自己的臉要被搓成一個圓球,她又叫了一聲,這次更正式一點。

他笑容更大了,“嗯,我在。”

她的鼻尖盈滿的全是他的氣息,在莫名的勇氣之下,陸時宜問:“現在可以用上了嗎?”

“什麽?”周亦淮還沒反應過來,微蹙著眉。

他的手還捧著她的下巴,她像小貓那樣往那兒挪了挪,讓他捧得更緊實,然後小聲提示:“上次課學到的知識,我都還沒……”

沒忘。

這話還沒說出口,他的手拐了個彎,若無其事地捂上了她的嘴。

他呼吸重了一下,兩人四目相對,靜默了半分鐘。

隨即他若無其事地說:“我去洗澡。”

然後很僵硬地收拾衣服,不太自然地進入了衛生間。

陸時宜坐在床側,有些艱澀地想道:呀,她第一次求愛,好像失敗了。

周亦淮其實不是真的能忍得住,只是他考慮得要多一些。首先他們倆年紀不大,身份也還是學生,在大多數人眼裏都還不算是大人。當然,他可以說,他完全可以為自己的所有行為負責。

但毫無疑問,作為女生,陸時宜承擔著所有風險,他的“負責”聽起來無足輕重。

陸時宜在害臊和懊惱中,給兩人點了個外賣,盯著手機上外賣員的行動軌跡出神半天,最後是被浴室門推開的聲響驚動的。

不知道為什麽,她莫名心虛,以至於手機沒拿穩掉在了地上,還好保護殼質量過硬,沒發生什麽磕碰。

周亦淮拿著條幹毛巾準備擦頭發,漆黑的眼睛又濕又涼,額發粘連在皮膚上,意外得勾人。

他換的那件黑T很寬松,舉著毛巾往腦袋上一伸手,下擺就網上蹭,露出鵝卵石一樣平整的腹部。

陸時宜迅速挪開目光,在他出口說話前,接通了外賣小哥的電話,“到門口了?好的,我來了。”

然後,再以幾乎同手同腳的姿態,幾步走到玄關開了門,極有禮貌地接過外賣道謝。

再次觸碰到周亦淮的手時,她下意識縮了下,冰涼。

他不會洗的冷水澡吧?

沒敢多想,沈默著吃完這頓晚餐,又沈默著去洗完了澡,她穿著件純白的棉質睡裙,皮膚被熱水水汽蒸出粉色。

就一個房間,安分守己的同床共枕,倒也有過不少次。只是因為這一次,她才被“拒絕”後不久,更加不敢逾越,而更加緊張和焦灼。

中間空出來的一大片位置,像是從前上學時候和同桌劃分的三八線。

到了半夜,陸時宜被渴醒,動作小心地起身去倒了杯水喝,再輕手輕腳地回來時,還沒躺好,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到另一側。

身上突然壓下重量,黑暗中,周亦淮精準找到她的唇,舌尖探入,灼熱的呼吸噴灑在面頰。

夏天本來就蓋的是薄被,這一番動作下來,被子已經掉到床下面去了。

舌尖被吮得發麻,她感覺到攬著到自己的腰的手力道重得嚇人,就好像……傍晚毫不留情走掉的人不是他一樣。

好半晌,他停下來,臉埋在她的頸側,大口大口喘著氣,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

陸時宜望著天花板,心想,有事的是他才對吧。

“周亦淮,”她難耐地擡起手來,碰了碰他的腰,很小聲地說,“我可以。”

他放在她腦後的手動了動,往前一挪,碰上了她的臉,燙得嚇人,他呼吸也重得嚇人:“但我沒準備好。”

陸時宜:“?”

她喃喃問道:“你難道沒看過……嗎?”

她羞赧地連那個詞都說不出來。

男生應該都看過吧,連向星璇她們都看過呢。

陸時宜的腦門被輕敲了一下,周亦淮聲音沈而緩:“想什麽呢?沒準備東西。”

“哦。”她完全不敢亂動。

淩晨臨時去買確實不現實,但是……

“我有。”陸時宜頓了兩秒,睫毛輕輕顫了下,先解釋了一下是上次參加“同伴教育”發的,然後輕聲問了句,“可以用嗎?”

她只覺得周亦淮變得更加僵硬,手卻有一下沒一下撫著她的臉,“六十一,你故意的吧。”

床頭的燈被打開,眼睛無法迅速適應光,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去看他。

周亦淮頭發稍顯淩亂,眼睛裏也布滿血絲,總之整個人看起來都不太對勁。

“別看我。”他受不了這樣的目光。

陸時宜聽話地轉移視線,再呆呆地起來去找東西,她清晰地記得自己放在了哪裏,所以很快。

她把東西遞過去的時候,周亦淮翻過來看了兩眼,然後眼神在她臉上逡巡了會兒,最後在她腦袋上落下一個吻,聲音很啞:“算了,睡吧。”

陸時宜無措地用眼神凝視。

他明明就……

這要怎麽睡?都到這兒了還能睡得著嗎?

或許她的目光太過直白,周亦淮沒好氣地解釋說:“不然你看看型號呢?”

她一擡眼,眼神真摯:“不對嗎?”

“你……”周亦淮把她本來就亂的長發使勁揉了揉,沒太好氣,“在懷疑我?”

陸時宜:“……沒。”

總之,這種情況下,她又乖乖躺了回去,欲言又止。

側身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想翻過去看看他現在怎麽樣了,“那個……”

她輕著聲提醒:“老是洗涼水澡對身體不太好。”

“嗯。”他好像就在等她這句話一樣,接得飛快,貼上她的耳邊,熱氣不間隔得噴在她耳廓上,“那你幫幫我?”

手背被他灼熱的手心包裹著向下,她不敢看,伸出另一只手“啪”一聲把燈關上了。

陸時宜臉埋在他肩上,害羞得想哭。他手心燙,那她的就更燙。

一番折騰之後,這個人喘著氣開始說胡話:“最近膽子大了不少啊六十一。”

“下次還敢不敢?”

“再叫一聲阿淮好不好?”

燈又開了,周亦淮低下頭啄吻她,然後幫她擦手,“怎麽回事啊,到現在了才羞?”

陸時宜不想理他。

紙巾顯然拯救不了她過剩的恥,她要下去洗手,但是腿太軟,差點沒摔,索性他直接橫抱了她過去。

水流聲嘩嘩嘩,鏡子裏面,他明明耳廓也泛紅,卻還要眉眼笑著說混賬話來調動氣氛。

陸時宜想了想:“不是我膽子突然變大了。”

周亦淮把人重新抱在懷裏,疑惑地“嗯?”了一聲。

“是你賦予我英勇,千軍萬馬都直沖。”

她說:“我同樣如此。”

她悄悄伸手扯了下他的臉,心想,難怪他老是捏她的臉,的確很好玩。

周亦淮倒是楞了一下,隨即笑得不行:“你偷看我東西啊。”

她掙紮著要下來,“不行嗎?”

“行啊,怎麽不行,”他說,“我整個人都被你看光了,你有什麽不能看的。”

第二天,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拿到手機先看了眼時間,解鎖後發現自己收到了封郵件。

她做的自媒體賬號,有在平臺留聯系方式,歡迎投稿。

打開看了一眼,隨即頓住,發件人——

寧宜大學附屬中學。

很正式的一封邀請函,邀請她回學校做這一屆高考生畢業典禮演講。

大腦還有點發懵,她又仔細地看了兩眼,依舊沒錯,稱呼正式,內容簡明扼要,甚至附件裏還加上了她在附中拍的高考藍底證件照。

一切都顯示,就是她沒錯。

可就是,怎麽會是她?

在持續發散思維的那一分鐘內,旁邊響起了個不輕不重的聲音:“好歹看我眼吧。”

怨氣十足的。

周亦淮拉過她那只手,慢慢地揉,一邊問還酸不酸,一邊問她在看什麽。

“附中邀請我回去做畢業演講。”陸時宜回過頭,頗有點不可置信,“我嗎?”

周亦淮若無其事地反問:“有什麽好奇怪的?”

陸時宜認真想了想:“很奇怪啊。”

她本就不算是個純正的“附中人”,而是高三才中道過來的。

來了之後,她在一群學神學霸裏,也排不上什麽號,最多稱得上一句還不錯。

而且,她也沒順利地在附中待完一年。

邀請的人怎麽著也不該是她呀?

旁邊這位高考狀元的可能性都比她高出一大截。

還是好奇怪。

“對自己有點信心六十一。”周亦淮繼續揉著她的手腕,“你厲害得不行。”

他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你是不是知道啊?”她問。

周亦淮挑了挑眉,“我怎麽會知道?又沒有通知我。”

陸時宜想了想,好像也是。附中要是給他發郵件的話,估計也不會來找她了。

“我真的能嗎……”她懷疑。

“我相信你可以。”

好像有一瞬間,他們又回到了那個雞犬相聞的小村莊,他在照片後面給她留了字,告訴她,你可以。

陸時宜望向他的眼眸,那裏只有赤忱。

她輕輕點了點頭,揚起一個笑:“那我試試吧。”仿若是透過時光給了他答案。

周亦淮把人拉過來抱在懷裏,腦袋擱在她肩上低笑。

其實附中給他發過郵件的,內容大差不差,他沒有同意,反而回了一封長信,有條不紊地列舉出另一個人的合適之處。

一路順風沒什麽可驕傲的,更難能可貴的,是逆風翻盤、向陽而生。

“周亦淮。”耳側傳來的聲音又輕又乖。怎麽會有人把他的名字喊得那麽婉轉動聽。

他應了一聲。

陸時宜越發不好意思,眼神飄忽了一會兒,又眨了眨眼睛,才小聲提醒道:“你好像有反應了。”

“……”

這人沈默了兩秒之後,又突然開始不太正經,逗起她來越發變本加厲:“那怎麽辦?”

“你再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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