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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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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稱呼

下午, 向星璇帶陸時宜去買小電驢。

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樣式都大差不差。學校裏老有自行車和電動車失竊,且大概率找不回來。買太貴了, 她怕真有那一天,自己會心痛。

回來的時候, 是向星璇騎車帶她。

陸時宜理由很充分, 自行車騎著還不熟練,哪能騎小電驢上路?她怕出交通事故。

換條寂靜小路也就算了, 車來車往的大馬路她是萬萬不敢。

向星璇:“那到校門口讓你騎。”

事實證明,在冬天買小電驢是個錯誤決定。冷風掀臉,從衣服的空隙灌進去,即使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頂,依舊覺得如墜冰窖。

計劃改變,向星璇帶著陸時宜先去了超市:“得買點東西禦寒。”

東西指的是連帽圍巾手套, 一體三件套,帽子上明晃晃的兩個熊耳朵。

她試戴了一下, 保暖效果的確不錯。

向星璇打量著她,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在陸時宜懵懂無知的目光下, 她嘖嘖感嘆道:“我懷疑你男朋友要被你可愛暈,我一女的都扛不住了。”

大學生活太無趣了,她們現在為數不多的樂趣, 就包含打趣她。

即使經歷的調侃也不少, 陸時宜還是紅了臉。

她想了想,虛心請教:“在什麽情況下, 你會想欺負別人?”

“嗯?可多了,比如心情不好想發瘋的時候, 再比如……”

撂下這一句,向星璇頓時悟了,“周亦淮欺負你啦?”

陸時宜:“?!”

她重重搖頭:“沒有。”

向星璇用手勾起她的下巴,左右打量著她的臉,“其實也很正常。”

“啊?”

“有時候吧,看見喜歡的人就想欺負一下,越喜歡越想欺負,最好是看見對方面紅耳赤急得跳腳,差點要被逼生氣,才更有意思。”她上手捏了陸時宜的臉,“但也得分情況。像陸陸你這樣的,逗起來就很有意思。”

陸時宜:“?”

她真的覺得這群人,奇奇怪怪的。

小時候,男生喜歡同班級的女生,尚不知如何表達時,慣會采用欺負人的方式。

但周亦淮,明顯好像又跟他們不一樣。

她出神。

“話說,他都怎麽欺負你啊?”向星璇食指抵在下巴上沈思了一下,眼睛瞇起來在她身上逡巡,點點頭,“我覺得這其中大有可為。”

陸時宜默默雙手環胸,重覆否認:“真的沒有!”

就只是口頭說說而已。

向星璇明顯不信,“抱是抱了,接吻了沒——”

“都說了沒有啦!”她覺得自己稱得上是氣急敗壞,直接上手去捂嘴了。

“看吧。”向星璇笑得直不起腰來,“都說了你這樣的欺負起來才有意思,我逗了兩句,就成這樣了。”

“要換作別人,說不定一上來就給我一巴掌,叫我閉嘴。”

“……”

到了校門口,向星璇下車,將小電驢的控制權交還給陸時宜,“我去開會,就不和你一道去教學樓了,你自己小心點騎,有事發消息。”

陸時宜擰了鑰匙,提心吊膽地往學校裏面開。

圖書館她一時半會是不敢再去了。現在自習換了地點,排課比較少的老樓。

這種環境下,應該沒人會遞搭訕的小紙條了。

老樓的環境別具一格,是環形,中空天井區域有花壇,紅色外墻上,生機蓬勃地爬滿爬山虎。

陸時宜停好車,走路的時候分了心給周亦淮發消息,告知他自己已經來了。

彼時周某人正在教室裏拜讀她的“大作”。

回憶起上午,他只覺得好笑。

原想著她要是再幫別人牽線搭橋,他怎麽著也得做點什麽讓人長長記性,結果什麽沒做成,白得她一張疑似“搭訕信”。

還不讓他看。

這東西寫來不就是用來看的嗎?

但他女朋友不講理,垂著腦袋跟他打商量:“反正,至少得等我走了,你才能看。”

這下他懂了。臉皮薄,不好意思呢。

那能有什麽辦法,聽話唄,再逗就過了。

周亦淮憋到人快回來了,才打開看。這樣,看完有什麽感想也好及時抒發不是?

紙張是從什麽本子上撕下來的,很隨意。

從外表看,和其他女生遞過來的並沒有什麽區別。

內容卻不隨意。

【這個世界或許早已經淡忘了少年的樣子。黑暗在背後追趕,我擡頭的那一剎那,窺見了光。】

這個開頭。周亦淮的心突然軟了一塊。

【10月11日/有些人,就是用來遇見的。給我留照片的時候,是不是沒想過還會再相逢?】

【8月1日/今晚月色真美,未名灣的黑天鵝也讚同。】

【9月30日/你第一次呼喚我的名字。】

【12月31日/生日快樂!我把幸運的概率變成百分百,只希望你快樂。】

【2月27日/愛的華爾茲,為我讓步。】

【6月24日/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情’。*】

【12月1日/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我喜歡的人,就是我成真的美夢。】

……

她對他的一切情感,都來自於旁人或是他自己的猜想。

他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還能這麽猝不及防地看見她主動說出口。

對上日期,有些他已經忘了的節點,又被提醒著想起來。

一頁寫滿放不下,翻過來竟然還有一行。

【不訴情的字也寫盡風月,不說出口的話也道得盡歲月。】

周亦淮盯著紙片良久,知道她為什麽不好意思當場讓他看了。

他要是那時候看了,何止是欺負這麽簡單。

陸時宜進了教學樓,手機震了震,以為是周亦淮給她回消息,沒想到是吳媛媛。

吳媛媛:[你和周亦淮在一起了?!]

吳媛媛:[為什麽我是從何徐行這兒知道的!他又是從路揚那兒知道的]

吳媛媛:[所以,愛會消失,對嗎?]

陸時宜:“……”糟糕,忘了說了。

截至目前,她誰也沒主動告知。一是自己還需要點時間反應反應,二是沒想好怎麽開口。

陸時宜:[是在一起了,沒多久]

陸時宜:[你是我第一個告訴的。可憐巴巴.jpg]

吳媛媛:[這還差不多,勉強原諒你]

吳媛媛:[下周末我去你們學校找你玩!!!]

陸時宜:[好啊]

她收了手機,進了教室。

周亦淮仍舊對著那張破破爛爛的紙條研究。她那本日記他並沒有看到,若是看到,他恐怕立刻就能拉著人去民政局。

罷了,罷了。

陸時宜在和吳媛媛的聊天中,逐漸忘記要摘下連帽圍巾,進了門,和男生對視上的時候,只覺得,壞了,為什麽這麽熱呢。

走過去,先把書包放下,一擡眼,發現他眼神直白熾熱,她微微有些不自在。

剛想叫他別再看她,回歸自己的學習節奏,結果就瞅見那張紙。

她瞳孔地震。

周亦淮把她震驚到眼珠不知道往哪兒放的表情盡收眼底。半晌,還是沒忍住,扯了她帽子的熊耳朵,“怎麽這麽可愛啊。”

不知道在說她,還是它。也可能是一語雙關。

陸時宜手忙腳亂地想摘下帽子,卻被周亦淮捷足先登地揉腦袋,“欲蓋彌彰懂不懂?”

“……”

這教室空得很,只有偶爾路過的行人會往裏面看上一眼。

陸時宜卻覺得暖氣開得太足了,她得在冷風裏清醒清醒,才能更好地學習。

“我去花壇那邊背書。”她從書包裏取出兩本閉卷考試的書目,促狹說。

“外邊冷。”

“裏面太熱。”她反駁。

她這全副武裝的樣子恐怕確實不冷,周亦淮瞥見她緊張成這樣的神情,一個彈指,勾住她的手腕。

“我看看,心跳好像的確很快。”周亦淮煞有其事地點頭,伸出的手指剛剛好搭在她的脈搏之上,探聽著。

搭完之後,他順勢抓過手心,十分自然地捏了捏。

然後手指徑直地穿過她的指縫,脈搏相擦間,悸動要從滾燙血液中跳躍出來。

十指相扣就這麽自然地完成了。

陸時宜身體一頓,沒想到他能這麽直接。

是真的熱。她本來就熱,他手心更熱,兩個人貼在一塊兒,已經出汗了,細細密密的,分不清是誰的。

“六十一。”他笑得坦坦蕩蕩,“楞著做什麽,走啊,去外面背書。”

周亦淮牽著她往外面走。

溫暖的環境會消磨人的意志,寒風一吹,立馬就清醒了不少,是個背書記憶的好兆頭。

陸時宜偏頭看向旁邊的男生,想起什麽,沒忍住叫了他一聲:“周亦淮。”

他從善如流:“稀奇,會叫人全名了。”

她確實不怎麽會叫他名字。

一般有事就說事了。

總覺得,一喊出這個名字,自己的那點小心思根本無處隱藏。

不過,現在好像沒關系了。但也沒有那麽習慣。

她擡頭凝望著他:“那你為什麽老叫我六十一?”

雖然是諧音梗,雖然也挺特別,但沒想到一定要這麽喊的理由。

除了他,好像再沒有別人這麽叫她。

周亦淮收了笑,語氣正經地過:“你倒問起來我來了,沒叫我9468944824,我覺得是我榮幸了。”

陸時宜難以置信。

他難道又知道了?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嘆了一聲,慢悠悠地說:“真當我板上釘釘不知道你用九鍵啊?”

所以,她的熱點名稱是61,密碼是他名字。兩個名字就在這樣關聯在一塊兒,他是她解鎖的鑰匙。

他全都知道了。

現在說得稀松平常,肯定之前偷偷看到她手機輸入法了。

不過能這麽快聯想到,也好細心。

“我總得叫幾聲獨屬於我的稱呼吧?”周亦淮眉梢輕輕一挑,“之前你沒答應的時候,我又不好叫太親密的。六十一就剛剛好。”

大多數朋友都叫她陸陸,這個陸和路揚的路音調一樣,他得區分一下。以前他就認錯過,惹女生不高興過,總之不會再將這個列入考慮。

而且,也不是專屬的,叫這個多少有點不甘心。

他隨口接著,暗含思考地問:“就沖我倆現在這關系,好像是得換一個新的,你想聽別的什麽稱呼?”

還是經不起逗,她羞惱到臉紅了。

“沒有。”她否認。

換什麽新的,這樣已經很好了。

“哦?”

陸時宜輕咳了一聲,掩耳盜鈴地轉移話題說:“你別站我旁邊,咱們隔著點距離,今天我才能背得下去書。”

周亦淮有些無奈地垂頭看她,似笑非笑地點頭,確信:“過河拆橋。”

他這個人外表看起來還是冠冕堂皇的,但是私底下對著她的時候,就很不正經。

可能正如向星璇所說,她逗起來比較有意思。

陸時宜抿了抿唇,摘下手套,翻開書。在這種地方背書有個傳統,得一邊走一邊背。

這個一體式連帽圍巾手套很長,長到從後面被周亦淮扯住,理所當然地拉著。

她回頭,很輕地皺了皺眉,眼神裏滿滿對他行為的不解。

“聽你的。這不是隔著距離嗎?”周亦淮拽著她的圍巾,也拿了本書出來背,“當我不存在。”

怎麽可能當他不存在啊?!

陸時宜往前走兩步,他就順勢往前走兩步。

那圍巾就跟鵲橋一樣,連接著前後二人,距離都不帶變的。

她也被半遏制行動。

“周亦淮!”連帶著蘊意都像撒嬌,叫完人臉就燒起來。

“哎。”這人就那麽沒臉沒皮地應著。

“你好好看書!”她又一次回頭。

周亦淮笑得肩膀都在發抖,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遵命——”

仿若應該再叫一句稱呼,足以彰顯正式和繾綣。

壓著聲音哄人似的,“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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