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合陪千城從一個白天坐到了另一個白天。十月初冬的天氣，京城徹夜寒涼。

朝合凍的咳嗽了兩聲，千城這才轉過頭看他：“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行，我去休息！那你呢？你繼續在這裏坐著？繼續不吃不喝？”

“……你不用管我！”

“千城，我知道……我知道你雖然嘴上對公主畢恭畢敬，敬而遠之。但你們兩情相悅，這我是知道的！如今公主遠嫁，你傷心、灰心喪氣，我也都理解！但是以後呢？你以後的日子不過了嗎？難道你失去了公主，我們……還有姐姐，就要失去你了嗎？”

千城兩眼直直的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木不說話。

朝合繼續說道：“公主的性子你也知道，發生這樣的事情，恐怕她想死的心都有！但是她還是去了北國，你都不想想這是為什麽嗎？”

千城這才給了反應，“為什麽？”

朝合看他有反應了，急忙道：“你想想，公主只身去北國，肯定會受到北國的百般刁難……此時公主肯定在水深火熱中，難道……難道千城你就在此自怨自艾，不想去救她嗎？”

“我？我救她？”

“是啊！千城，你好好想想是不是這樣？”

千城站了起來，走到窗前又走了回來，淡淡地說：“走吧！”

“去哪裏？”

“咱們已經面過聖了，上午去吏部，下午不是和姐姐說好了去看她嗎？”

朝合有些奇怪，這也太不正常了。

“那你？”

“我怎麽了？”

“你不是……”

“你說的對，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走吧！”

朝合此時真有些懵圈了，“這是怎麽回事？不是為情所傷嗎？不是灰心喪氣嗎？怎麽突然變了？自己還有很多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呢！”

兩人洗漱完，坐在桌前吃飯的時候，朝合已經完全看不出這個千城是昨晚那個千城……簡直是判若兩人啊！看著大口大口吃菜的勁頭，怎麽也不像剛剛被情所傷的人……

“千城，你……沒事兒吧？”

“我很好，你放心！”然後開始喝粥，還吸溜吸溜的！

“……！”這樣的情況有點超出朝合的認知了。

兩人吃完早飯，就去了吏部。從吏部回來還不到中午。兩人又騎馬去了雪寧那裏。

今日天氣很好，雪寧在家也無事，正坐在門口曬太陽呢，看到他倆來了，很高興。

“你們今天現在就過來了？不是下午嗎？你們正事兒辦完了？”

朝合一邊把馬交給看門的小廝，一邊整理了一下衣服頭發，說道：“昨天面聖，這是剛從吏部回來，你看我們衣服都沒換呢，迫不及待地想來這裏看看姐姐！”

雪寧點了一下他的頭，“我看你是嘴饞了才是真的！”

朝合大笑，“還是姐姐了解我！”

“你們來這裏，漳浦縣怎麽樣？新來的縣令如何？”

“新來的縣令也是受災的縣平調過來的，為人倒是很豪爽。政務賬務交接的也很順利，他對我們縣令大人可是讚不絕口呢，他平日可是最愛吃罐頭肉的，總說太貴吃不起，現在到這裏當父母官了，總算可以多吃點了呢！”

“這個縣令倒也是性情中人！”

“我也是這樣想！姐姐問漳浦縣，漳浦縣有姐姐打下的底子，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更何況還有白羽在府城坐鎮。姐姐你不知道，小羽現在可神奇了呢，手下管著好幾千人呢！”

“真的啊！”

“可不是，府城的罐頭作坊擴了好幾次的規模了。不過有皇帝的特使在那裏坐鎮，府城的一應官員只能幹看著白花花的銀子流淌，就是不能拿到自己手裏，想想都可樂。”

“那你讓白羽小心點，要知道狗急了也會跳墻的！”

“我都叮囑過了，姐姐放心。”

“我……我走了以後，雲兒煙兒怎麽樣？”

“雲兒倒是沒怎麽哭，就是煙兒整天淚汪汪的。片刻都不離開雲兒，還跟著雲兒去了好幾天的學堂。後來花嬸有空就帶著她去作坊裏轉轉，那裏面人多，她餓了花嬸就給她做吃的，煙兒就沒那麽想姐姐了。”

雪寧聽了這才放了心。

進了屋裏，三人坐下，丫頭上了茶。雪寧這才發現自己光顧著和朝合說話了，這才發現千城靜靜地坐在一邊一句話也沒說過。

“千城這是怎麽了？”

朝合喝口茶看了千城一眼，沒有回答雪寧的問話，反問道：“姐姐，十七公主一年前去北國和親的事情，姐姐在京城可聽說了？”

雪寧聽了也是大吃一驚，“柔嘉公主去和親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姐姐不知？”

“我自從來到了京城，就被塞到了這裏。平日裏除了這些道士和軍士，就只有幾個丫頭在陪著我。這裏不允許外人進入，也不許我們私自外出。京城裏發生什麽事，我哪裏會知道？來京城一年多了，就連瑩瑩也沒見過一次呢！”

“原來是這樣！”

“十七公主是個天真爛漫的，沒想到最終也去和親了。如果再晚個一兩年，就不用去了……唉！”

雪寧和朝合都是一嘆！

“不過，這件事跟千城有什麽關系？”

朝合就把千城和十七公主的事情和盤托出。雪寧有些震驚，千城和柔嘉公主……她怎麽一點兒都沒看出來呢？

“千城，真的嗎？你跟十七公主……”

千城苦笑了一下，說道：“姐姐，如今再提這些又有何用？她不管為家還是為國，還是身不由己，但她還是去了他國，我們……終究還是不能了！”

“唉！老話兒說：‘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這世間男女的感情最是不能強求的，千城……你也看開些！”

“姐姐放心，千城無事！”

“如果你要是生氣、傷心、喝酒買醉，我倒是能夠放心些。如今你說無事，我便放心不下了。千城，有什麽話不能和姐姐說呢？就算不想和我說，你也不要憋在心裏……情之一字最是傷人，你好好忖度忖度才是！”

“姐姐，千城不是無情之人，還請姐姐給我點兒時間！千城……千城會好的！”

“唉！您們也從來沒有給我透過一點兒口風，要不然，我先來京城了，也好先幫你打聽打聽。”

“姐姐，是我和公主無緣，怪不得別人！”

“千城，公主小小年紀去和親固然可惜，但你也有自己的人生啊！我想公主即使不能陪在你身邊，她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過以後的日子的，你……”

“……姐姐不要說了！我有點累了，我想休息一會兒！”

雪寧知道他不想聽自己絮叨了，便喊來了人帶千城去休息。

“朝合，你們這下一步去哪裏，自己心裏有沒意向？”

“姐姐，我才做了一任的縣丞，有個差事已經是不錯了，還能自己求什麽職位呢？”

“你就不想來個縣令當當？或者知府？”

“姐姐說笑了，我哪裏敢想這些？聽吏部的安排吧！吏部讓我們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吧！”

“如果讓你不和千城一起，自己獨當一面呢？”

朝合思考了一會兒說道：“自己一個人也沒什麽，只是和千城在一起，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什麽事都能商量著來。自己一個人雖然困難些，但在哪裏不是為皇上效力？”

“你能有這樣的想法就好！不要活在千城的陰影裏，自己也要有一番作為才是。”

“姐姐現在說話的語氣越發老氣橫秋了，歐陽先生跟我們說話都沒有這樣呢！”

“是嗎？我都已經那樣了嗎？看樣子真是老了啊！”

朝合自知說錯了話，“姐姐青春正盛，哪裏老？”

“就你嘴甜！”不過自己心裏也默默吐槽，不敢算啊，來這裏已經七年了，自己已經四十歲了呢？可不是老了嗎？！

中午雪寧親自下廚做了他們愛吃的飯菜，又做了一大盤他們愛吃的紅燒肉。朝合對這些食物想的不行了，吃的很是享受，但千城就不行了，從頭至尾，也沒見過他吃幾口。朝合想勸他多吃點兒，雪寧對他搖了搖頭，朝合也就不勸了。

“千城啊，你下一步想去南邊還是北邊？”

千城聽見雪寧問他話，說道：“哪裏都行，反正自己也不能做主！”

“怎麽不能？你可是得到皇帝親自召見的七品官，你如果不想去哪裏，皇上想必也不會為難！”

“姐姐好像很關心我和朝合去哪裏？難道皇上不會把我們留在京城嗎？”

“也有這個可能，但是，你們倆不能留下，必須去外地上任，而且是越快越好！”

“為什麽？”朝合不明白！

“李偃聞跟你們一起上任的，他為什麽任期滿了就沒回來呢？”

“哦，化民說是那裏民風彪悍，交通閉塞，大山環繞，又人跡罕至的，沒有官員願意去那裏接手，他只好再幹上一任。”

“是嗎？真的是這個原因嗎？”

“這可是化民親口說的，這還有假？”

“半真半假吧！”

“姐姐還沒說為什麽我倆不能留在京城？又問起化民是什麽意思？”

“我問你們，你們此次面聖，肯定是離皇帝很近了？”

“萬歲爺是在思勤齋召見的我們，當時，我們就和萬歲爺咫尺之間。”

“那萬歲爺身體如何？”

朝合仔細回憶著說道：“萬歲爺比著我們殿試的時候，瘦了許多，頭發白了很多，身體偶有咳嗽。但這不是人老了都這樣嗎？”

“人老了毛病多是自然而然，但這件事情發生在皇帝身上就不一樣了！”

朝合和千城對視一眼，眼裏皆閃過震驚：“姐姐，你是說……”

“噓……”

“隔墻有耳，你們心裏知道就行了，不要說出來！”

“姐姐，不能吧？”朝合所問的不可能之事，雪寧當然明白。老皇上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在雪寧剛進京的六月天，他就咳成那樣，更別說現在已到了要人命的秋冬季節了……再說，皇上之所以會不停地咳嗽，保不齊這裏就有人為的因素！

帝王家，人多口雜的，誰能說的準呢？

“所以，你們要盡量趕快走，去外地再幹上一任，不要在京城多逗留，而且地方越偏越好。

千城眉頭也皺了起來，“姐姐，真有這麽嚴重嗎？”

“嚴重不嚴重的，我也說不好。我只是希望你們能明哲保身而已。不管最後誰登大寶，你們只管忠心於朝廷就是，不要摻和別的事情才好。混官場只有四字真言：明哲保身！”

千城說道：“我明白了，姐姐！我會想著這事的！”朝合也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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