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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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渠城關山,祖龍祭壇。

嵇文揉了揉額角。

蘭心已經從胸口爬到了領口,先前正緊緊貼在嵇文的頸側取暖,還不時用腦袋往嵇文的皮肉上蹭上一蹭。他從領子縫間探出一顆雪白毛絨的小腦袋看他: “怎麽了”

他變成雀時仿佛心智也受了些影響,說話與動作皆像個年歲小些的孩子,比人形時要活潑好動許多。

“我們得回去了,你得幫我個忙。”嵇文說著便要走。

還未走出幾步,卻聽蘭心急急忙忙喊他: “等等,等等!”

蘭心邊嚷,翅膀邊從他的脖子上劃來劃去,掃得嵇文有些癢癢。

他心中雖有些急,但還是停下腳步,耐著性子問蘭心: “嗯”

“你脖子上這東西是以前就有的嗎,”蘭心扒在嵇文的脖子上仔仔細細地看著, “好像是從皮膚裏面露出來的什麽東西,你覺得熱嗎疼嗎難受嗎”

那是一小片赤紅色的盤龍樣紋路,僅跟雀樣的蘭心差不多大,在皮膚底下隱隱泛著流動的光。

嵇文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茫然。眉頭皺了皺,問蘭心: “什麽東西”

他從前未曾感覺到自己脖子間有什麽特殊的東西,這會兒也沒什麽特殊的感覺。

蘭心用翅膀拍了拍嵇文的頸側: “這裏,有個紅色的圖案,而且好燙,你自己摸摸看。”

嵇文只好摘掉右手手套,指尖搭在自己的脖子上。

指腹所觸及的皮膚確實很燙。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不同以往的溫度,他甚至能透過那一點皮膚,感受到一絲來自於“火”的躁動。

他從範卓那繼承了火屬的功體之後,為了淬煉根骨,登基之前,又親去佛界取了業火的火種。

在那之後,世間萬般火焰見他皆需低頭,怎會引得體內的火種如此不安。

除了祖龍真火。

但不可能,祖龍早就死了,這世上所有一切的“龍”,不過只是天地間殘存的一點雜念,與人們透過老祖宗留下的玩意而猜測出來的罷了。

嵇文眉頭一壓,擡頭往天上看去,那盤成球狀的水龍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睛,正冷冷地與他對視。

他戴好手套,沖著那水龍擡了擡手,有些不屑道: “裝神弄鬼,不過是遺址中殘留的一點念力……我將你當做景點,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說罷一道橙紅的火焰自他掌心沖出,化作一只渾身披著火羽的鳳凰,在空中啼叫一聲,直直沖向那水龍。

水龍似乎也感受到危機,渾身舒展開來,利爪半握,做攻擊之姿。

二者在空中猛然撞在一起,鳳凰化作鋪天蓋地的烈火,那水龍頃刻便碎作萬千水霧,大雨般落下來。

“無事,走了。”嵇文收起手道,若無其事地離開了遺址,好像剛剛什麽都沒發生。

他徑直回到明公府,一直走到李壤跟前,才將蘭心從領口取出來。

蘭心的雀身是只巴掌大的小雀,此種雀名為“丹朱”,渾身雪白,僅在額間有一片朱紅的羽毛,幼年時渾身灰羽,僅在成年後才生出白羽,而若成為雀神,尾巴上還會生出金燦燦的紋路。

但到底只是只圓滾滾的雀,尤其是在嵇文身邊便更顯得小巧可愛,絲毫沒有“雀神”那威風凜凜的意思。

他站在嵇文的掌心中看著李壤: “他怎麽到這來了”

隨後又歪著頭看了看滿地滿墻的陣法,故意拉著長音“哦”一聲: “你是想看他的記憶但弄錯了吧”

說話間他已經飛進床裏,化作人形,又一頓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但人身畢竟沒有羽毛覆蓋,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蘭心就給凍得直抖,待把衣服穿上就立刻貼到嵇文身前,掀開他的鬥篷鉆進去,緊緊抱在嵇文身上。

還感嘆道: “好冷!”

嵇文低頭看他,伸手將蘭心抱得更緊,輕聲道: “是,我是想看他的記憶,但是卻看成了我自己的。”

說完他輕輕嘆了口氣。

記憶中那日他在巷子中解圍的姑娘正是瑯明菱,這姑娘也不知道後來是如何輾轉打聽到自己,未到半年瑯氏竟有人來說親。

鬼族無愛無情,姻緣一事多是家族聯姻,瑯氏也是貴族,對嵇氏來說倒也般配。

於是父母自然答應,但未曾想隔年春天的賞燈節,範卓的父親,當時的帝君巡游時一眼看中瑯明菱,隨即召她入宮,封了個娘娘,於是瑯氏與嵇氏這段親事自然作罷。

但那年未過,鬼界與仙界卻忽然沒了阻隔,仙界大軍直攻萬裏邊疆,帝君與大都統戰死,而嵇文忙著承接父業,與玉卿一同輔佐範卓登基,便也未在註意當時尚在後宮的諸多寵妃。

便不知這姑娘又是如何認識了李壤,成了渠城城主夫人了。

他正在心中感慨,便聽蘭心喚道: “嵇文。”

嵇文應聲: “嗯”

“你走神了,”蘭心將臉貼在他的胸前,閉起眼睛說道, “我剛剛問你要看哪一段的記憶。”

嵇文卻未搭話,只是將手放在他的後頸,隨後道: “你累了”

想來這一路奔波,確實還沒怎麽休息,嵇文在心中暗自道了聲疏忽。

“還好,”蘭心睜開眼睛擡頭看去,他的眉眼生得十分清朗,尤其是眼睛亮極了,便是這天陰沈沈的,屋裏黯淡極了,那一雙眼睛都是帶著光的, “你先說,不過今晚得讓我好好睡覺,不許弄我了。”

嵇文被他這後半句逗笑了,道了聲“好”才說: “我要看看李壤與瑯明菱是如何認識的。”

蘭心將一只手掌貼在嵇文胸口: “想想你說的那個人,讓我看看他的樣子。”

他重新閉上眼睛,周身瞬間浮現出許多金色的陣法,隨即又一個接一個緩緩消失,直到最後一個陣法也消失,二人腳下像是突然出現了一灘水,將他們吞入其中。

嵇文眨了眨眼睛,眼前又是三途川,瓊樓天宮。

李壤從後花園一條小路鉆出來,右手握著一條白色帕子,正仔仔細細擦著左手的血跡。

嵇文眼尖,一眼便看見他整只左手都是幹涸的血,在手腕處有條整整齊齊的分界,顯然之前是整只手都沒入到血中過。

他走到一處假山旁,彎腰從假山下修建的小水池中掬了一捧水搓了搓左手,隨即又用帕子再擦去,如此反覆幾次,終於將手洗得幹幹凈凈的。

李壤松了口氣,將沾了血跡的帕子收進袖中,正欲離開,轉身卻忽然碰見一個女人。

這女人正是瑯明菱,她方才竟是從李壤出來的方向尾隨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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