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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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玉卿並未急著喝酒,倒先把那冊子撿回來,又細細看了一遍。

嵇文卻已舉杯喝了,他能品出一絲葬人間的苦味,又有三寸春的香甜,入口是很膩的香,但又極為順滑。

“好酒。”他道。

“自然是好酒,”鶯鶯又為他倒了一杯,拿起一個小盤,取過一塊酥皮點心放在嵇文手邊, “要配很甜的點心,回味更加香醇。”

“我想吃你上回切的那個水果,”眼看臺上已開始點起盞盞燭燈,琴聲悠揚,範卓自臥榻邊躺下,對鶯鶯道: “有點酸又有點甜,白的那個。”

鶯鶯會意,已將手伸向果盤。

嵇文配著點心將酒喝了,果然很香,且是冰冷的甜香。

鬼界的酒少有甜味為主,多半苦澀或辛辣,因此天字間這酒他還真是頭一回喝。

第一場唱的是個曲兒,聽起來是男孩的聲音,以前不曾聽過。大概是方才鶯鶯說的那個新的。

嵇文想道,閉上了眼睛。

一聲館有兩種聽法:醒著聽,睡著聽。

鬼族不需睡覺,唯有在這一聲館的唱腔中,能讓人“睡”過去,如此一來,戲與曲皆在眼前,亦真亦幻,別有一番滋味。

醒著聽便是去品那臺上人了。

嵇文向來喜歡躺著,他對曲啊戲啊本身並無太大興趣,閉目也算是養神。

但玉卿便喜歡盯著臺上那人的表演,甚至有時候會細細的看那些臺下並未坐在包間中的觀眾。

開唱後鶯鶯便未再說話,甚至連切水果與倒酒的聲音都被她一並隱去了。

“今天這些都是祖龍的戲,”在男孩的歌聲中,玉卿輕聲道, “二哥,你真是懂我。”

聽戲往往一聽便是一天,一聲館分白場與夜場,一天兩場,一場半天,除偶爾特殊的閉館時間外,從無休息。

便會有人無事做時到一聲館來打發時間,一樓是沒包間的,最便宜的座不過兩文鬼幣,比去集市裏買一棵菜還便宜,人人也都聽得起。

曲過三首便是戲,嵇文倒覺得躺得累得慌,於是悄聲推門出去。

今日這三個裏唯有他是沒有功課的,因此也是光明正大出來玩的,所以出門之前母親還交代了件事,要他買一包集市的油酥餅帶回家。

嵇文出一聲館便往集市走,途經一條小巷,裏頭傳來一個姑娘的哭聲與打罵聲。

他並不是愛湊熱鬧的人,但聽見聲音也往裏頭瞄了一眼,正巧裏頭一個男子做賊心虛般擡頭觀望,二人看在一起。

那男子對他嚷了一句: “看什麽看,再看連你也一起打死!”

大約是聽見聲音,墻角處忽然拼命伸出一只蹭著汙泥卻又白凈的手,那只手十分的用力,甚至用力到指尖都沒了顏色,才終於死死扒住了墻角。

對嵇文嚷嚷的那名男子見狀彎腰去打,但就在這一瞬間的空隙裏,那姑娘已經探出了臉來,對著嵇文喊了一聲“救命”。

這一生落下,那男子也已經抓著她的頭發將她又拽回到墻後,隨後不懷好意的瞪著嵇文。

嵇文嘆了口氣,問道: “倒不是我多管閑事,只是幾位可知道,打人是不對的”

若對方有錯,應交由公堂處置,若對方無錯,便更不該動用私刑,這是父親的教導。

鬥篷底下,他俏俏按住腰間的佩劍,緩慢向巷子中走去。

那男子見狀,對裏頭喊了一聲: “來人了,還不來幫忙。”

又有兩個身著錦衣的男子沖出來,三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便拔劍對嵇文沖了過來。

嵇文眉毛一挑,他先前看見那人帶的劍不錯,還擔心是個難對付的,但這幾個一動他便知道,那武器在他們手裏也就是裝裝樣子。

腳下不夠紮實,手上也不穩當,大概只有欺負弱者時才顯強。

只用三招。

他向側閃身,一掌拍在第一個人持劍的手上,那人的劍應聲落地,第二拳直接打在了第二個人的臉上,大約是崩出了一顆牙,總之有個什麽白的飛了出去。

而第三個人……

嵇文的佩劍終於出鞘,對方還沒看明白是怎麽回事,自己的兩個小弟已經趴在地上呼天喚地地哎喲,而嵇文的劍刃已經貼在了他頸側薄薄的皮肉上。

他哆嗦著扔了劍,看樣子若不是擔心自己腦袋分家,可能就要給嵇文跪下了。

“有話好好說嘛,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嵇文收了劍, “這姑娘哪來的,趕緊給人家好好的帶回去……哎,別跑啊!”

這幾個應當是真的怕死,瞧著他收劍的功夫,跑得比兔子還快,留下地上三把劍與一顆牙。

“沒事了,他們跑了,你回家……”嵇文對那姑娘道,本想跟她說一聲就走,但眼睛掃到她那一瞬間就說不出話來。

還是又嘆了口氣。

姑娘頭上的花都碎了,掉得滿地都是珠子,頭發也散了,最重要的是衣服也給扯了。

她這會兒連件能蔽體的衣服都沒有,只有一地的破布,腳也是光著的,身上還有不少青紫的勒痕。

嵇文把自己的鬥篷解下來扔給她: “家住哪兒啊”

姑娘被鬥篷直接連頭一塊蓋住了,好半天才把自己從裏頭扒出來,好好的給身上裹住了才答: “就住這附近。”

嵇文覺得自己腳底下踩著什麽東西,不大平整,移開那只腳看了一眼,是塊碎了的玉,這邊角能看出來上頭有個“王”字的偏旁。

他又與那姑娘對視了一眼。

其實心裏沒想什麽,但姑娘自己招了: “這是瑯氏的玉佩,你可別想幹什麽啊。”

“想幹什麽早就幹了,”說話間嵇文打了個響指,指尖飄出一縷世隱凝成一只漆黑的小鳥,他道: “叫輛家裏的車來,不用太好的,要快。”

“你這樣也沒法走路,我家裏有車,送你回家,不用告訴我家在哪,只要你坐上車想想你要去哪,它就能給你帶到,在這等著吧,我先走了。”嵇文說完轉身便走。

他剛走到巷子口,聽見身後姑娘問他: “你叫什麽啊”

“怎麽,要謝我啊,”嵇文回身看她, “不必了,你沒死在我面前就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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