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掉在坑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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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沈春暮那夜在瀾館留宿之後一連好多天都沒有再出現,而江月夜也不想再跟他有什麽糾纏也就沒關心,每日做的事情就是彈琴、練琴、授琴,林暮寒一看自家館主沒再問也就沒多說什麽,到時巫桐比以往來瀾館的次數曾多了,只是每次來了只纏著林暮寒說話。

月末,夜裏,冷風,瀾館外。

“官人明日早點回來,別耽擱太久了”林暮寒把手裏的燈籠遞給江月夜,千叮嚀萬囑咐著。

“知道了,明日一早我就回”江月夜好似已經對林暮寒的叮囑習以為常,攏了攏身上茶白色繡著百鶴圖的鬥篷。

林暮寒叫來平日裏熟悉的馬車,扶著江月夜進了馬車,蓋上簾子,插好燈籠,一切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經常做的樣子。

“路上慢些,我家官人身子不太好,這些您收好”林暮寒從廣袖裏拿出一錦袋,拿了些銀子遞給趕車的車夫。

“好勒好勒”車夫笑著接過銀子放在自己貼身的懷裏。

“勞煩您了”林暮寒點點頭看著馬車在眼前消失直至不見。

夜裏只有馬蹄聲在青石路發出噠噠噠的聲音,江月夜一會閉著眼數著外面的馬蹄聲,這是他這五年來每月最愛做的事情,也只有這一天他可以肆無忌憚的想著那個人、愛著那個人。

按著時辰算,快到城門口時江月夜叫停了馬車,從馬車裏出來,車夫遞過馬車上的燈籠,江月夜行懷裏拿出一些銀子塞到輦車的車夫手裏。

“江相公,使不得使不得,剛才林小官人已經給過了”車夫揮著手不敢接。

“拿著吧,他給是他給,我給是我給”

“這……”車夫有些不知所措。

“我剛才聞見你身上有淡淡的湯藥味,想必是你家娘子或者孩子生病了,拿著去給他們買些藥吧”

車夫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江月夜,接過手裏的銀子。

“這些身外之物,帶不來帶不走的,還是家人比較重要”

車夫想了想點點頭說道:“是我家娘子病了,前幾日患了風寒總是咳嗽,小兒今年本想從軍的,奈何上面說人滿了要明年,如今只能在家幫別人打打雜,做些別的”

江月夜聽完只是安撫了幾句提著燈籠便走了。

返回的車夫趕著馬車,走到一半看見前面有兩個騎著馬慢悠悠走著的人,他甩起鞭子吆喝一聲,意思是後面有人,只見前面兩人勒住韁繩往旁邊走了走,讓開道讓馬車先過。

“呦!這不是瀾館門口的車夫嗎,你深更半夜的在這作甚”

車夫聽見聲音,勒住韁繩轉頭看了看騎在馬上的人笑了笑“是巫相公呀”再看看一旁騎在馬上的人沈春暮點頭拱手行禮說道:“沈將軍好”

“這大半夜的送人出城?”巫桐往馬車裏瞅了瞅。

“不不不……不是出城,江相公明日一早就回來”

“江相公?你說的可是瀾館的哪位江相公?”騎在馬背上的沈春暮突然開口問道。

“正是瀾館的江相公”

“大半夜的他出城幹什麽?”巫桐想了一下又問:“你可知他去哪?”

“這個不知,不過您可以問問守城將士他們應該知道”

沈春暮定了定神心想:“這夜深露重的,一個人出城也不知道去哪,要是遇到了危險怎麽辦,就算沒有危險遇到了從山裏跑出來的野獸怎麽辦”他越想越覺得後怕,沖著巫桐看了看說道:“你先回,我去去就回”說著勒住馬韁繩,手裏馬鞭一抽,□□的馬如風一般奔了出去。

“餵!餵!我們可是才從白沙回來!!”巫桐坐在馬上朝奔走的沈春暮喊到,結果無人回應。

“巫相公,沈將軍他這是……”車夫看著早不之所蹤的沈春暮問道一旁的巫桐。

“沒事,沈將軍這是千裏追夫去了”巫桐一笑,夜裏秋風吹過,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夜裏的郊外的路並不好走,說不定那一腳沒看好就踩在了獵人設下的陷阱裏,江月夜提著燈籠照著前方的路,微弱的火光在郊外的夜裏是那麽的清楚。

另一邊,沈春暮在出城門時便把馬甩給了城門口守衛,獨步朝門衛指的方向追去。

江月夜不長走夜路,總覺得身後有什麽東西跟著,但是一轉身什麽也沒有,他一想可能是山裏的野物出來抿食也沒在意,直到快到一處大樹下,他看到樹旁的雜草裏有動靜,他想可能是野物便提著燈籠上前查看。野外的雜草似乎總是長的十分茂盛,半人高的雜草剛好能遮住一人,江月夜扒開雜草把燈孔往前一照,就看見沈春暮那張睜著眼睛的臉,嚇的他喊了一聲連忙往後就退。

“小心!”沈春暮眼疾手快想拉住退後的江月夜,但江月夜腳下卻踩在獵人設的陷阱裏,兩人直接掉進了大坑裏。

“怎麽樣?摔哪裏了?疼不疼?我看看”沈春暮早已習慣摔摔打打,這樣摔一下根本是不痛不癢的。

江月夜從地上坐起來,指指一旁掉落的燈籠,沈春暮會意的撿起來插在一旁的地上。

“是不是腿摔著了我看看”沈春暮見到江月夜坐在地上以為腿摔著了。

江月夜搖搖頭問道:“你怎麽在這?”

“我剛從白沙回來,路過”沈春暮不是傻子他當然不能說,為了能夠見到你,從白沙連夜趕回來,順帶還跟蹤你。

江月夜摔下來時屁股先挨到地,現在整個屁股都是疼的,但他又不能說,只能默默的坐在地上。

沈春暮走過去蹲在地上捏了捏江月的雙腳,發現他沒啃聲也就放心了許多,起身在大坑裏轉起來。

“看來得等明天了,這坑太深了”沈春暮摸了摸四周的土壁。

“嗯,也只能這樣了”

沈春暮挨著江月夜坐下來,順手還拉了拉鬥篷:“你大晚上不睡覺往著烏漆嘛黑的地方跑什麽”

江月夜抱膝坐著,燈籠裏微弱的燭火照在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沈春暮一看江月夜這樣心裏就沒氣了,他擡頭看看坑外的天說道:“應京的天和邊關的天還真是不一樣”

江月夜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上去:“是嗎?”

“是啊,那邊的天很孤寂、蒼涼、淒寒,而應京這邊的天很熱鬧”

“你……這幾天年的好嗎?”江月夜不敢看沈春暮的眼睛,只敢看著微弱燈籠問。

“我啊……”沈春暮輕笑了幾聲說道:“很好,不死不活的過來了”

“……”

“你呢?好嗎?”

好嗎?江月夜這樣問自己,其實他過的一點都不好吧,走過每一個地方每一寸土地,或者做過一些事務都會想起兩人的曾經:“嗯,很好”

“想想也是,沒了我別說你了整個應京都很好吧”想想以前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沈春暮覺得真是後悔萬分。

燈籠裏的燭火不知道什麽時候滅了,兩人在漆黑的夜裏聊著天,沈春暮將著邊關那些所見所聞,江月夜聽著,時不時的還問上兩句。

“我們在邊關的每個人都預想過的自己會怎麽死,這邊預想這怎麽死,回頭就提著刀上了戰場,所以最後我們都不預想了”

江月夜聽了這話想起曾經,以前他也想過將來的,若遇到知心人他必守此一生,若沒遇到……那就臨死草席一裹,亂墳崗一扔,聽天由命去了。

“困了就睡吧,明日一早說不定就有人來了”沈春暮走過去拉了拉江月夜身上的鬥篷。

“嗯”

天亮透了,外面響起了馬蹄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等聲音再靠近一些沈春暮就把掉落在大坑裏的石頭往外扔,他想反正看不見砸到誰算誰倒黴。

“哎呀!我的頭!”大坑外被扔到了人捂著頭蹲在地上。

“誰在丟石頭?”

“哎呀,又拉了!快躲躲”

“……”

一旁騎在馬背人低頭看看,再看看石頭的的來源,從馬背上下來到繞到大坑的另一邊,站在上面看著坑底的兩人笑著說道:“沈將軍看來昨夜休息的很好,還有力氣扔石頭”

“那是自然,要不巫大官人下來坐坐”沈春暮看到站在大坑邊上人,悠然自得的靠在一旁,手裏還拿著幾塊石頭拋上拋下的玩著。

“不不不,還是留給你吧”巫桐看向另一邊說道:“江官人還好吧,可有傷著哪裏?”

“未曾,勞煩巫官人搭救了”江月夜起身向前一步拱手致謝。

“不勞煩不勞煩”梧桐說完把手裏的一截繩梯拋了下來。

江月夜胳膊上搭著鬥篷,看了看身後的沈春暮說道:“你先上吧”

巫桐看了看在上面笑著說道:“江官人別理他,他自己會上來的”

江月夜看看巫桐,再看看沈春暮,又看看那一截繩梯。

“行了,你先上,讓來讓去的黃花菜都涼了”沈春暮拉著江月夜上了繩梯。

巫桐救出江月夜的時候林暮寒也尋了過來,遠遠的就看見林暮寒跑了過來,藍灰色廣袖衣衫,秋風掠過吹起發絲微亂,江月夜突然覺得林暮寒長大了,不再是以前那個躲在他袖後留著口水害羞的孩子了。

“官人,沒事吧”林暮寒看著江月夜身上的泥灰,從胸懷裏掏出絹帕擦了擦。

“無事”

“無事就好”林暮寒接過江月夜胳膊上的鬥篷拿著說道:“我去喊馬車過來,官人稍等”

“嗯”

坑下的沈春暮上來站定後拍了拍身上的土,看著正在收繩梯的巫桐說道:“這麽慢,手腳生銹住了?”

巫桐瞪了一眼沈春暮收起繩梯放在馬背上轉身一臉調侃的說道:“沈將軍在戰場了威風八面,怎麽今日卻拿一大坑沒轍,想必也是被什麽什麽勾引住了吧”

沈春暮一聽不說話了,偷偷看了一眼江月夜。

“江官人要喝水嗎”巫桐解下馬背上的水壺遞給江月夜。

“謝謝”江月夜正好有些喝了,接過水壺仰頭喝了一大口。

沈春暮看著喝水的江月夜,那有些幹澀的紅唇有了水的滋潤顯的更加紅潤,脖子上的喉結隨著咽下的動作看的讓人欲望倍增,更加讓人欲罷不能的是喝完水的江月夜還舔了舔嘴角的水滴,沈春暮感覺自己下面有一股火往上直串,直至頭頂,他不敢再看了,他怕再看下去他會忍不住撲上去。

江月夜以為沈春暮想喝水,就留了一些遞給沈春暮。

“幹嘛”

“你不是想喝水嗎?”

沈春暮真的是一句話憋在胸口,上也上不上去,下也下不下來。

江月夜見沈春暮不接水壺就把水壺有還給了巫桐:“巫官人還你水壺”

“嗯”

“我有個事想問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江月夜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問道。

“什麽事,江官人盡管問”

“就是聽說你們現在是已經停止征兵了是嗎?”

這話問的巫桐一楞。

“是這樣的,昨日夜裏送我的那個車夫說他兒子想從軍,結果說是人滿了,讓明年再去,所以我想問問”

“這您得問你家將軍啊,他最清楚了”巫桐走過去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沈春暮想了想說道:“怎麽?你想替那個車夫的兒子求個名額?”

江月夜點點頭,看著沈春暮說道:“其他地方我不清楚,但是沈家軍還在挑”

“嗯?”巫桐有些不敢相信這是沈春暮說的話,睜大雙眼看著沈春暮。

江月夜看著沈春暮一笑,心裏滿是感動。

巫桐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沈春暮搖著頭,嘴裏還不時的發出嘖嘖嘖的聲音。

林暮寒喊來馬車時,沈春暮正在給江月夜說著沈家軍的軍規,等到馬車一到江月夜就把馬車上的車夫喊了過來。

“江相公,喚我何事”車夫從馬車上下來,走到江月夜身邊拱手行禮。

“之前聽你說你兒子想從軍,這位是沈將軍,他可以幫你”江月夜指著沈春暮對車夫笑了笑。

車夫一楞,他沒想到只是隨口的一句話江月夜會記住,還會幫他。

沈春暮上前一步看了看車夫問道:“你兒子今年多大”

“回將軍得話,小兒今年剛滿十五”

“十五?這麽小?”巫桐一聽這年紀就覺得不行。

“這……”車夫有些為難的看了看江月夜。

“小?當年你和我十三歲就敢偷偷跟著我爹上戰場,那時候你怎麽不說你自己小”沈春暮的話讓巫桐想起年少時的自己。

“好吧”巫桐只能默默的承認了一切。

沈春對著車夫說道:“三日後瀾館見”

車夫滿臉感激,謝過沈春暮後趕著馬車送江月夜回了瀾館。

“沈二爺、沈將軍,色字頭上一把刀,這話還真是一點也不假,美人一笑規定全忘了”巫桐看著走遠的馬車問道一旁的沈春暮。

“規矩是我定的,我說了算”

“嘖嘖嘖……還真不要臉”

“哼!老子願意,有本事你也去找一個”沈春暮說的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巫桐牽來馬,翻身上馬走到沈春暮身邊笑著說道:“不要臉的沈將軍,我先回去給您找空缺了,您慢走著”說完一鞭子下去揚長而去。

“餵!餵!我沒馬!”不見任何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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