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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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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血

沈音這次來京城,也是將穆明托付的藥材找到,送到她手裏。

稀世珍寶的藥材對於神醫谷來說不算什麽,只是最後一味藥,她既沒聽過也沒見過。

穆明很滿意,拿著藥材去古佛寺,找承恩大師。

承恩大師看到穆明手裏的藥包,意料之中,為她斟茶洗盞,神情平靜。

穆明也不著急,默默拿起茶杯,輕抿一口。

承恩大師擡眸,澄明的眼睛看著穆明,道:“施主可知道現在還有回頭路,若真邁出這一步,可要想清楚。”

穆明瞳色清透,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答案,坦誠回答:“多謝大師提醒,不過我已經想清楚了。”

承恩大師也不再多言,伸手拿過藥包,確認裏面的藥材無缺,只是差那最後一味藥,就可配齊藥方。

穆明默默調動內息,周身不斷寒氣伺隙,臉色蒼白,伸手到桌前,道:“開始血中寒氣可能不純,過些時日,應該就能達到理想狀態。”

承恩大師默不作聲,只是順著穆明的意思,拿起桌上的匕首,割開她手腕處的肌膚。

鮮紅的血瞬間順著傷口流出,流到桌上準備好的碗裏。

穆明小時候身上就被種下先令君河的毒種,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她活不成了。

誰知父親拼死一搏,將她救出來,爺爺封住她的氣脈,只要不強行調動內力,就不會洩露毒種。

那日在西境,穆明故意在自己脖子上紮了一針,當時只知道失去意識,經後人講述,才知道自己當時完全變成殺人不眨眼的活死人樣子。

不知疲倦,身快如風。

從那時起,她就開始留意先令君河在自己身體裏的作用,寒氣一點點滲入,當初的封印早晚有一天會失去作用。

最後她恐怕會變成一個殺人如麻的魔鬼。

與其被動受牽制,不如主動出擊,這份力量,或許在最後可以起到作用。

鮮血很快就流滿一整碗,承恩大師拿出紗布替穆明包紮好傷口。

穆明面不改色,心裏有問題想問承恩大師,猶豫要不要開口。

承恩大師似乎料到她心中所想,先一步開口,道:“施主有什麽想問的,開口問便是。”

穆明神情一頓,嘴角揚起笑容,道:“大師,我想了解端王的過往。”

當年太子死後,端王殿下身受重傷,療養和最後出逃的寺廟,就是這古佛寺。

當年承恩大師原本是為先帝占蔔算卦的師傅,在京城中也算地位不凡。

卦術不凡,精通陰陽的他,早就看出大涼王朝即將沒落的事實,心奉良主,奈何先帝猝然離世,他便也離開皇宮,來到古佛寺裏當和尚。

承恩大師於端王來說,算得上是位良師,當時局勢動蕩,若沒有承恩大師,恐怕他也很難逃出去。

承恩大師臉色了然,道:“端王殿下或是江施主,於施主而言,應該都十分了解。”

穆明挺直腰背,神色認真看向承恩大師,道:“我同他一認識便是江雲揚,甚至從來沒有見過他作為端王的樣子。”

承恩大師笑著搖頭,道:“或許於江雲揚而言,端王殿下是他不願意回憶的傷痛,你們兩人之中,恐怕也不再需要這個身份。”

承恩大師說話周全,如今的端王殿下,於江雲揚來說,就是沈重的枷鎖。

穆明也笑,坦誠說出心中所想,道:“亂世已初見端倪,我同江雲揚,就如同兩個水上漂泊的浮萍,風動雲散,不知何處是歸途,我未曾了解過曾經的他,自然也想趁著如今太平日子,多為他做些什麽,多了解他一點。”

承恩大師將桌上的藥材守好,起身走到身後的書櫃前,從裏面掏出一本冊集來。

拍拍冊集上因年久而堆積的灰塵,遞給穆明,解釋道:“這是當年端王殿下受傷,在寺內療養時所寫,此物本應燒毀,不過想到經年之後,或許真有人想要了解,便留下來,直到現在。”

穆明小心翼翼接過冊集,發黃的紙頁昭示著歲月痕跡。

掀開第一頁,飛揚棱角的筆墨在紙章上揮舞,當初那些鮮紅驕傲的少年仿佛躍然紙上。

穆明眼眶酸澀,他當初的字同現在有著好大差別。

如今更多的是端正,少了棱角。

承恩大師開口道:“當年的端王殿下意氣風發,縱馬馳騁,一箭可破風百裏,天資卓越,當年太子身死,殿下憑借一己之力,徹查東宮,剛有些頭緒就被文帝制止,隨後便被派到邊陲之地,帶兵戍邊,只不過那地方長年有外遇勢力偷襲,他在一次戰役中贏得勝利,消息還沒傳到京城,殿下便被刺客襲擊,種下劇毒,命懸一線之際,回到京城,端德不再,長公主長年在外,無人為他說話,寒冬臘月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一人守著破財不堪的端王府,手上腳上全都是凍傷,身有劇毒,久病無醫,最後剩下半口氣,被扔到古佛寺內,起初他本心中有怨,最後連怨都沒有了,後來長公主回京,他便偷溜出去。”

穆明顫抖著身子,簡直不敢想象,倒地要經受什麽樣的折磨,才回到如今這樣。

在自己沒有遇見他時,原來他已經獨自走了這麽艱難的一段路程。

只要想到這裏,心中就滿是酸澀,明明他費盡千辛萬苦才逃離的地方,如今又迫不得已回來。

忽然想到那天在西境,他對自己說的話,本以為是平常,沒想到他從那時起,就在跟自己告別。

若是這次自己沒有來京城,他是不是準備自己死在那個沒人知道的地方,不告訴任何人。

承恩大師將穆明神情激動,聲音平淡和緩,道:“施主,無論端王還是江雲揚,回不回京城,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不必為其惋惜,現在能做的只有把握當下。”

穆明盡力平覆自己的心情,眼眶微紅,擡頭看向大師,道:“制藥之事,還請大師不要告訴他。”

承恩大師點頭,道:“施主心願,貧僧理解。”

穆明對承恩大師恭敬行了一個禮,道:“多謝承恩大師。”

————

阿卓是瓊柔派來的和親公主,如今跟二殿下定下婚約,自然要選個良辰吉日,大大方方的昭告天下。

聽聞昨日阿卓娘家來了,派人送來了好些珠寶首飾,朝見完皇帝之後,二殿下便在府上舉辦家宴。

阿卓第一個就邀請了穆明參加。

穆明本是西境將領,應該避諱些,奈何拗不過阿卓的執著,被她強行拉著來到府上。

走到正廳,便見到一行穿著白衣緊袍,瓊柔服飾的人。

阿卓上前介紹,指著面前身形高大,頭發束在頭頂,眼角處有一到明顯的傷疤,彪悍的眉眼,讓人不敢靠近。

“明,這是我哥哥奇爾赤那。”

奇爾赤那銳利的眼眸直直凝視穆明,聲音雄厚有力,道:“你是穆明,穆家的那個天才將軍。”

穆明擡眸同赤那平視,道:“早就聽聞赤那將軍英勇威猛,如今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兩人氣場太強,外場的人緊緊低著頭,不敢說話。

當初穆明把瓊柔打怕了,只要聽聞隊伍中有穆明,有些兵將都會害怕退縮。

赤那朝穆明伸出手,道:“如今大涼和瓊柔不再打仗,你我也不必再起兵戈,我奇爾赤那倒是期待有你這麽一個朋友。”

穆明同樣伸出手,只是攥成拳頭撞了下赤那的拳頭,道:“只要天下無戰火,百姓過太平,我們就是朋友。”

兩人都是手底下統帥軍隊的將領,一將功成萬骨枯,自然明白,此刻兩人能心平氣和的交談,是多麽不易。

宴會馬上開始,二殿下擔心他們吃不慣,準備了許多牛羊肉和外族的食物。

廳堂中熱鬧歡快,阿卓高興地在中間跳舞,胡琴伴著悠揚輕快的鼓面聲,讓人忍不住跟著節奏扭動。

穆明趁著熱鬧,跟阿卓說上兩句,便默默退出來。

一個人走到無人的涼亭處,吹風乘涼。

寒風吹過發梢,冷意侵襲鼻腔。

真冷啊……他那邊冷不冷。

正當穆明出神之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穆大人好興致。”

穆明轉頭見韻王朝這邊走來。

“韻王殿下怎麽不在堂上熱鬧。”

韻王身上穿著素衣,沒有平日裏沈悶艷麗的飛魚服,素淡下倒有幾分柔和。

韻王笑道:“本王吃不過他們瓊柔的菜,只能不了出來,解解悶。”

穆明點頭轉過身,不再說話。

韻王走到她身邊,道:“內城衛最近在查什麽東西?本王看他們總有任務在街上,抓過來一問還是沒什麽,穆大人,你這是又幹什麽大事呢?”

穆明笑著應答,聲音不卑不亢,反問道:“韻王殿下說笑了,內城衛巡查京城,本官也只不過是為了好好整頓環境才加派人手去的,怎麽到您嘴裏,就成了密謀大事呢。”

韻王仿佛是聽到什麽有趣的事,哈哈笑起來,挑眉看向穆明,道:“穆大人真是有趣,既然加派人手,那你身後的那個小尾巴,也是你加派的人手?”

穆明眼眸不經意撇想不遠處的假山石塊,道:“本官怎麽會有那麽大魅力呢,不過是有些長輩放心不下罷了。”

韻王倒是沒料到她會如此無所謂的態度,瞇著眼眸道:“你這的態度……很危險的。”

穆明挑眉,不以為然,道:“危險?”

“香餑餑人人都爭,可又不是誰都能爭到的,那些爭不到的人,恐怕就會心生仇怨。”韻王撿起一塊小石頭,力道狠辣投向那塊假山石上。

穆明無奈道:“韻王殿下,皇城下難兩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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