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百二十九章 該走的終究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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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粱厚載對我說:“我想,當初羅有方肯定是和張小攀達成了協議,只要張小攀同意成為煉屍的材料,他就能讓張小攀的家人一輩子衣食無憂。對於這些,王倩肯定不知情,羅有方只是借她之口向我們透露煉屍的事。”

照現在的情形來看,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釋了。

但我還是有些不安心,因為不管羅有方和張小攀達成了怎樣的協議,他都將張小攀煉化成了邪屍,這其實就相當於謀殺了,就算張小攀是自殺的,似乎也是被羅有方教唆、誘使自殺。

我站在原地,沈默了很久,直到粱厚載對我說:“其實我覺得,如果羅有方真的是咱們的人,那知道他身份的,或許不只柴爺爺一個。”

我挑了一下眉毛,問粱厚載:“什麽意思?”

粱厚載說:“我覺得,陳道長應該也知道這件事。你想,柴爺爺的陽神不全,本來是活不過七十……”

說到這裏,粱厚載突然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了尷尬的表情。他大概是覺得,在我面前討論我師父的壽命,是有些不妥的。

這確實不妥,不過我不會怪他。而且我也明白他想說什麽,他是想說,我師父在得知自己大限將至的時候,肯定會將羅有方的身份告訴另外一個人。

而最有可能得知羅有方身份的,就只能是陳道長了。

在我師父所有的朋友中,陳道長和我師父的關系最好,他也是我師父最為信任的人之一。

我拍了拍粱厚載的肩膀,對他和劉尚昂說:“走,去找陳道長,正好咱們也很久沒去看他了。”

劉尚昂:“你不打算去張小攀家看看了?”

我沖他笑笑:“沒什麽好看的,去了他們家,無非就是見證張小攀的父母過得不錯而已。再說了,人家活得安安靜靜的,咱們也別再去叨擾他們了。”

劉尚昂先是點了點頭,後又問我:“難道不去問問張小攀的家裏人,他們知不知道那些錢是從哪來的?”

粱厚載替我回答:“他們肯定不知道這些錢的真實來路,羅有方為了自保,不會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的。我想,為了將這些錢給他們,不管是張小攀還是羅有方,都有可能為他們編造了一個很美好的謊言吧。咱們還是不要跑去揭這個謊了。”

當然,粱厚載說的只是其中一種可能,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張小攀的家人根本不需要什麽謊言,也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這筆他們女兒用命換來的錢,這筆充滿血腥的錢。

可我寧願相信粱厚載的話,我希望,張小攀死後,他們父母曾展現過人性中善的一面,而不是惡。

劉尚昂最終也沒有堅持去見張小攀的家人,他啟動了車子,帶著我和粱厚載來到了陳道長的道觀。

很久沒來過這個道觀了,這些年,我們那個小城市和全國的大多數地方一樣,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這個道觀還是一如我剛見到它時的樣子,地面上鋪滿了老舊的青磚,在三大殿外的水缸下都長著苔蘚,偶爾能看到幾塊稍微新一些的石磚,那些磚頭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不但顏色很淺,石頭的紋路也不一樣。

在很多年前,那些鋪著新磚的地方曾遭受過銅甲屍的破壞,後來破磚換新磚,它們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而且這裏的香火也和過去一樣稀稀拉拉的,進來這麽久都沒看到一個香客,只有三三兩兩的道士在清掃或者打拳,在三清殿外,我看到吳相松正望著天空發呆。

這家夥看上去也和過去沒什麽兩樣,第一次我碰到他的時候,他是個連符箓都能畫錯的馬大哈,可當初對付金甲屍的時候,陳道長召出來的金身也和他長得一模一樣,那時候我以為,吳相松大概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他可能是那種大智若愚型的人。

可現在看到他發呆的樣子,我只能聯想到“愚”,至於大智若愚中的“智”……我覺得吳相松和這個字好像沒什麽緣分呢。

本來沒打算和他搭話來著,可我們剛走到他旁邊,就聽他說:“師父在後山上練功呢。”

他的話讓我有些驚奇:“你怎麽知道我要找陳道長?”

吳相松白我一眼:“你不找我師父,難道來找我啊?”

一想也是,我們和道觀裏的其他人也不熟,來這裏,可不就是找陳道長的嗎?

我笑了笑,沒再說什麽,繼續朝道觀後面走,可沒走幾步,我卻想起來這個道觀根本沒有後山,出了後門就是一片面積很小的林子,再穿過林子,就是馬路了。

這時候,吳相松又朝我們喊:“後山就是亂墳山。”

以前道觀還沒搬過來的時候,確實就建在亂墳山腳下,那裏可不就是後山麽。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又轉過頭來朝前門那邊走,再次路過吳相松身邊,我發現他倚著三清殿外的柱子,竟然睡著了。

粱厚載盯著他看了好半天,對我說:“這家夥,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樣啊。”

我說:“陳道長說他是個有大機緣的人,雖然我一直沒明白他說的機緣指的是什麽,不過不管怎麽說,吳相松大概都有一些過人之處吧。”

粱厚載點了點頭。

因為王莊離道觀不遠,劉尚昂沒再開車,我們就這麽徒步朝村子那邊走。

我記得在我小的時候,王莊離市區還挺遠的,可現在永安路被拓寬、加長,如果不是網狀外圍還有大片耕地,它幾乎要變成一個城中村。

快走到路口的時候,我朝著王大朋的網吧看了一眼,去年永安路拓寬的時候,他們那一排房子就全拆了,等新街建好以後,王大朋在老地方開了一家更大的網吧,聽說生意比以前還好。

不過說起來,王大朋生意上得意,可在感情上卻一直磕磕絆絆的,聽說他前年結的婚,可婚後不到三個月就離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我夏師伯說,王大朋的運勢會在他二十五歲之後峰回路轉,想一想,他今年好像已經二十四了吧,還有一年估計就要發跡了。

從網吧門口經過的時候,王大朋立刻推開了門,從裏面伸出頭來:“哎呀,道哥,你們怎麽回來了?我請你們吃飯吧。”

他每次見到我們都會說“我請你們吃飯吧”,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了。

我笑著點頭:“行啊,老規矩,地方你挑,時間我定。”

王大朋咧嘴笑了笑,然後又招呼我們進去玩,說網吧裏還有三臺空著的機器。

在王大朋的網吧裏,有一個很小的包間,這個包間的機器是最好的,環境也是最潔凈的,但平時不對外開放。雖然他嘴上不說,但我心裏清楚,這個包間是他專門為我們準備的。因為裏面只有三臺機器,一臺裏面裝著我最喜歡的那些游戲,一臺裏面存了很多粱厚載愛看的靈異小說,還有一臺存了很多很老的武俠小說。

而且這三臺機器都是開的單線,獨立的硬盤,開機不用登錄賬戶,不用刷身份證。

我只是笑著說還有事,改天再來,王大朋沒再強留我們,就一直靠在門口看著我傻樂。

他大概是想說,我的狀態看上去比上次他見我的時候好多。

兩年了,我頹廢了太久,很多人都牽掛著我,其實我也很想告訴他們,兩年前的左有道又回來了,好讓他們安心。

我已經從陰影中回到了陽光下,可陳道長好像還沒從陰影中走出來。

來到亂墳山的時候,陳道長正坐在我師父過去從常坐的那張馬紮上抽著煙,那支煙桿,也是我師父留下來的。

他好像在想事情,直到我們走到門口了,他才受驚似地“哦”了一聲,隨後才站起來,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嫩(你們)仨怎著回來啦?”

我說:“反正學校也考完試了,左右沒什麽事,就回來了。陳道長,你怎麽到亂墳山這邊來了?”

陳道長有些心不在焉,過了好一會才回應我:“哦,嗨,那些小崽子太亂了,我到這邊來清靜清靜。”

在他說話的時候,我湊到房前,朝屋子裏看了看,裏面的擺設還和我師父活著的時候一樣,床鋪上還鋪著幹凈的被子。

看樣子,這段日子陳道長應該是一直住在這裏的,不然屋子裏不會這麽幹凈。

陳道長在我身後問:“鬼市快開市了吧?”

我說:“今年延後一個月。”

按說,寄魂莊應該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將鬼市延後的事通知各個門派了,陳道長作為我師父最好的朋友,不可能沒接到通知。

他沈思了片刻,才說:“對了對了,你看看我這個腦子,怎著給忘了捏。”

我發覺陳道長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無奈地嘆了口氣:“師父已經走了兩年多了。”

陳道長也嘆了口氣:“是啊,兩年多了。”

說完,他先是陷入了片刻的沈思,過了一會又說:“該走的,到最後還是留不住啊。”

一邊說著,陳道長站了起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問我:“你們幾個,不會是專門來看我的吧?是不是在道觀那邊沒找到我,吳相松跟你們說我在這的?”

我也笑了:“什麽都瞞不過道長啊。其實我們今天來找您,是想了解一下羅有方的事。”

陳道長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他盯著我的眼睛,很小心地問我:“他又幹什麽了?”

我覺得陳道長的反應有些不對勁,他的語氣,不像是詢問,更像是試探。

於是我也改變了口氣,稍作嚴肅道:“他來找我了。”

陳道長:“找你幹什麽?”

我沒回答,而是問:“羅有方是不是咱們這邊的人?”

聽我這麽一說,陳道長的嘴角連著抽搐了好幾下,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劉尚昂和梁厚載,臉色變化不定。

在我看來,陳道長現在的表現,幾乎等同於給了我肯定的答案。

我又問了一次:“羅有方真的是咱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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