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上的是語文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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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還來不及呢。
吃完早餐後，田粥就出發了。
他按下門鈴後，左野很快就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先是左野一身黑色的穿搭，剛好和今天的自己是相反色，而且也是衛衣運動褲。
很明顯左野也註意到了這點，因他們的默契對他笑了笑。
田粥換好左野遞給他的小兔子拖鞋就進了門，左野長臂一伸手直接越過田粥關上了門。
進了房間後才發現左野的房子並不大，就一室一廳，客廳只有沙發茶幾和投影儀。
“哇，”田粥看到投影儀發出一聲感嘆，“我之前就想過想買個投影儀來看電影，這麽大屏幕肯定超棒的。”
“等我們補完課就一起看吧。”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
“好哇好哇。”田粥看向左野的眼睛亮晶晶的。
左野看著這樣的田粥又沒忍住擼了擼頭毛，蓬松柔軟，擼了還想擼。
接下來兩人又一同進了左野的臥室，本來田粥是想就在客廳補課的，雖然兩人都是男生，但進到的是左野臥室，田粥就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不過左野又說臥室裏有一面書櫃，到時候好查資料什麽的……然而他自己明明就是個人形自走資料庫。
田粥於是按下門把，將木門緩緩推開。
左野的臥室以黑灰白為主基調，但並不顯荒涼而是溫柔。腳下是柔然的黑色地毯，床上的用品大都是灰色。
最引人註意的就是整整占了一面的書櫃了，田粥隨意地掃了一眼，發現其中大部分都是金融類的書籍，再不然就是一些英文原著，和他想象中的學霸必備的五三大禮包完全不一樣。
相較於非常有排面的書櫃，書桌就顯得一般了。
光禿禿的桌面上只有一盞臺燈和筆記本電腦，除此再沒有其他的了。且書桌還很小，估計兩人坐下之間都會沒有什麽多的縫隙了。田粥將書包放在了桌上，拿出試卷和筆來，兩人開始了上午的輔導。
左野沒想到，田粥的勤奮有點稍稍超出他預料了。本來是打算講幾個經典類型的題之後就讓小家夥休息的，他最近還買了個微波爐，專門想在田粥休息的時候給他做爆米花吃。不過田粥不僅問了問題，聽懂後還為了讓自己會解又練了一大堆同類型的題。
時間在兩人的一問一答中很快過去了，午飯時間一到，左野自然地往身上一套圍裙準備做飯。
“粥粥，”左野轉身背對田粥，“可以幫我把它系上嗎？”
田粥看著穿著粉紅色兔子印花圍裙的左野，忽略這強大的反差拿起帶子系了個蝴蝶結。
“謝謝粥粥。”左野說完就進了廚房，今天就把冰箱剩下的食材全部都下鍋了吧，對了還有澱粉什麽的也做成烙餅好了。
田粥坐下了沙發，投影儀上正播放著搞笑類的綜藝節目。
田粥時不時因電視發出笑聲，耳邊是抽油煙機的響聲和左野切菜時刀刃撞上菜板的聲音。恍惚間，兩人就像是新婚夫妻一樣，丈夫在廚房做飯，小嬌妻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等待。
待最後的湯煮好後，左野拿湯勺舀好。田粥已經將其他的菜端上了桌，正在給兩人盛飯。
左野的櫥櫃裏只有兩個飯碗，其中一個是另一個的三倍那麽大，田粥拿在手裏稍稍有些無語，都不知道該說他吃太多還是自己吃太少了啊。
飯桌是一個小圓桌，兩人面對面地坐著。桌上擺著三菜一湯，兩葷一素。
即使田粥每天都在學校裏吃左野帶的盒飯，但每次吃他做的菜還是會感到驚艷。毫不誇張地說，田粥自從吃了左野做的飯後再也不想去飯館了，就連田父都有些抱怨為什麽田粥以前還挺愛吃他做的飯的，現在卻越吃越少了。
對此田粥只能表示自己真的被左野養刁了胃，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整整一桌菜，兩人竟然吃得幹幹凈凈，當然大部分是待田粥吃飽後左野就將剩下的五分之四給解決了。
吃完飯後，田粥主動提出要洗碗。但這個想法又被左野否決了，並且從冰箱裏拿出一瓶酸奶遞給田粥，然後乖乖將他趕去臥室。
田粥雖然很不好意思，但也知道左野在這些方面一直都很固執。在學校的時候，他們掃地是一組的，但是每次都是左野掃完，然後他就和左野一人提一邊垃圾去倒掉就行了，且左野連提垃圾都要比他大力一點讓他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田粥有時候想，自己以前沒交到什麽朋友可能就是為了遇見左野這樣一個人吧，好到比其他人加起來都好的地步。
田粥面前攤著卷子，但心思卻不在上面，連左野什麽時候已經洗完碗進屋了都不知道。
“在想什麽？”耳朵突然貼上一股熱源，田粥捂住耳朵迅速側離，就看見罪魁禍首一臉好奇地看著自己。
“在想你……你會解這道題嗎？”
左野聽完田粥的回答挑了挑眉，沒去問他想自己是什麽意思，也沒提他轉移話題的手段是多麽別扭，只是從善如流地又開始了新一輪補課。
誰叫這是自己媳婦呢，寵著就完事了。
……
晚上回到家後，田粥總忍不住回想今天和左野的相處，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又進了一步……田粥不知道自己現在一會兒勾起嘴角一會兒眼神飄忽的樣子在田父田母眼裏有多貓膩，等他註意到後在他們懷疑的視線中正了正臉色就回臥室了。
如果不是知道田粥去的是個男同學的家裏，田父田母都快要以為自己的寶貝兒子早戀了。
第一天的補課就這麽完美落幕了，左野點開聊天框，正想邀請田粥明天繼續，害怕田粥拒絕又打了一大段糖衣炮彈。
結果他還沒發出消息，田粥那邊卻響了響。
粥粥寶貝：明天我還可以來你家嗎？
左野楞了楞，他看著這短短的一行字，最終長按了一下點了收藏，備註是裏程碑之聊天。
田粥看著左野的小兔子頭像發呆等待著，他發現左野似乎真的挺喜歡兔子啊。這時，屬於左野的提示聲響了響。
左野：當然了。
左野：明天想吃什麽？
……
於是，這一個珍貴的小長假就在左野的臥室裏度過了。
時間終於來到了檢驗努力與成果的期中考。
田粥答完卷後隱隱有種輕松感，不管會不會做，他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大題幾乎都空著了，現在基礎的他能寫出來，難點的也會寫一點算式得個一兩分。
這次的名次應該稍微有些上升了吧，田粥想，到時候他想好好感謝下左野……不過怎麽感謝呢，他好像什麽都不會啊……
對了，他會畫畫！田粥眼一亮，那就畫個左野送給他吧，希望他不要嫌棄……
於是，回到教室後的左野總感覺自己的小同桌投來若有似無的視線，但他一轉頭，田粥正視著前方一副什麽都沒做的樣子。
考試結果公布和田粥完成畫作幾乎是同一時刻，田粥被老師點名表揚是這次進步最大的同學，尤其是以前的短板數學，可以說是首次及格。
然後，左野也得到了這些天田粥偷看自己的原因。
白色的宣紙上，一個容貌俊朗的少年躍然紙上。
少年挺直了脊背，拿著筆認真地寫著什麽。垂下的睫毛遮住了深邃的眼睛，從窗外透過來的光打在少年側影上，將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
左野看著這幅畫很久，久到田粥忐忑不安想著是不是自己畫技不過關才擡起頭看向田粥說：“謝謝，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
田粥對上左野認真的眼神，手指無意識地拽緊了袖子，“呃、恩，你喜歡就好。”
他突然有點不敢看左野了，可能是左野剛才那句喜歡說得太真切太熱情，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第 9 章
考試過後，日子就漸漸臨近了田粥的生日。
今年有些不巧，生日處在周四，意味著他要在學校裏度過了。
其實田粥自己倒是沒有多在意這個日子，但是田父田母非常遺憾，說這是他最後一個成年前的生日了，不過好在晚上回家還可以吹吹蠟燭吃吃蛋糕什麽的。
田粥一早來到教室後，發現自己的桌子上放著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看起來像是手工作品，還可以看出它的耳朵一大一小，身上的花紋也是由各種布料拼接的。
他拿起兔子，看著用紐扣作的兔子眼睛，問他的同桌：“這個是誰放在我桌上的呀？”
“是我，”左野回答，“給你的生日禮物。”
左野看著吃驚的田粥，依然，從他的眼裏看不到懷念。
“你怎麽知道我生日的。”田粥不好意思坐下。
“我一直都知道啊。”左野認真地說。
田粥別過臉去不讓他看，又在亂說話了，不過還是對他道了謝。
左野看著田粥對小兔子愛不釋手的樣子，輕聲說：“不用謝的。”
早讀開始，田粥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只手拿著書，一只手擺弄著桌下的兔子。不知道為什麽，從看見這個兔子的一瞬起，他會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田粥是知道自己小時候出了車禍失憶過的事情的，難道說小時候他也有這樣的一個兔子玩偶嗎？
一上午就在田粥上課畫小兔子中過去了，今天左野因為熬夜做了很久的兔子的原因沒有做飯，所以田粥和左野決定就近在學校食堂解決午飯，雖然很難吃。
田粥沒看清楚土豆那份菜裏竟然還有洋蔥，皺著眉一塊一塊往外挑。結果他才剛挑了兩根出來，他的餐盤就被另一只手拿走了。
左野是跟著田粥後面點的，但他特意備註了不要洋蔥。雖然有些麻煩，但食堂大媽看這小夥長得俊的份上特意給他舀了滿滿一份土豆，只不過她們不知道這其實是左野為田粥準備的。
田粥看著面前換了的餐盤，今天的驚訝真是接二連三：“你也不喜歡吃洋蔥？沒關系的，我們換回來吧，我把洋蔥挑走就是了。”
“不用，我不挑食。”左野搖了搖頭，又添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愛吃洋蔥。”
田粥聞言疑惑道：“你該不會又說你一直都知道的吧？你再這樣我都懷疑我們以前認識了。”
左野停下筷子認真道：“如果我說我們以前真的認識呢？只不過有個記性不好的人忘記了。”
田粥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你長得這麽有特點我肯定不會忘記的。”
左野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田粥看著似乎稍顯落寞的左野，試探道：“我們以前不會真的認識吧？其實我之前出過車禍。忘記了小學時候的很多事。”
“車禍？”左野猛地擡頭，瞪大了一雙眼睛，他怎麽沒有在資料裏看到這一點？
“是啊，”田粥繼續說著沒有察覺到左野的異樣，“不過就只是撞到了腦袋，其他地方一點事都沒有，是不是很幸運？”
左野突然覺得眼前的食物難以下咽，原來他差點永遠地失去他的粥粥。
兩人一個味同嚼蠟一個忍住對食堂的吐槽很快就吃完了飯，田粥硬要請左野喝酸奶，說是為了答謝小兔子。
左野無奈，收下了蘆薈味的酸奶。
可能是因為今天的天氣不好，小雨下得淅淅瀝瀝，所以感覺時間也被拉長了一樣過得很慢。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左野撐著一把黑傘，將傘向田粥那邊傾斜。
田粥上了車，發現左野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便對他笑著揮了揮手。
左野也向他點了點頭，但目光還是一直追尋著他。
車漸漸遠去，左野看著仍然沒有要停下來的雨勢，嘆了口氣。本來是準備了煙花的，可惜天公不作美。但沒關系，他還有其他的方式。
田粥坐上車後，田父就打開了雨刮器和電臺。正巧的是，電臺裏剛好在放生日歌。
田父跟田粥開著玩笑：“是不是有人特意給你點的啊？”
田粥便回道：“怎麽可能，肯定是別人今天也過生日。”
生日快樂歌就在父子倆的聊天中播放完了，但出乎意料的是，電臺並沒有向之前那樣放完音樂後便是主持人的聲音，而是開始第二遍地播放生日歌。田父隱隱覺得奇怪，難道今天的路況頻道抽了不成？
於是他調了臺，結果還是生日歌。
實在是越來越詭異了，不管田父調到哪個臺，全都在放生日歌。而且是放完一遍又一遍，像是開了單曲循環。田父好笑：“得，要麽是我這音樂器壞了，要麽今天的電臺都被人過生日的承包了。”
田粥倒沒有多在意，他從來都沒有覺得這是為他點的，所以漫不經心地歪著腦袋看窗外飛逝的風景。
田粥回家會經過江城的電視塔，電視塔有江城最大的一塊電子屏，聽說能在上面打個廣告都是天價。
紅燈亮起，田粥不經意地擡頭，然後瞳孔慢慢地放大了。
“我的粥粥，生日快樂。”黑色的電子屏上，亮著白光，組成了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
田粥第一眼先是震驚是誰這麽大手筆慶祝他生日快樂，後來又反應過來自己真是想得太多，至少他身邊的人沒有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所以，應該是小名重名了而已。
這樣一想，今天電臺都播放著生日歌也是為了祝福跟自己重名的那個人吧。
但電子屏就像是成了精似的，仿佛知道田粥所乘的車停在了下面，也仿佛知道了田粥看見這塊屏幕後肯定不會相信是祝福自己的。於是電子屏開始變幻，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一瞬間出現了無數的愛心狀蛋糕，然後中央跳出了一個名字——田粥。
田粥看見被愛心包裹住的那個名字，只覺得陌生又熟悉——這真的是在說自己？還是連姓都和他一樣的別人？
這邊田粥的內心驚濤駭浪，那邊田父卻刷著手機錯過了可能是抓兒子早戀的機會。
紅燈停，綠燈起。田粥的車慢慢駛離了電視臺，但電子屏的內容仍然亮著，像在等待它所祝福的那個人。
……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是左野。他隨意地穿了件睡袍，露出精壯的腹肌。
左野端著一杯咖啡看著正對面的電子屏，上面還亮著對田粥的生日祝福，它將在淩晨才關閉。
左野看了一會兒就轉身將咖啡放在了辦公桌上，拿起桌上的一份病例報告看了起來。
白紙黑字，上面清晰地記錄著十多年前的一次車禍，田粥檢查和住院的整個過程。
左野原本是以為自己和小時候的樣子出入太大，所以田粥才記不起他來。他不想就這樣告訴田粥，他就是童年的那個左哥哥，他想讓田粥自己發現。
但是不論他做什麽能夠喚起以前記憶的事，田粥還是無動於衷，連他說的他一直都了解自己的喜好都不相信。
可沒想到，田粥是因為頭部受創才忘記了他們的過去。
左野捏皺了紙頁的一角，雖然知道田粥不是故意忘記自己後應該感到開心，但他知道田粥曾經出過這樣的事故還是忍不住非常生氣又後怕。
另一邊許初剛剛準備睡覺，就接到了老大的電話，讓他調查十多年前一起車禍的肇事司機。
許初馬上答應下來，心裏卻在暗暗叫苦。十多年前啊，又要他一頓好查了，看來今晚這個覺現在是睡不成了，會不會熬夜到通宵都說不定，畢竟從電話那邊可以聽出老大的語氣很不好。
許初大膽猜測，應該是牽扯到了大嫂吧，左野原本還算得上對事不對人，是個公正又殺伐果斷的人，但一旦有什麽事聯系到大嫂，那麽大嫂就是他的原則。只是要可憐那個司機了，不過這些事就不該他來操心了。
從某種方面來看，許初實在是真相了。
☆、第 10 章
那年暑假，蟬在叫，車在跑。
從鎮上到鄉下的小巴行駛在顛簸崎嶇的泥巴路上，車輪時不時卷入一些幹枯的雜草，帶起一路的飛塵。
田粥坐在車上一路搖晃著，小小的包子臉皺成了一團。
田粥的外婆心疼地看著自己小孫子，今天一早她就接到了田母的電話，說是現在城裏空氣質量越來越不好了，趁著現在放暑假，把田粥接回鄉下待一段時間，呼吸下新鮮空氣。
外婆倒覺得城裏可比鄉下好多了，去哪都方便，且大熱天的，鄉下蚊子也多啊。
不過這是因為她沒有看到過城裏的霧霾罷了，江城作為首都，去年冬天的霧霾指數高得還上了新聞呢。
好在車總算是到了目的地，外婆牽著小田粥下了車。
因為前幾年田父田母花錢給外婆原來的房子好好修繕了一番，所以雖然外表還是瓦房，但內裏瓷磚熱水器空調一應俱全，生活質量直線上升。
屋裏田粥的外公早早地就等著他倆了，將行李等放置好後便燒了熱水接風洗塵。
田粥從小就生得白白凈凈，這下洗完澡再換上一身白色的小短袖看起來就像個瓷娃娃般。
外婆看著田粥不住讚嘆：“不愧是我們家的孩子，多可愛。”連一向嚴肅的外公看著也不禁露出了微笑。
田粥仰起頭小嘴甜甜的說：“外婆可愛。”
惹得田粥的外婆笑了起來，“傻娃娃，外婆老都老了早就不可愛啦。”，而外公卻不讚同地看著外婆，眼裏沈澱著歷久彌新的愛意。
“好啦，粥粥先去看會兒電視啊。”外婆把電視給田粥打開，就指揮外公去準備燒火做飯了。
她自己去到屋外的菜園裏準備給自己心愛的小孫子摘點新鮮蔬菜，水缸裏還養著一條肥鯽魚，今晚也把它一齊下了鍋吧。
夏天的白日很長，待所有飯菜上好桌後天邊還滾著紅紅的火燒雲。
用柴火煮出來的食物香鮮至極，圓桌上擺著臘肉炒豌豆、酸菜魚、家常豆腐……，不知道的人可能以為今天過什麽節日呢，瞧這豐盛得。
田粥外婆煮魚很有一手，她先將魚肉裹上澱粉炸至金黃後再下水放佐料開煮，煮出來的魚肉外焦裏嫩，爽滑入味。
田粥吃著外婆給他剃好骨頭的魚肉，魚肉鮮嫩香脆，入口即溶，再配合口感飽滿的柴火飯，簡直令人回味無窮。
於是就著這滿滿一桌色味俱佳的菜，田粥竟然把整整一碗幹飯都吃完了。要知道他在家裏時常吃飯只吃一半就不想吃了，要是田母看到這幅場景估計想田粥每次放假都往鄉下跑好了。
吃完晚飯後，天色終於漸漸暗了下來。小屋周圍的竹林被晚風一撩發出簌簌的聲響來，鄉下的夜晚不似 “不夜城”，只能看見分散的幾處人家亮著微弱的燈光，便黑漆漆的再也看不見其他的了。
田粥的房間就在外公外婆的隔壁，專門給他準備的一張小小的木架床，被子上的印花也是卡通的小花花。空調在田粥入睡前就關了，不過就算不開空調，鄉下的夜晚也不會很熱。蚊帳也穩穩當當地架好，全方位保證著小田粥的睡眠質量。
第二天，田粥一覺睡到自然醒，正坐在飯桌旁喝著蔬菜粥。
外婆從公雞碗裏拿出一個土雞蛋，往桌上敲了兩下給田粥剝殼。
就在這時，他們院門外有人喊道：“老田，吃了嗎？昨兒不是約好今天去打牌的嗎。”
田粥的外公一聽便知道是他們對面左家的，出門一看果然是左爺爺和左奶奶。
話說這左家的就是住在他們對面的那家，因為相離就幾段田埂的路所以互相還算熟悉。
這左家原先也是老老實實的莊稼人，生活也就剛好湊合的樣子，不似他們逢年過節的家裏人都會回來聚聚，他們家一向是比較冷清，就那兩口子住一起。
但是不知道前幾年得了什麽際遇，一下子就變得有錢了起來。先是在原來的宅基地上建了一座兩層小洋房，田外公跟田外婆也曾經去看過，那裝修應該是這方圓十裏最好的一家了。然後緊接著莊稼地也荒廢掉，天天約著他們打牌。
田外公和田外婆這幾年也是享清福，便也常常答應了他們，一起去下面那個埡口的茶館裏一坐就是大半天。
就是有一次田外公和外婆偶然發現他們家似乎還有個小孩子，看樣貌是個和田粥差不多歲數的小男孩，長得黑黑瘦瘦的。
那時候還是冬天，但是那個小男孩卻穿著短了一截的衣服，雙手被凍得通紅。
田外婆走過去想摸摸那孩子的手，那孩子一雙眼睛戒備地看著她躲到一邊去了。
田外婆從來沒聽左家的提起過這個孩子，便詢問了幾句，得知這個孩子是他們旁系家族的，沒人要，便住在了他們家。
雖然田外婆覺得這件事沒他們說的那麽簡單，但這畢竟是別人的家務事，她也不好再多過問插手。
但是那個孩子實在看起來太招人憐了，於是田外婆每次遇到他都會給他帶點糖果或者餅幹什麽的，都是每次過年田父田母買回來的東西。
那孩子也將最開始的防備慢慢放下了，至少對於田外婆問他話他會有所回應，而不是悶聲不吭，就拿雙眼睛一直盯著人，像是隨時準備逃走似的。
於是田外婆知道了那孩子叫左野，關於自己爸爸媽媽的事他也說自己沒人要，問起讀過書沒有只有搖搖頭。
但田外婆瞧這左野是個能吃苦又聰明的能幹孩子，他們後面有個坡菜地很少，時常有野雞出現。而有天田外婆就在那坡上遇到了左野正在架起柴堆生火，旁邊還綁著一只野山雞。
要知道就算是成人也很難捉住那飛來飛去的野山雞，不知道左野這個小孩子是怎麽辦到的，而且看左野那嫻熟的處理方法，田外婆只想感嘆一句：真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啊。不過左家現在也不是窮人家了，田外婆皺了皺眉，嘆了口氣走了。
而這一邊，他們早飯都吃完了，但是因為田粥來了的關系，田外婆打算拒絕左家的邀請。
左爺爺問了句為什麽，田外婆便拉著小孫子出了門來。
左爺爺只見一只雪白玉團揚著小臉好奇地看著他，心道怪不得呢一看這娃娃便是嬌生慣養的，準怕把他給丟了。他思索片刻便說：“就讓你孫子跟我家那個一起玩吧，放心吧那小子可兇了，絕對把他看得好好的。”
田外婆知道他是在說左野，心下也覺得不錯，不過她還是有些猶豫，於是便說：“我看今天就在我這院裏搓搓麻將吧，讓左野帶著粥粥就在附近玩玩，他一個人也好不無聊。”
左家的一想也可以，於是田外婆便拉著粥粥往左家走去了。
田家雖說可以直走就到了左家，但是那是極為狹窄的田埂，像沒走熟的人一不小心是會掉下去的，於是田外婆便拉著田粥往右穿過竹林走上大路。
大路旁是一個較大的堰塘，裏面養著許多螃蟹、蝦和魚等，水上此刻正游著一群鴨子。走過這個堰塘再往左就到左家了，不過今天很巧的是，在堰塘旁站著一個瘦瘦的小男孩，正是左野。
“誒，左野啊，吃飯了嗎？”田外婆招呼他道。
左野回頭，只看見平時熟悉的田外婆拉著一個不熟悉的小團子。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實際上他經常溜去鄉裏唯一一所小學旁偷偷聽課，鄉裏的老師也沒趕他，就由他站在窗外旁聽著。
所以他也算是熟悉這一帶的同齡人了，雖然那些人都不愛靠近他，說他是怪人、啞巴。可他也不在意，在他眼裏都是一堆小鼻涕蟲而已。可是，今天遇見的這個粉嫩嫩的漂亮孩子，一雙圓圓的小眼睛好奇地看著他，眼瞳清澈，天真無邪，讓他瞬間想到了語文老師教過的一個詞，“美好”。
這邊田外婆看著兩個相互對望著的孩子微微笑了，對左野說道：“左野，這是暑假來鄉下玩的田粥。”又轉頭對田粥說道：“這是左野，左哥哥，住在我們對面的。”說完又囑托著左野：“今天還要麻煩你帶帶我們粥粥了，要出門玩的話千萬不要走遠了，等要吃午飯的時候我可要看見你把田粥帶回來哦。”說完便拿了一把零食裝進田粥的小帽子裏，又分了左野一份。
左野聽完田外婆的囑托對她認真地點了點頭，明明也是個半大小子，可是他的眼神認真得卻讓人無來由地感到放心。
左野咽了咽口水，卻不敢上前伸出手牽走田粥。眼前的小團子太美好了，美好得讓他自慚形穢，他好後悔今早出門的時候為什麽沒有用香皂洗手，不，應該全身上下都洗一遍才行。
田外婆見此情形便輕輕推了推田粥：“粥粥快叫左哥哥帶你玩呀，外婆晚點再來接你。”
不過就算這麽說，田外婆也沒有對田粥會主動而抱以期待，她聽過田父田母說田粥的性格比較內向，在一個小區裏面玩一般也是別的孩子主動認識他。
但是，出乎意料地，田粥松開了外婆牽著的手，走上前去對左野甜甜地喊了一聲“左哥哥”，
還伸出小手拉住了左野。
左野被手中軟軟的觸感嚇了一跳，他保持著不動，生怕自己粗糙的皮膚把對方嬌嫩的小手劃到了。田外婆有些驚訝於田粥的主動，心想著可能是這兩小娃娃有緣吧，她看了一眼他倆大眼瞪小眼的可愛樣子便放心地回家去了。
這時一陣微風吹過，蕩漾起一池綠波，鴨子們嘎嘎叫著，似乎在嘲笑岸邊兩個一動不動的小傻子。
這，便是最初的邂逅。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很快就會完結了……
☆、第 11 章
左野歸根到底還是個小孩子，並不是他自願表現得那麽冷漠成熟。
左野從有記憶開始便只記得自己生活在一個大別墅裏，別墅裏只有男人請的保姆照顧他，男人時常深夜才回到別墅，和他之間的交流微乎其微。
有次男人喝醉了看見他就破口大罵，罵他“野種”，左野便想，這便是他的名字的由來吧。
他聽見保姆喊那個男人“左先生”，是和自己一樣的姓，但是那個男人卻從來沒跟他解釋過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後來，那個男人變得不再暴躁易怒了，每天都帶著一身香味回家，臉上時刻帶著笑，連對著他都和顏悅色了許多。
就這麽過了不久，在某一天，他被人裝進陌生的車裏駛離這個地方。從後視鏡他看到公寓門口一個陌生的已經顯懷的女人下了車，門口站著那個男人，對著她露出溫柔的笑來。
他眼睜睜看著男人把那個懷孕的女人開門接了進去，男人俯身靠著女人肚子聽胎動的表情顯得那麽陌生。
他回過頭不再看，也不去想心頭那酸脹的感覺是為什麽。左野其實是極聰慧的人，很小的時候就能把別人說出口的每句話記得牢實，也早就猜想到那男人應該是他的親生父親。
車行駛了很久，窗外景色由高樓大廈變成了田園風光，最後停在了一戶鄉下人家前。
他看著司機遞給了那戶人家一個箱子，那戶人家臉色驟然欣喜了起來，司機又說了幾句，那家人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司機便把他交給了他們。
這戶左家原本只是江城左家的一個偏得不能再偏的旁系而已，左爺爺和左奶奶早年喪子，之後也再無子嗣，就這麽老兩口一直生活著，左野的父親查到這條消息後便打算將左野送到他們這裏來。
左野是個意外，是左野的父親最討厭的那種意外。
左家在江城一直是盤踞鰲頭的地位，而左野的父親左衍作為當任左老爺子的嫡子，數不清的人都想跟他攀上關系。
早年的時候左衍品行風流，在大學的時候跟一個女孩子談戀愛，哪知道他只是想常常滋味，可別人卻交了一顆真心。
後來那個女孩子告訴他懷孕了，左衍不可置信的表情和躲閃的眼神讓她明白，原來她真心喜歡的這個人對她只不過是玩玩。
左衍是斷然不可能讓左老爺子知道這件事的，左老爺子最討厭的便是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而且他以後可是要和早已訂好的大家閨秀結婚的，不可能跟一個除了臉好身世平凡的小丫頭在一起。
所以他便生出了讓那個女孩子打胎的念頭，但沒想到平時溫柔嫻靜的女朋友在這件事情上態度十分堅決，死活不肯打掉孩子。
就在左野快要對他又哭又鬧一臉倔強的女朋友失去耐心的時候，他的女朋友卻消失了。
他先是以為她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要去找左老爺子告發這件事，結果一連幾個月過去，都沒有一點音信，他便也漸漸放下心來，想必是已經打完胎太傷心才不想見他吧。
然而在一個雷雨天，他的保姆敲開了他的門，懷中抱了一個嬰兒。
保姆將那份親子報告交給了他，轟隆一道閃電將上面照得清楚，寫著這個孩子就是他跟那個女孩的親生兒子。
他一把將紙撕碎，讓保姆抱著哭鬧個不停的嬰兒離開他的房間。
沒想到啊，她可真敢。左衍坐在書房的紅木椅上，外面電閃雷鳴，一道道白光將他的臉色映照得十分可怖。他埋下頭將手指插進了頭發中，想著接下來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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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後，田粥就出發了。
他按下門鈴後，左野很快就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先是左野一身黑色的穿搭，剛好和今天的自己是相反色，而且也是衛衣運動褲。
很明顯左野也註意到了這點，因他們的默契對他笑了笑。
田粥換好左野遞給他的小兔子拖鞋就進了門，左野長臂一伸手直接越過田粥關上了門。
進了房間後才發現左野的房子並不大，就一室一廳，客廳只有沙發茶幾和投影儀。
“哇，”田粥看到投影儀發出一聲感嘆，“我之前就想過想買個投影儀來看電影，這麽大屏幕肯定超棒的。”
“等我們補完課就一起看吧。”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
“好哇好哇。”田粥看向左野的眼睛亮晶晶的。
左野看著這樣的田粥又沒忍住擼了擼頭毛，蓬松柔軟，擼了還想擼。
接下來兩人又一同進了左野的臥室，本來田粥是想就在客廳補課的，雖然兩人都是男生，但進到的是左野臥室，田粥就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不過左野又說臥室裏有一面書櫃，到時候好查資料什麽的……然而他自己明明就是個人形自走資料庫。
田粥於是按下門把，將木門緩緩推開。
左野的臥室以黑灰白為主基調，但並不顯荒涼而是溫柔。腳下是柔然的黑色地毯，床上的用品大都是灰色。
最引人註意的就是整整占了一面的書櫃了，田粥隨意地掃了一眼，發現其中大部分都是金融類的書籍，再不然就是一些英文原著，和他想象中的學霸必備的五三大禮包完全不一樣。
相較於非常有排面的書櫃，書桌就顯得一般了。
光禿禿的桌面上只有一盞臺燈和筆記本電腦，除此再沒有其他的了。且書桌還很小，估計兩人坐下之間都會沒有什麽多的縫隙了。田粥將書包放在了桌上，拿出試卷和筆來，兩人開始了上午的輔導。
左野沒想到，田粥的勤奮有點稍稍超出他預料了。本來是打算講幾個經典類型的題之後就讓小家夥休息的，他最近還買了個微波爐，專門想在田粥休息的時候給他做爆米花吃。不過田粥不僅問了問題，聽懂後還為了讓自己會解又練了一大堆同類型的題。
時間在兩人的一問一答中很快過去了，午飯時間一到，左野自然地往身上一套圍裙準備做飯。
“粥粥，”左野轉身背對田粥，“可以幫我把它系上嗎？”
田粥看著穿著粉紅色兔子印花圍裙的左野，忽略這強大的反差拿起帶子系了個蝴蝶結。
“謝謝粥粥。”左野說完就進了廚房，今天就把冰箱剩下的食材全部都下鍋了吧，對了還有澱粉什麽的也做成烙餅好了。
田粥坐下了沙發，投影儀上正播放著搞笑類的綜藝節目。
田粥時不時因電視發出笑聲，耳邊是抽油煙機的響聲和左野切菜時刀刃撞上菜板的聲音。恍惚間，兩人就像是新婚夫妻一樣，丈夫在廚房做飯，小嬌妻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等待。
待最後的湯煮好後，左野拿湯勺舀好。田粥已經將其他的菜端上了桌，正在給兩人盛飯。
左野的櫥櫃裏只有兩個飯碗，其中一個是另一個的三倍那麽大，田粥拿在手裏稍稍有些無語，都不知道該說他吃太多還是自己吃太少了啊。
飯桌是一個小圓桌，兩人面對面地坐著。桌上擺著三菜一湯，兩葷一素。
即使田粥每天都在學校裏吃左野帶的盒飯，但每次吃他做的菜還是會感到驚艷。毫不誇張地說，田粥自從吃了左野做的飯後再也不想去飯館了，就連田父都有些抱怨為什麽田粥以前還挺愛吃他做的飯的，現在卻越吃越少了。
對此田粥只能表示自己真的被左野養刁了胃，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整整一桌菜，兩人竟然吃得幹幹凈凈，當然大部分是待田粥吃飽後左野就將剩下的五分之四給解決了。
吃完飯後，田粥主動提出要洗碗。但這個想法又被左野否決了，並且從冰箱裏拿出一瓶酸奶遞給田粥，然後乖乖將他趕去臥室。
田粥雖然很不好意思，但也知道左野在這些方面一直都很固執。在學校的時候，他們掃地是一組的，但是每次都是左野掃完，然後他就和左野一人提一邊垃圾去倒掉就行了，且左野連提垃圾都要比他大力一點讓他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田粥有時候想，自己以前沒交到什麽朋友可能就是為了遇見左野這樣一個人吧，好到比其他人加起來都好的地步。
田粥面前攤著卷子，但心思卻不在上面，連左野什麽時候已經洗完碗進屋了都不知道。
“在想什麽？”耳朵突然貼上一股熱源，田粥捂住耳朵迅速側離，就看見罪魁禍首一臉好奇地看著自己。
“在想你……你會解這道題嗎？”
左野聽完田粥的回答挑了挑眉，沒去問他想自己是什麽意思，也沒提他轉移話題的手段是多麽別扭，只是從善如流地又開始了新一輪補課。
誰叫這是自己媳婦呢，寵著就完事了。
……
晚上回到家後，田粥總忍不住回想今天和左野的相處，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又進了一步……田粥不知道自己現在一會兒勾起嘴角一會兒眼神飄忽的樣子在田父田母眼裏有多貓膩，等他註意到後在他們懷疑的視線中正了正臉色就回臥室了。
如果不是知道田粥去的是個男同學的家裏，田父田母都快要以為自己的寶貝兒子早戀了。
第一天的補課就這麽完美落幕了，左野點開聊天框，正想邀請田粥明天繼續，害怕田粥拒絕又打了一大段糖衣炮彈。
結果他還沒發出消息，田粥那邊卻響了響。
粥粥寶貝：明天我還可以來你家嗎？
左野楞了楞，他看著這短短的一行字，最終長按了一下點了收藏，備註是裏程碑之聊天。
田粥看著左野的小兔子頭像發呆等待著，他發現左野似乎真的挺喜歡兔子啊。這時，屬於左野的提示聲響了響。
左野：當然了。
左野：明天想吃什麽？
……
於是，這一個珍貴的小長假就在左野的臥室裏度過了。
時間終於來到了檢驗努力與成果的期中考。
田粥答完卷後隱隱有種輕松感，不管會不會做，他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大題幾乎都空著了，現在基礎的他能寫出來，難點的也會寫一點算式得個一兩分。
這次的名次應該稍微有些上升了吧，田粥想，到時候他想好好感謝下左野……不過怎麽感謝呢，他好像什麽都不會啊……
對了，他會畫畫！田粥眼一亮，那就畫個左野送給他吧，希望他不要嫌棄……
於是，回到教室後的左野總感覺自己的小同桌投來若有似無的視線，但他一轉頭，田粥正視著前方一副什麽都沒做的樣子。
考試結果公布和田粥完成畫作幾乎是同一時刻，田粥被老師點名表揚是這次進步最大的同學，尤其是以前的短板數學，可以說是首次及格。
然後，左野也得到了這些天田粥偷看自己的原因。
白色的宣紙上，一個容貌俊朗的少年躍然紙上。
少年挺直了脊背，拿著筆認真地寫著什麽。垂下的睫毛遮住了深邃的眼睛，從窗外透過來的光打在少年側影上，將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
左野看著這幅畫很久，久到田粥忐忑不安想著是不是自己畫技不過關才擡起頭看向田粥說：“謝謝，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
田粥對上左野認真的眼神，手指無意識地拽緊了袖子，“呃、恩，你喜歡就好。”
他突然有點不敢看左野了，可能是左野剛才那句喜歡說得太真切太熱情，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第 9 章
考試過後，日子就漸漸臨近了田粥的生日。
今年有些不巧，生日處在周四，意味著他要在學校裏度過了。
其實田粥自己倒是沒有多在意這個日子，但是田父田母非常遺憾，說這是他最後一個成年前的生日了，不過好在晚上回家還可以吹吹蠟燭吃吃蛋糕什麽的。
田粥一早來到教室後，發現自己的桌子上放著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看起來像是手工作品，還可以看出它的耳朵一大一小，身上的花紋也是由各種布料拼接的。
他拿起兔子，看著用紐扣作的兔子眼睛，問他的同桌：“這個是誰放在我桌上的呀？”
“是我，”左野回答，“給你的生日禮物。”
左野看著吃驚的田粥，依然，從他的眼裏看不到懷念。
“你怎麽知道我生日的。”田粥不好意思坐下。
“我一直都知道啊。”左野認真地說。
田粥別過臉去不讓他看，又在亂說話了，不過還是對他道了謝。
左野看著田粥對小兔子愛不釋手的樣子，輕聲說：“不用謝的。”
早讀開始，田粥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只手拿著書，一只手擺弄著桌下的兔子。不知道為什麽，從看見這個兔子的一瞬起，他會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田粥是知道自己小時候出了車禍失憶過的事情的，難道說小時候他也有這樣的一個兔子玩偶嗎？
一上午就在田粥上課畫小兔子中過去了，今天左野因為熬夜做了很久的兔子的原因沒有做飯，所以田粥和左野決定就近在學校食堂解決午飯，雖然很難吃。
田粥沒看清楚土豆那份菜裏竟然還有洋蔥，皺著眉一塊一塊往外挑。結果他才剛挑了兩根出來，他的餐盤就被另一只手拿走了。
左野是跟著田粥後面點的，但他特意備註了不要洋蔥。雖然有些麻煩，但食堂大媽看這小夥長得俊的份上特意給他舀了滿滿一份土豆，只不過她們不知道這其實是左野為田粥準備的。
田粥看著面前換了的餐盤，今天的驚訝真是接二連三：“你也不喜歡吃洋蔥？沒關系的，我們換回來吧，我把洋蔥挑走就是了。”
“不用，我不挑食。”左野搖了搖頭，又添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愛吃洋蔥。”
田粥聞言疑惑道：“你該不會又說你一直都知道的吧？你再這樣我都懷疑我們以前認識了。”
左野停下筷子認真道：“如果我說我們以前真的認識呢？只不過有個記性不好的人忘記了。”
田粥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你長得這麽有特點我肯定不會忘記的。”
左野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田粥看著似乎稍顯落寞的左野，試探道：“我們以前不會真的認識吧？其實我之前出過車禍。忘記了小學時候的很多事。”
“車禍？”左野猛地擡頭，瞪大了一雙眼睛，他怎麽沒有在資料裏看到這一點？
“是啊，”田粥繼續說著沒有察覺到左野的異樣，“不過就只是撞到了腦袋，其他地方一點事都沒有，是不是很幸運？”
左野突然覺得眼前的食物難以下咽，原來他差點永遠地失去他的粥粥。
兩人一個味同嚼蠟一個忍住對食堂的吐槽很快就吃完了飯，田粥硬要請左野喝酸奶，說是為了答謝小兔子。
左野無奈，收下了蘆薈味的酸奶。
可能是因為今天的天氣不好，小雨下得淅淅瀝瀝，所以感覺時間也被拉長了一樣過得很慢。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左野撐著一把黑傘，將傘向田粥那邊傾斜。
田粥上了車，發現左野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便對他笑著揮了揮手。
左野也向他點了點頭，但目光還是一直追尋著他。
車漸漸遠去，左野看著仍然沒有要停下來的雨勢，嘆了口氣。本來是準備了煙花的，可惜天公不作美。但沒關系，他還有其他的方式。
田粥坐上車後，田父就打開了雨刮器和電臺。正巧的是，電臺裏剛好在放生日歌。
田父跟田粥開著玩笑：“是不是有人特意給你點的啊？”
田粥便回道：“怎麽可能，肯定是別人今天也過生日。”
生日快樂歌就在父子倆的聊天中播放完了，但出乎意料的是，電臺並沒有向之前那樣放完音樂後便是主持人的聲音，而是開始第二遍地播放生日歌。田父隱隱覺得奇怪，難道今天的路況頻道抽了不成？
於是他調了臺，結果還是生日歌。
實在是越來越詭異了，不管田父調到哪個臺，全都在放生日歌。而且是放完一遍又一遍，像是開了單曲循環。田父好笑：“得，要麽是我這音樂器壞了，要麽今天的電臺都被人過生日的承包了。”
田粥倒沒有多在意，他從來都沒有覺得這是為他點的，所以漫不經心地歪著腦袋看窗外飛逝的風景。
田粥回家會經過江城的電視塔，電視塔有江城最大的一塊電子屏，聽說能在上面打個廣告都是天價。
紅燈亮起，田粥不經意地擡頭，然後瞳孔慢慢地放大了。
“我的粥粥，生日快樂。”黑色的電子屏上，亮著白光，組成了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
田粥第一眼先是震驚是誰這麽大手筆慶祝他生日快樂，後來又反應過來自己真是想得太多，至少他身邊的人沒有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所以，應該是小名重名了而已。
這樣一想，今天電臺都播放著生日歌也是為了祝福跟自己重名的那個人吧。
但電子屏就像是成了精似的，仿佛知道田粥所乘的車停在了下面，也仿佛知道了田粥看見這塊屏幕後肯定不會相信是祝福自己的。於是電子屏開始變幻，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一瞬間出現了無數的愛心狀蛋糕，然後中央跳出了一個名字——田粥。
田粥看見被愛心包裹住的那個名字，只覺得陌生又熟悉——這真的是在說自己？還是連姓都和他一樣的別人？
這邊田粥的內心驚濤駭浪，那邊田父卻刷著手機錯過了可能是抓兒子早戀的機會。
紅燈停，綠燈起。田粥的車慢慢駛離了電視臺，但電子屏的內容仍然亮著，像在等待它所祝福的那個人。
……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是左野。他隨意地穿了件睡袍，露出精壯的腹肌。
左野端著一杯咖啡看著正對面的電子屏，上面還亮著對田粥的生日祝福，它將在淩晨才關閉。
左野看了一會兒就轉身將咖啡放在了辦公桌上，拿起桌上的一份病例報告看了起來。
白紙黑字，上面清晰地記錄著十多年前的一次車禍，田粥檢查和住院的整個過程。
左野原本是以為自己和小時候的樣子出入太大，所以田粥才記不起他來。他不想就這樣告訴田粥，他就是童年的那個左哥哥，他想讓田粥自己發現。
但是不論他做什麽能夠喚起以前記憶的事，田粥還是無動於衷，連他說的他一直都了解自己的喜好都不相信。
可沒想到，田粥是因為頭部受創才忘記了他們的過去。
左野捏皺了紙頁的一角，雖然知道田粥不是故意忘記自己後應該感到開心，但他知道田粥曾經出過這樣的事故還是忍不住非常生氣又後怕。
另一邊許初剛剛準備睡覺，就接到了老大的電話，讓他調查十多年前一起車禍的肇事司機。
許初馬上答應下來，心裏卻在暗暗叫苦。十多年前啊，又要他一頓好查了，看來今晚這個覺現在是睡不成了，會不會熬夜到通宵都說不定，畢竟從電話那邊可以聽出老大的語氣很不好。
許初大膽猜測，應該是牽扯到了大嫂吧，左野原本還算得上對事不對人，是個公正又殺伐果斷的人，但一旦有什麽事聯系到大嫂，那麽大嫂就是他的原則。只是要可憐那個司機了，不過這些事就不該他來操心了。
從某種方面來看，許初實在是真相了。
☆、第 10 章
那年暑假，蟬在叫，車在跑。
從鎮上到鄉下的小巴行駛在顛簸崎嶇的泥巴路上，車輪時不時卷入一些幹枯的雜草，帶起一路的飛塵。
田粥坐在車上一路搖晃著，小小的包子臉皺成了一團。
田粥的外婆心疼地看著自己小孫子，今天一早她就接到了田母的電話，說是現在城裏空氣質量越來越不好了，趁著現在放暑假，把田粥接回鄉下待一段時間，呼吸下新鮮空氣。
外婆倒覺得城裏可比鄉下好多了，去哪都方便，且大熱天的，鄉下蚊子也多啊。
不過這是因為她沒有看到過城裏的霧霾罷了，江城作為首都，去年冬天的霧霾指數高得還上了新聞呢。
好在車總算是到了目的地，外婆牽著小田粥下了車。
因為前幾年田父田母花錢給外婆原來的房子好好修繕了一番，所以雖然外表還是瓦房，但內裏瓷磚熱水器空調一應俱全，生活質量直線上升。
屋裏田粥的外公早早地就等著他倆了，將行李等放置好後便燒了熱水接風洗塵。
田粥從小就生得白白凈凈，這下洗完澡再換上一身白色的小短袖看起來就像個瓷娃娃般。
外婆看著田粥不住讚嘆：“不愧是我們家的孩子，多可愛。”連一向嚴肅的外公看著也不禁露出了微笑。
田粥仰起頭小嘴甜甜的說：“外婆可愛。”
惹得田粥的外婆笑了起來，“傻娃娃，外婆老都老了早就不可愛啦。”，而外公卻不讚同地看著外婆，眼裏沈澱著歷久彌新的愛意。
“好啦，粥粥先去看會兒電視啊。”外婆把電視給田粥打開，就指揮外公去準備燒火做飯了。
她自己去到屋外的菜園裏準備給自己心愛的小孫子摘點新鮮蔬菜，水缸裏還養著一條肥鯽魚，今晚也把它一齊下了鍋吧。
夏天的白日很長，待所有飯菜上好桌後天邊還滾著紅紅的火燒雲。
用柴火煮出來的食物香鮮至極，圓桌上擺著臘肉炒豌豆、酸菜魚、家常豆腐……，不知道的人可能以為今天過什麽節日呢，瞧這豐盛得。
田粥外婆煮魚很有一手，她先將魚肉裹上澱粉炸至金黃後再下水放佐料開煮，煮出來的魚肉外焦裏嫩，爽滑入味。
田粥吃著外婆給他剃好骨頭的魚肉，魚肉鮮嫩香脆，入口即溶，再配合口感飽滿的柴火飯，簡直令人回味無窮。
於是就著這滿滿一桌色味俱佳的菜，田粥竟然把整整一碗幹飯都吃完了。要知道他在家裏時常吃飯只吃一半就不想吃了，要是田母看到這幅場景估計想田粥每次放假都往鄉下跑好了。
吃完晚飯後，天色終於漸漸暗了下來。小屋周圍的竹林被晚風一撩發出簌簌的聲響來，鄉下的夜晚不似 “不夜城”，只能看見分散的幾處人家亮著微弱的燈光，便黑漆漆的再也看不見其他的了。
田粥的房間就在外公外婆的隔壁，專門給他準備的一張小小的木架床，被子上的印花也是卡通的小花花。空調在田粥入睡前就關了，不過就算不開空調，鄉下的夜晚也不會很熱。蚊帳也穩穩當當地架好，全方位保證著小田粥的睡眠質量。
第二天，田粥一覺睡到自然醒，正坐在飯桌旁喝著蔬菜粥。
外婆從公雞碗裏拿出一個土雞蛋，往桌上敲了兩下給田粥剝殼。
就在這時，他們院門外有人喊道：“老田，吃了嗎？昨兒不是約好今天去打牌的嗎。”
田粥的外公一聽便知道是他們對面左家的，出門一看果然是左爺爺和左奶奶。
話說這左家的就是住在他們對面的那家，因為相離就幾段田埂的路所以互相還算熟悉。
這左家原先也是老老實實的莊稼人，生活也就剛好湊合的樣子，不似他們逢年過節的家裏人都會回來聚聚，他們家一向是比較冷清，就那兩口子住一起。
但是不知道前幾年得了什麽際遇，一下子就變得有錢了起來。先是在原來的宅基地上建了一座兩層小洋房，田外公跟田外婆也曾經去看過，那裝修應該是這方圓十裏最好的一家了。然後緊接著莊稼地也荒廢掉，天天約著他們打牌。
田外公和田外婆這幾年也是享清福，便也常常答應了他們，一起去下面那個埡口的茶館裏一坐就是大半天。
就是有一次田外公和外婆偶然發現他們家似乎還有個小孩子，看樣貌是個和田粥差不多歲數的小男孩，長得黑黑瘦瘦的。
那時候還是冬天，但是那個小男孩卻穿著短了一截的衣服，雙手被凍得通紅。
田外婆走過去想摸摸那孩子的手，那孩子一雙眼睛戒備地看著她躲到一邊去了。
田外婆從來沒聽左家的提起過這個孩子，便詢問了幾句，得知這個孩子是他們旁系家族的，沒人要，便住在了他們家。
雖然田外婆覺得這件事沒他們說的那麽簡單，但這畢竟是別人的家務事，她也不好再多過問插手。
但是那個孩子實在看起來太招人憐了，於是田外婆每次遇到他都會給他帶點糖果或者餅幹什麽的，都是每次過年田父田母買回來的東西。
那孩子也將最開始的防備慢慢放下了，至少對於田外婆問他話他會有所回應，而不是悶聲不吭，就拿雙眼睛一直盯著人，像是隨時準備逃走似的。
於是田外婆知道了那孩子叫左野，關於自己爸爸媽媽的事他也說自己沒人要，問起讀過書沒有只有搖搖頭。
但田外婆瞧這左野是個能吃苦又聰明的能幹孩子，他們後面有個坡菜地很少，時常有野雞出現。而有天田外婆就在那坡上遇到了左野正在架起柴堆生火，旁邊還綁著一只野山雞。
要知道就算是成人也很難捉住那飛來飛去的野山雞，不知道左野這個小孩子是怎麽辦到的，而且看左野那嫻熟的處理方法，田外婆只想感嘆一句：真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啊。不過左家現在也不是窮人家了，田外婆皺了皺眉，嘆了口氣走了。
而這一邊，他們早飯都吃完了，但是因為田粥來了的關系，田外婆打算拒絕左家的邀請。
左爺爺問了句為什麽，田外婆便拉著小孫子出了門來。
左爺爺只見一只雪白玉團揚著小臉好奇地看著他，心道怪不得呢一看這娃娃便是嬌生慣養的，準怕把他給丟了。他思索片刻便說：“就讓你孫子跟我家那個一起玩吧，放心吧那小子可兇了，絕對把他看得好好的。”
田外婆知道他是在說左野，心下也覺得不錯，不過她還是有些猶豫，於是便說：“我看今天就在我這院裏搓搓麻將吧，讓左野帶著粥粥就在附近玩玩，他一個人也好不無聊。”
左家的一想也可以，於是田外婆便拉著粥粥往左家走去了。
田家雖說可以直走就到了左家，但是那是極為狹窄的田埂，像沒走熟的人一不小心是會掉下去的，於是田外婆便拉著田粥往右穿過竹林走上大路。
大路旁是一個較大的堰塘，裏面養著許多螃蟹、蝦和魚等，水上此刻正游著一群鴨子。走過這個堰塘再往左就到左家了，不過今天很巧的是，在堰塘旁站著一個瘦瘦的小男孩，正是左野。
“誒，左野啊，吃飯了嗎？”田外婆招呼他道。
左野回頭，只看見平時熟悉的田外婆拉著一個不熟悉的小團子。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實際上他經常溜去鄉裏唯一一所小學旁偷偷聽課，鄉裏的老師也沒趕他，就由他站在窗外旁聽著。
所以他也算是熟悉這一帶的同齡人了，雖然那些人都不愛靠近他，說他是怪人、啞巴。可他也不在意，在他眼裏都是一堆小鼻涕蟲而已。可是，今天遇見的這個粉嫩嫩的漂亮孩子，一雙圓圓的小眼睛好奇地看著他，眼瞳清澈，天真無邪，讓他瞬間想到了語文老師教過的一個詞，“美好”。
這邊田外婆看著兩個相互對望著的孩子微微笑了，對左野說道：“左野，這是暑假來鄉下玩的田粥。”又轉頭對田粥說道：“這是左野，左哥哥，住在我們對面的。”說完又囑托著左野：“今天還要麻煩你帶帶我們粥粥了，要出門玩的話千萬不要走遠了，等要吃午飯的時候我可要看見你把田粥帶回來哦。”說完便拿了一把零食裝進田粥的小帽子裏，又分了左野一份。
左野聽完田外婆的囑托對她認真地點了點頭，明明也是個半大小子，可是他的眼神認真得卻讓人無來由地感到放心。
左野咽了咽口水，卻不敢上前伸出手牽走田粥。眼前的小團子太美好了，美好得讓他自慚形穢，他好後悔今早出門的時候為什麽沒有用香皂洗手，不，應該全身上下都洗一遍才行。
田外婆見此情形便輕輕推了推田粥：“粥粥快叫左哥哥帶你玩呀，外婆晚點再來接你。”
不過就算這麽說，田外婆也沒有對田粥會主動而抱以期待，她聽過田父田母說田粥的性格比較內向，在一個小區裏面玩一般也是別的孩子主動認識他。
但是，出乎意料地，田粥松開了外婆牽著的手，走上前去對左野甜甜地喊了一聲“左哥哥”，
還伸出小手拉住了左野。
左野被手中軟軟的觸感嚇了一跳，他保持著不動，生怕自己粗糙的皮膚把對方嬌嫩的小手劃到了。田外婆有些驚訝於田粥的主動，心想著可能是這兩小娃娃有緣吧，她看了一眼他倆大眼瞪小眼的可愛樣子便放心地回家去了。
這時一陣微風吹過，蕩漾起一池綠波，鴨子們嘎嘎叫著，似乎在嘲笑岸邊兩個一動不動的小傻子。
這，便是最初的邂逅。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很快就會完結了……
☆、第 11 章
左野歸根到底還是個小孩子，並不是他自願表現得那麽冷漠成熟。
左野從有記憶開始便只記得自己生活在一個大別墅裏，別墅裏只有男人請的保姆照顧他，男人時常深夜才回到別墅，和他之間的交流微乎其微。
有次男人喝醉了看見他就破口大罵，罵他“野種”，左野便想，這便是他的名字的由來吧。
他聽見保姆喊那個男人“左先生”，是和自己一樣的姓，但是那個男人卻從來沒跟他解釋過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後來，那個男人變得不再暴躁易怒了，每天都帶著一身香味回家，臉上時刻帶著笑，連對著他都和顏悅色了許多。
就這麽過了不久，在某一天，他被人裝進陌生的車裏駛離這個地方。從後視鏡他看到公寓門口一個陌生的已經顯懷的女人下了車，門口站著那個男人，對著她露出溫柔的笑來。
他眼睜睜看著男人把那個懷孕的女人開門接了進去，男人俯身靠著女人肚子聽胎動的表情顯得那麽陌生。
他回過頭不再看，也不去想心頭那酸脹的感覺是為什麽。左野其實是極聰慧的人，很小的時候就能把別人說出口的每句話記得牢實，也早就猜想到那男人應該是他的親生父親。
車行駛了很久，窗外景色由高樓大廈變成了田園風光，最後停在了一戶鄉下人家前。
他看著司機遞給了那戶人家一個箱子，那戶人家臉色驟然欣喜了起來，司機又說了幾句，那家人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司機便把他交給了他們。
這戶左家原本只是江城左家的一個偏得不能再偏的旁系而已，左爺爺和左奶奶早年喪子，之後也再無子嗣，就這麽老兩口一直生活著，左野的父親查到這條消息後便打算將左野送到他們這裏來。
左野是個意外，是左野的父親最討厭的那種意外。
左家在江城一直是盤踞鰲頭的地位，而左野的父親左衍作為當任左老爺子的嫡子，數不清的人都想跟他攀上關系。
早年的時候左衍品行風流，在大學的時候跟一個女孩子談戀愛，哪知道他只是想常常滋味，可別人卻交了一顆真心。
後來那個女孩子告訴他懷孕了，左衍不可置信的表情和躲閃的眼神讓她明白，原來她真心喜歡的這個人對她只不過是玩玩。
左衍是斷然不可能讓左老爺子知道這件事的，左老爺子最討厭的便是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而且他以後可是要和早已訂好的大家閨秀結婚的，不可能跟一個除了臉好身世平凡的小丫頭在一起。
所以他便生出了讓那個女孩子打胎的念頭，但沒想到平時溫柔嫻靜的女朋友在這件事情上態度十分堅決，死活不肯打掉孩子。
就在左野快要對他又哭又鬧一臉倔強的女朋友失去耐心的時候，他的女朋友卻消失了。
他先是以為她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要去找左老爺子告發這件事，結果一連幾個月過去，都沒有一點音信，他便也漸漸放下心來，想必是已經打完胎太傷心才不想見他吧。
然而在一個雷雨天，他的保姆敲開了他的門，懷中抱了一個嬰兒。
保姆將那份親子報告交給了他，轟隆一道閃電將上面照得清楚，寫著這個孩子就是他跟那個女孩的親生兒子。
他一把將紙撕碎，讓保姆抱著哭鬧個不停的嬰兒離開他的房間。
沒想到啊，她可真敢。左衍坐在書房的紅木椅上，外面電閃雷鳴，一道道白光將他的臉色映照得十分可怖。他埋下頭將手指插進了頭發中，想著接下來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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