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問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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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 白衣緋袴的女人一路小跑著,低著頭,腦子裏一片空白。

燭臺切光忠說喜歡她?

不會吧……光忠先生那麽優秀的人會喜歡自己?

為什麽會喜歡她?

為什麽?

連她自己都不喜歡自己, 為什麽那麽優秀的人會喜歡她?

諸如此類的想法不斷在腦海中循環往覆, 將她的思緒刷得一團亂, 也讓她完全沒註意到前方的情況, 撞了個正著。

雖然是有彈性的肌肉,但完全來不及減速的本城憐還是撞得有些暈,揉著額頭往上看, 看見了楞住的太郎太刀。萬幸他現在沒穿著出陣時的鎧甲, 不然現在的她估計都撞出腦震蕩了。

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還是這樣冒失呢。”

這種烏龍也不是一直都有的!

本城憐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卻想到此刻自己和他還處在一種很尷尬的狀態, 又不得不把話語憋了回去。雖然說是她自己想去找太郎太刀把那件事情說個清楚的,可事到如今真碰了面,她倒是慫了。

“臉這麽紅, 是身體不舒服嗎?”太郎太刀彎下腰, 仔細察看, 見本城憐被他這一舉動嚇到不由得朝後退了好幾步,又黯然地說道, “看來不是啊。”

本城憐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舉動, 可事已至此,做什麽都遲了。

不過既然現在兩人碰了面, 也是時候說一說之前的事情了。

“太郎先生, 我有話和你說。”

對方點了點頭, 對此並不意外,說:“我知道了,失禮了。”

這一句“失禮了”讓本城憐下意識很是茫然,完全不知道對方是在為什麽而說,下一秒自己騰空而起的失重感又讓她手足無措起來。

太郎太刀托起了她的大腿,讓她坐在了自己手臂上,穩穩當當,就像是手臂上只站著一只小麻雀一樣,紋絲不動。

“太、太郎先生!?”雖然對方的動作很穩,可懸空的感覺非常不妙,本城憐本能地覺得不安,聲音也有些顫抖。

太郎太刀並沒有理會本城憐的試圖掙紮,而是繼續朝著她的房間走去。

“那個……我可以自己走的……”

梳著高馬尾的青年神色冷淡:“現在這種狀態我可不放心讓主殿一個人走,要是繼續心不在焉下去,下一次要撞進哪個男人的懷裏呢?”

盡管對方並沒有很明顯地表露出對他的厭惡,但太郎太刀的道德準則已經對自己的行為譴責了無數遍,此刻正是敏感的時期,本城憐只是下意識地躲避他的眼神也會被他認為是在厭惡自己,或者說,因為看到他而被那段回憶而困擾著。

所以在本城憐說起有話和他說的時候,太郎太刀更加堅定了要自裁的念頭。也正因為死志已決,太郎太刀才做出了這種,平時的他一定會認為是在唐突審神者的舉動。

哪怕一點點也好,他想,在終結掉性命之前再和她親近點也算是給他一點點慰藉吧。

雖然說她現在的確是被亂七八糟的事情塞滿了腦袋,有些魂不守舍,但剛剛才撞了太郎太刀,她也絕對沒有笨到會繼續撞別人的程度吧!

本城憐心裏否定著太郎太刀的說法,但身體又非常誠實地保持了靜止,生怕自己一個掙紮掉下去以頭搶地,撞出腦震蕩。現在本丸裏受傷的受傷,忙於收拾殘局的也正兢兢業業地工作著,要是再增加一個因為這種無厘頭原因受傷的傷員,本城憐自己都原諒不了自己。

反正……

也就是被抱著回房間而已,又不會掉塊肉。

本城憐完全放棄了抵抗。

說實在的,人肉轎子坐起來的確算不上非常舒服,本城憐甚至覺得屁股硌得有點疼,大概是對方肌肉太硬的緣故吧,就像是坐在欄桿上一樣。不過更重要的是,她擔心這一路上遇到別的刀劍男士,現在自己的這種姿勢被看去總是非常難為情的。

於是太郎太刀一側過頭看本城憐的時候,就發覺對方緊張兮兮地四下打望,心裏頓時覺得不太愉快。

——就那麽不想和她在一起嗎?是他就不行嗎?

原本他打算順從本城憐的意思把她放下來的,但在內心的負面情緒沖刷下,他還是裝作根本沒有過這樣的念頭,繼續維持著這個姿勢。

不如說,他內心其實無比歡迎一路上遇見這本丸裏所有的刀劍男士,至少可以向他們宣告,審神者在和他相處的時候就是這麽親近,和他們這些人完全不一樣。

現在的太郎太刀漸漸地覺得若是不主動下去抓住機會的話,也許就會和其他的刀劍男士一樣,在審神者心裏永遠都只是個普通的同伴。尤其是在審神者似乎完全不記得自己和她以前見過面的情況下,太郎太刀心裏的危機感越發明顯。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如果不是因為燭臺切光忠在審神者的身體出現異變的時候第一時間來找了他,而不是對方自己想辦法解決,現在能與審神者擁有那種親密聯系的就是別人而不是他自己了。

回想起當時的事情,太郎太刀心裏竟然有些慶幸,那個人是他,而不是別的誰。

他大概是真的開始壞掉了吧。

擁有這種汙穢想法的自己還是那高高在上俯視著塵世的神刀嗎?

本丸雖大,路卻也有走到盡頭的時候。

盡管太郎太刀心裏想著這段路再長一些,最好長到一輩子都走不完,還特意放慢了腳步,然而審神者房間的門還是出現在了他面前。

他動作輕柔地放下了審神者,像是對待稀世珍寶一般,放下了之後還要仔細打量一下有沒有磕著碰著,觀察對方身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被這般對待的本城憐覺得有些受寵若驚,身體頓時就僵硬了。

“……進來吧,太郎先生。”

兩人進了房間,走在後邊的太郎太刀順手拉上了門。他其實也沒什麽糟糕的打算,這一扇紙門也擋不住什麽,只是下意識地想要隔開他們倆與外界,營造一個獨處的氣氛。

現在人也進來了,也要準備開始正式談論那天的事情了,本城憐卻萎了。

“太郎先生真是太過分了!”

憋了好一會兒,本城憐硬著頭皮說道,剛開始還放大了嗓門有點氣勢,可說著說著,聲音就又降了下來,沒底氣溢於言表。

她從來都不是什麽硬氣的人,說教這樣的事情真是一點都不適合她。不過考慮到太郎太刀今後也有可能像之前那樣,一言不合就要她碎刀,本城憐的腰板又挺直了。

太郎太刀微微低著頭,同樣在自省,被本城憐這一嗓子嚇得楞了楞。從以前到現在,他可都沒見過本城憐發這麽大的脾氣(雖然最後還是軟了下來)。

他低聲輕嘆了一口氣:“主殿說得沒錯,我的確做了非常過分,甚至能說得上是罪無可恕的事情,還請主殿碎刀責罰。”

對方這麽一說,本城憐更是來氣了,下意識地想擡手戳人家一把,卻發現兩人的身高差相差太遠,又不得不尷尬地站起身來,用手指狂戳對方的腦門。現在,她已經完全忘記了對方是之前被自己敬重信賴的神刀這件事。

再怎麽遠離塵世也總是在戰場上飲過血的大太刀,太郎太刀一點沒覺得本城憐這一頓瘋狂戳腦門有什麽難受的,只是有些驚訝地接受了。

比起對方正在生氣這件事,此時的太郎太刀竟然滿腦子都是本城憐氣鼓鼓地紅著臉的樣子非常可愛的想法。

他果然是壞掉了。

“你……你動不動就要說碎刀,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啊!”本城憐憋了好一會兒,終於憋出了一句話。她就是那種情緒激動的時候,腦子就會過熱,不太能說出話的類型,更何況現在她是真的很生氣。

太郎太刀平靜地看著本城憐,眼神有些茫然,他的確不知道為什麽本城憐會這麽憤怒。明明在沒有過去記憶的本城憐看來,他應該只是一個剛剛認識不久的同伴而已,情緒不應該這麽激動才是。

他又不是人。

他思索片刻,回答道:“正是因為考慮到了主殿會因為不堪的回憶而痛苦,我才這麽說的。遭遇了那樣的事情,主殿應該一看到我就會覺得難受吧,所以剛才也是,一看到我就露出那樣的表情……碎刀也不是一件難事,只要碎掉我,以後我就不會再礙主殿的眼了吧。”

本城憐一跺腳,也顧不上害羞了,雙手撐在太郎太刀的肩膀上,臉湊近了些,堅定地看著他:“所以說,我就是很討厭你這種自顧自做了決定就把腦袋埋進砂子的做法啊!”

“……誒?”太郎太刀有些茫然。

“就、就算我們之前做……做了那種事情,那也是沒辦法的嘛!你怎麽就要死要活的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壞了你的清白,所以你要自殺以殉貞潔呢……我又不是什麽水靈的高中女生年輕小姑娘了,和美男子睡了一覺也沒什麽,更何況太郎先生當時是為了救我的命,想要緩解我的痛苦吧。太郎先生這麽溫柔清高的人,又不是真的想要占我便宜才這麽做的,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嘛……”

也記不清是誰說過了,要勸說一個人放棄一種想法,最有用的辦法就是滔滔不絕地說上一長串話,砸懵對方。這樣的話,十個人裏有八個人都該被這攻勢嚇到,勸說者也有了機會。

本城憐覺得這種做法還挺管用的,不過在人生的前二十幾年她完全沒用過,無他,因為她的社交關系裏根本就沒有需要她做到這種份上的部分——她沒有那麽重要的人。

但現在不同了,在自己面前鬧著要自己動手幹掉他的是重要的同伴,是救了她的命的恩人,也是一個長得非常非常好看,我見猶憐的美男子!

她不由得做了個深呼吸調整,這一長串一口氣全說出來還是挺費勁的。

太郎太刀沈默了片刻,說:“倘若我問心有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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