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染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衛霖早已不知所蹤。

衛霖和長老們走後兩天左右，衛附實在放心不下，偷偷溜過去想看看情況如何。他到的時候，五位長老和庭淵皆倒地未醒，衛霖不知去向。

衛附用自己還不夠強大的修為六人調息，好在六人都只是昏迷，並未受什麽重傷。

庭淵最先醒來，衛附著急地問衛霖在哪裏。庭淵迷迷糊糊，說了半天也沒正面回答衛附的問題。不過從庭淵不清不楚的回答中，衛附知道了入仙禮中出了意外，但是衛霖應該沒出什麽大事，不然也不會就這樣消失掉。

他知道這件事瞞不住了，將五位長老交給庭淵照看，自己回到了衛家，向衛毅請罪。

“那個臭小子！真是沈不住氣！”衛毅不知是氣自己還是氣衛霖，“長老們可還好？”

“長老們只是暫時昏了過去，應該稍作歇息便會清醒。”

“霖兒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自己胡鬧，還牽扯上長老們，他以為長老們出了事他是可以負責的嗎！”

“可是...大哥他...現在不知所蹤...”

“哼，他既然沒有倒在那裏，還有力氣跑，就說明，他沒死，說不定只是太愧疚，跑到哪裏想如何跟幾位長老賠罪去了。”衛毅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衛附。

二人說話間，衛附感到門外有人，警覺地看向了緊閉的房門外。

衛毅卻無奈道，“別偷聽了，我本來也沒打算瞞著你。”

話音剛落，門就猛地被推開，“那個臭小子！真是長大了皮厚了！虧我覺得他比以往穩重多了，怎麽還是個感情用事的人！真不知道隨了誰了...”

衛毅和衛附四目相對，同時心有靈犀沒有回答陸只似問非問的最後一句話。

“所以他幹嘛突然急著入仙？到底急什麽？”陸只萬分不理解。

“唉...”衛毅嘆口氣，“這都是什麽孽緣...”

“你別陰陽怪氣，把話說明白了，是不是你跟他說了什麽？”

衛毅不想完全承認這句話，可這句話似乎也沒說錯。陸只見他沒回答，就當他默認了。

“你跟他說了什麽？你逼他快些解決那妖界的糟心事兒？”陸只語氣有些生氣。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我怎可能去逼他！”

“那你倒是說他為什麽急著入仙，難不成鬼迷心竅，吃撐了沒地兒發洩力氣？”

衛附夾在兩人中間，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他覺得這會兒該擔心的難道不是衛霖的安危和去向嗎？這怎麽糾結起原因來了。

“父親，娘親，我們現在首要任務不是該去找大哥嗎？怎麽你們二位還鬥上嘴了？”

“唉...這樣吧...你帶著灰敖去找一找，看能否找到...”

“我也要去找！”陸只高聲道。

衛毅看著她，閉著眼擺擺手，“去吧去吧。”

衛毅這輩子就拿不住陸只一人。罷了罷了，為了讓她安心，去吧去吧。

陸只瞪著眼湊近衛毅，“等我回來，你要給我好好解釋解釋。哼！”說完便甩頭轉身離去。

衛毅沖衛附使使眼色，“你再叫上幾個弟子，一同去，我擔心她那火爆脾氣，要惹出什麽事端。”

“好。”

衛附也轉身離去。

此時的顧念染，還由於衛霖施了法，沒有醒來。顧逸從衛附那裏得知顧念染回來了，便一直陪在他床邊。

顧逸看到顧念染眉間那個深綠色印記，即使沒人告訴他，他也大概猜到了，那代表著什麽。

他看著顧念染，猜測著他在玉宮裏可能會遇到的一切。聽衛附說顧念染是被衛霖從海裏抱出來的，他的鼻子一酸，他二哥所經歷的那一切，都是自己去面對的。

他的二哥，一向與世無爭，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二哥；不會騎馬，不會禦劍的二哥...如今，卻可以一人去那不知兇險的地方，戰勝一切出來...

他突然意識到，一直沒有變的，只有自己。一直沒有變強的，只有自己。一直說的比做得多的，只有自己。

顧逸又想到了被鬼車帶走的梧朝，想到了之前跟二哥一起經歷的一切...他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去保護任何人，他沒有能力...

他似乎明白了二哥想要習劍術的心情，他似乎在那一瞬間明白了二哥的勇氣從何而來。他也在那一刻，在心裏確定了一個想法，一個與他二哥一樣的想法。

陸只帶著灰敖幾乎是從山裏沖出來的，當然驚到了在練習禦劍的衛慕。

同時，劍場的弟子也一個個急匆匆禦劍跟在後面。此時他們已經褪去練功服，穿的都是清一色白色綢緞弟子服，各個神色慌張。

衛慕趕緊湊上前，眼疾手快抓住一個身材比較嬌小的弟子，“誒誒！等等！”

小弟子鼻子上都是汗，“怎麽了，師姐？”

“你們這，急急忙忙，是幹嘛去啊？”

“二師兄不讓說...”小弟子神情為難，撓著頭。

“衛附？那小子怕我，不用管他，你跟我說吧！”

“嗯...那個，可是二師兄千叮嚀萬囑咐...”

“你說不說！”衛慕裝作生氣的揪住小弟子的衣襟，恐嚇道，“你要是不說，我就去告訴我爹，說你欺負我。”說完逼近小弟子，“嘿嘿...你說是不說...”

小弟子一臉“我今天撞什麽邪了”的樣子，咽了咽口水，小聲猶豫道，“大...大師兄...他...他...”

“誒呀！我哥到底怎麽了！你倒是說啊！急死人了！”

“大師兄他失蹤了！”

“......哈？”衛慕沒忍住大聲嚷了出來，小弟子趕忙“噓”讓她小聲點。

衛慕立刻識趣地壓低聲音，“我大哥怎麽會失蹤？他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不對不對，他失蹤？什麽時候？不對不對，他為什麽會失蹤？”衛慕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麽了，她有點暈。衛慕這會有點意識到自己智商不是很高了。

“聽二師兄說，是...是在入仙禮途中出了意外...”小弟子開始試圖把衛慕抓著自己衣襟的手扒開趕緊開溜，可是衛慕的手絲毫沒有松開。

她皺著眉頭，“入仙禮...入仙禮...入仙禮？！！”

小弟子徹底無語了，他又一次“噓”示意衛慕低調。

這回衛慕沒法識趣了，“你說什麽？！他現在...怎麽可能...為什麽....不是...那他是受傷了嗎？”衛慕覺得她終於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那句話。

小弟子撥浪鼓似的搖頭，“不知不知，師姐你快放開我吧，等會該追不上師娘了！”

衛慕又添了一只手抓住小弟子衣襟，“你叫什麽名字？”

“啊？我...我叫葉...葉...清...”

“好，我記住你了，葉清！”衛慕眼神突然友好且堅定，“帶上我！”

葉清想撞墻，“師姐，你饒了我吧，我自己禦劍都時穩時不穩，再帶上你，等會該一起掉進海裏了。”

衛慕在葉清後腦勺拍了一掌，“讓你帶你就帶，你要是掉了，不還有我嗎？”

“啊？”葉清小聲嘀咕，“誰不知道師姐你資質最差，禦劍能力最差，功力最差，連偶爾的書面測試都是最差的...”

“你嘀咕什麽呢！”

“沒...沒有...”

“那還等什麽！快走啊！等會該追不上了！”

葉清無奈嘆口氣，心裏想，一定是昨天夜裏偷吃雞腿遭到了報應...

之後便帶著衛慕搖搖晃晃地追了上去。

不過，一切遠沒有想像的那麽簡單，灰敖沒有聞到衛霖的氣味，一絲一毫都沒有。陸只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落到南海淹死了，可巫羅卻沒看到衛霖的魂燈，沒看到魂燈，證明還活著，可他去了哪裏。

一行人回到衛家的時候，已經兩天兩夜後了。

長老們都蘇醒，彼時正在跟衛毅請罪。

衛毅讓幾位長老不要往心裏去，這是衛霖自己的選擇。

陸只回來的時候，整個人方法瘦了一圈，面容憔悴。

灰敖聞不到衛霖的味道，陸只讓所有人四散開，沿著各個方向去找。然而，一無所獲，衛霖就像是一個從來不曾存在過的人一樣，憑空消失了。

衛毅看著陸只回來的樣子，便知道沒有找到，他嘴笨，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只能硬生生道，“等他調養好了，會自己回來，也說不定。”

陸只沒有回答他的話，麻木地坐在五位長老旁邊，頭都沒力氣擡，“長老們，可以跟我說一下，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情況嗎...”

衛附給陸只倒了一杯茶，被陸只推開了，她沒有心情。

莊崇愧疚道，“抱歉，是我們能力不足。”

陸只擺擺手，“我兒子的性子，我知道，一定是你們拗不過他，我不怪任何人。”

莊崇頓了頓，接著將入仙禮的情況一一道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衛霖最後自己打了自己一掌，生生阻斷了仙力繼續進入他的身體，也阻斷了仙力可能會對你們產生的傷害？”陸只問。

“嗯...我們是這樣猜測的，否則無論如何也解釋不了大公子當時自擊一掌的行為。”莊崇道。

“那哥他...也受了很重的傷吧？”衛慕在一旁站著緊握雙手，有些不知所措。

莊崇搖搖頭，“這個不清楚，若是他沒受傷，那又為何消失...那如果他受傷了...又是如何有力氣離開，而且讓我們都無法尋得...”

“我在擔心一種情況...”方之誨低著頭，滿臉憂思道。

“何種情況？”莊崇問。

“像大公子這種年紀輕輕就舉行入仙禮的，前無古人，後不知來者。這種史無前例的事情，我們也無從得知仙力是否正確的進入到了大公子的體內，是否可以與他本身的力量融合...再加上，當時的情況，你們也清楚...仙力發了瘋似的進入大公子體內，導致他無法自控...一般來說，強大仙力不斷湧入體內，無法自控，最終會爆體而亡...可是大公子沒有，他甚至抽出了力氣自擊一掌...”

“方老的意思是...”衛毅問。

“我懷疑，他用了從未有人用過的方法去控制仙力...更可能，是血液逆流，將自身靈力逆著使用，才能與仙力稍稍抗衡...那這樣的結果...”

“會怎樣？”衛毅有些急切。

“走火入魔。”

此話一出，周圍陷入一片死寂。

“走...走火入魔？這...這不是書中故事裏才有的情節嗎？”衛慕不可思議道，“再...再說了，也不能說猜測就是對的...對吧...”衛慕最後兩個字幾乎聽不到聲音。

大家都沒有回答。

“你...你們別嚇我...走火入魔？我哥哥？不可能的！我哥哥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真誠至善的人！他怎麽可能入魔...不可能...不可能...我要等我哥回來...我不信你們...我不信！”衛慕嚷著跑了出去...她在門口停下了，看到了不知何時站在那裏，又聽到了多少，一臉六神無主的顧念染，以及身後的顧逸。

衛慕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用很覆雜的眼神看了看顧念染，繞過他，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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