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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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火文相傳至今已有數千年,只是鮮為人知, 據悉只有一些古老的族群才會用其字。傳至現在的朝代, 更加少見, 唯有一些古書尚有記載, 通曉此文之人少之又少。

柳竹約莫用了半個時辰才將棺木上的刻字讀完, 字符號太多,分布雖工整, 組句卻是很難,即使讀完, 也只能略懂其意。

“竹兒, 這上面究竟寫了什麽?”亦清羽問。

“師父說,其女從紅海而來, 肩負百年族運,必當一族興衰之大運,紅海以西, 藏其身世,從峰流而去, 可避開海上激流。”柳竹說罷, 看了納蘭清一眼,“師父言下之意, 當是跨越紅海有捷徑可走,實則無需冒險。”

“峰流是何地?”納蘭清看向淩鈺,她思忖,這淩雲海有四座高峰, 四周環海,這出海口和支流亦有無數,她還真沒聽說過有一條叫峰流的地方。

納蘭清十分聰明,她現在明白並非養父有能力把自己送到天蒼閣學藝,實則是蒼暮雪本就知道她的身世,才收了她這個徒弟。

亦清羽是難得習武天才,蒼暮雪當年想尋傳人便收了她,而淩鈺因為身份關系,得蒼暮雪眷顧,唯有納蘭清是跟身世有關。什麽樣子的身世,竟能讓蒼暮雪如此在意呢,不惜在自己棺木上早早留下遺言。

既然師父知道她的身世之謎,定會留下其他線索才是。納蘭清俯身,輕觸而去,在棺木沿邊,觸碰到了幾根線條,“這是地圖嗎?長寧,你看看?”

淩鈺探首望去,發現這是幾道深淺不一的紋路,她猜想,四條長短有異的線條,許是代表了四座山,中間兩條之間有一凹點,或許就是師父說的峰流。

“我派人去查一查,目前,先為你療傷,其他事容後再議。”淩鈺頗有一派掌門風範,加之她那與生俱來的高貴,透著冷然的氣質,令亦清羽放心不少。

原本她曾擔心過,淩鈺是否合適繼承天蒼閣掌門,如今再與她接觸,曾經的一切,都已隨風而散。如今的她,半頭浸染白發,心如磐石,亦無牽掛,恐怕一心只有壯大淩雲閣了。

“清師妹內傷這般重,看來只能....”亦清羽心生擔憂。

淩鈺平靜接話,“嗯,火寒療法。”

亦清羽點頭,面露為難。火寒療法,非常人能夠忍受,這不僅要讓身體備受煎熬,更如進入極火和極寒之地一般,痛苦難當,但確實是恢覆最快的一種療法。

納蘭清無謂地笑笑,“聽兩位師姐的,不過,我要先去看看我的瑾兒。”

她並不在意,更無所畏懼。對納蘭清來說,雲瑾才是心底最深的牽掛。她可以放棄尋找身世,也不在意療傷會經歷多大痛苦,可她在意雲瑾的眼睛是否能恢覆。

淩雲閣因為地勢特殊,連廊房屋較多,沿著山壁鑿成的道路,蜿蜒而下,宛如蛇形,大小山路十幾條,錯綜覆雜,房屋閣樓從山腳,逐臺而建。

餘遙所在的醫閣,僻靜清幽,素日裏,他少與人接觸,一心鉆研藥理和病理。這些年,他明裏暗裏與鬼谷子比較醫術,雖在不同地方從醫,解決疑難雜癥,卻是不分伯仲。

如今雲瑾的雙眼,十分棘手。她的眼睛就像天壽之人油盡燈枯一般,失去原本的光明,要想覆明,更是難上加難。

餘遙只能先用針灸法,刺激她眼睛四周的感知力,試圖以疼痛恢覆她一些意識。只是用針以後,雲瑾眼睛並未好轉。

“餘神醫,我這眼睛,可有得治?”雲瑾似乎聽到了餘遙的嘆息聲,看來她這眼盲之癥,果真很難醫治。

“老朽自有辦法,太後無需憂心。”餘遙找來一些藥草,混合明目的藥,為她外敷內服。

雲瑾輕柔一笑,沒再多問。她時常感到眼睛幹澀,自是感覺到眼睛或許已經枯竭,若真的如此,就算有神醫,又有何用呢?

餘遙輕捋胡須,面色有些許凝重。他別手在後,找到一本醫術翻了幾頁,眉頭蹙得更深。

他看了雲瑾一眼,默默退出門外,轉頭卻發現納蘭清不知何時站在那裏。

納蘭清不動聲色,在不讓雲瑾發現的前提下,向餘遙默默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醫閣外正對一片山清水秀,微風徐徐,山峰延綿間,還能偶見幾只白鷺飛過。

“納蘭家主,老朽見你體虛氣亂,雙瞳充血,呼吸灼熱,內傷不輕,定要抓緊療傷才是,否則心脈受損,對您功力也會有所影響啊。”餘遙語重心長,納蘭清只是泰然一笑,“餘神醫憂心,我自會註意。只是太後的眼睛,是否有何極端療法可以治好,你盡管開口,只要我能做到,即刻去辦。”

餘遙驚訝地望著她,他訝異納蘭清的睿智,他什麽都還沒說,竟被她猜到了嗎?他所想的辦法確實是極端療法,目前除了這辦法,他還沒有想到其他途徑,即便鬼谷子來看,定然與他診斷結果是一樣的。

“納蘭家主真是通透,老朽...”餘遙頓了頓,直言不諱,“若想治愈太後眼疾,得活體取一雙眼膜,再由我鬼醫刀法予以更替治療,便能痊愈。”

“就是以眼換眼?”

餘遙點頭。

納蘭清不假思索地問:“我的眼睛如何?”

“什麽?”餘遙震驚地望著她,一雙眼睛啊,納蘭清怎會說不要就不要,只為了讓太後覆明?

人斷手斷腿,尚且能夠生活自理,哪怕是耳聾口啞都無礙,唯有眼盲之後,寸步難行。

“我的眼睛當合適吧?”納蘭清堅定如始,餘遙還未從這驚訝中緩和,便聽見淩鈺冷冷的斥責聲傳來,“你瘋了吧。”

“閣主。”餘遙畢恭畢敬鞠身。

淩鈺瞪著納蘭清,“她不會武功,你若瞎了,是打算一生在宮中受其保護?還是想讓她照顧你一生一世?”

“我....”納蘭清確實沒有思及太多,只是雲瑾需要,她便什麽都願意付出而已。

“一雙眼睛而已,哪裏找不到,我去找,我保證讓她覆明,你盡管療傷便是,一個眼盲,一個重傷難愈,還想執手到老,簡直癡人說夢!”

“閣..閣主...”餘遙覺得淩鈺怒氣太盛,又與納蘭清爭鋒相對起來,想要化解。

納蘭清卻不氣不惱,輕抿唇角,“好~好~我知道了,掌門大人。”

“你去陪陪她吧,稍後去火寒池尋我。”淩鈺說完拂袖而去,餘遙驚得一身冷汗,生怕這二人真的爭吵起來,可納蘭清並未放在心上。

她知道淩鈺說話向來如此,關心人的言語總會化為利劍,可這把利劍半點殺傷力都沒有,淩鈺的溫度,只有懂她的人知道。

納蘭清的傷勢需閉關數月才能完全康覆,若用火寒療法每天都要浸泡在火寒池內,以天蒼閣心法輔助,且每日需要高手從旁協助一次。

雲瑾治眼,她療傷,互不耽誤,至於身世,容後再看。

此時的她,只想好好的陪雲瑾。

醫閣裏的藥廬,散發著一股清幽的藥香,雲瑾的雙眼上了藥,蒙上了白布。納蘭清掛著盈盈笑意,走近雲瑾身邊,她故意放慢腳步,躡手躡腳靠近。

雲瑾氣定神閑坐著,哪怕眼盲,也不失她端莊之氣。納蘭清心頭一熱,悄然靠過去,正想偷吻,孰知鼻尖還未觸碰到雲瑾,便被發現了,雲瑾先發制人,搶吻了她。

原本只是蜻蜓點水般的溫柔,她卻忽然貝齒輕啟,咬住納蘭清的唇,稍稍用力後才放下。

納蘭清舌尖輕舔唇角,郁悶問道:“你是不是裝看不見呢。”

“我眼盲心不盲,你還想欺我,沒那麽容易。”雲瑾隱隱含笑,她是對氣味敏感,加之納蘭清那獨一無二的氣息,無人能及,她自然能夠清晰判斷出。

何況,其實餘遙與納蘭清之言,她都聽見了,可她也沒有點明,便當自己什麽都不知曉。納蘭清的心,她比誰都清楚。

“我哪裏舍得欺你,不過是想你罷了。”納蘭清笑著攬她在懷,“我要閉關幾日,只能由清羽大師姐和娘照顧你了。”

本是很稀松平常的話,雲瑾總覺得哪裏別扭,她擰了擰眉梢,說道:“你叫母親大師姐....又稱呼我娘為娘,合適嗎?”

納蘭清忍笑,這差輩的事,怎一個亂字了得。她故意打趣雲瑾,道:“是不太合適,可淩鈺也喚娘柳姑姑,我們都是江湖中人,沒有那麽多禮制體統,倒是你,是不是...該喚我一聲師叔呢?”

“你休想!”雲瑾忿忿不平,“哀家還是一國太後呢。”

“那你還是我的妻呢?”納蘭清不甘示弱。

雲瑾從她懷中起身,假意嗔怒,“納蘭清,我兒一天為皇,我便一天為太後,你休想以師叔自居。”

真是不像話,師叔這種稱呼,她怎麽叫的出口。

“是是是是,臣知罪,太後,您說了算,您若樂意,也可以是我師叔。”

“越來越口無遮攔了。”雲瑾輕推納蘭清,卻叫她一時失足,險些摔倒。沒想到,她現在連雲瑾輕輕一推,都無法受住,這內傷一天不好,她或許真的會成為雲瑾的負累。

雲瑾感覺納蘭清忽然安靜,便覺得哪裏不對,“是不是碰到你傷口了,還是怎麽了?”

“沒有,你手無縛雞之力,怎可能傷得了我。”納蘭清輕擦嘴角溢出的血,若無其事地回答。

雲瑾卻不相信,“你快去療傷吧,別管我了,有餘神醫還有娘親母親,你無需憂心。”

“再讓我看會你嘛。”納蘭清靜靜地站著,癡癡地望著她,望穿秋水的日子還少嗎?這些日子聚少離多,好不容易相見,現在又被迫閉關。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要經歷多少個春秋才能再見她呢。

雲瑾低眉淺笑,“等你好了,有一輩子可以看,不用急這幾日。”

納蘭清心間湧起甜蜜,臉竟然泛起紅暈,為那虛弱蒼白的臉,增添了一絲血色。

“一輩子可不夠,我貪心的很呢。”

“好了,你快去吧。”比起依依不舍,雲瑾更心疼她的傷勢,不願她再在自己眼前偽裝,隱忍。

“嗯,等我。”納蘭清親吻她手背,一步三回頭的望著,久久才離去。

火寒池,在淩雲山腳,是天蒼閣療傷聖地。那是一處洞穴,內有一池,有冰火兩色,一邊泛著冰霜,另一邊則如火山熔爐一般。

納蘭清需每日褪去衣物,在此浸泡半日,輔以療傷心法。每天除了淩鈺會定時來助她療傷,便只有送飯的弟子來此。

山中不知歲月,納蘭清每日除了專註療傷,也分不清時辰。她吃住在火寒洞中,休憩時便睡在石榻上,多數時候都在療養,身體在慢慢恢覆中。

偶然她會詢問淩鈺,雲瑾眼睛的醫治情況,淩鈺每次只會說“你放心”,便沒有多言,她也沒有再多問。

半月,一個月....日子一晃而過,納蘭清的內傷已慢慢恢覆,在火寒池的這些日子,她每天備受疼痛煎熬,身體或如火燃燒,或如冰封般寒冷,冰火兩重天不過如此。只是,越到最後,痛感也慢慢消失,浸泡在火寒池中便沒有了知覺。

納蘭清雙目微閉,身體散發微熱,凝神聚氣時,借助火池之水,如滾燙開水澆築全身,最後一道穴位沖開後,她便可以出關了。

仿佛是最後一絲意念的支撐,在火池之力後,冰冷慢慢襲上心頭。她額間滲出冷汗,嘴唇泛紫,以內力灌註雙臂,助以乾坤掌法,慢慢收氣。

火寒池另一頭,站著一個芊芊身影。她望著納蘭清,唇角略過一抹柔媚的笑意,她褪去衣服,足尖趟進池中,未有任何感覺。

她摘下發簪,如瀑的長發直落腰際,擋著胸前的春光,若隱若現。火寒池的水,沒入她的腰際,她雙手劃入水中,如槳在側,發出淙淙之音。

納蘭清感覺有人接近,且在池中出現,不似淩鈺氣息。她緩緩睜眼,竟是雲瑾正笑意濃濃向她走來。

她灼灼目光,似有光澤,望著納蘭清的眼神,竟帶著一絲嬌媚之色。

納蘭清望著她,有剎那的晃神,只覺得此時的火寒池,像一團火,燃燒在周圍,令她快要窒息。雲瑾的發尖,浸染至水中,水珠濺在發絲上,晶瑩剔透。

她走近納蘭清,輕擡其下顎,溫柔地含住那片柔軟的雙唇,舌尖肆意地游走,將連日來所有的思念,都化為了柔情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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