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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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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啁~~”一聲尖銳的啼鳴聲,劃破寂靜的長空。碧空如洗的虎頭嶺上空, 一道快如閃電的黑影, 倏然而下, 在雲瑾轎攆的地上, 叼起紅色的錦囊, 揮舞翅膀極速離去。

紅海向東五十裏,水流與山脈為界, 名為淩雲海。海域之上有六座山峰,分別為四方山、留山、淩雲山、九行山、太陰山、陽山。六座山立於海島之上, 四周一片海域, 無路可通,其中淩雲山最為險峻, 從入島攀爬至峰頂便要三天三夜,峰頂之巔便是懸崖峭壁。

淩雲閣,由淩鈺合並了天蒼閣創造而成, 現有弟子五十六人,為壯大門派, 淩雲閣已向天下發函, 招收弟子,意欲成為江湖第一門派。

山脈崎嶇, 淩雲閣的房屋建造形狀不一,許多是嵌著懸崖之壁而成,淩空便是懸崖,唯有幾根承重之樁穩住, 地勢非常險峻。

淩雲峰上,花枝不長,寸草不生,唯有一顆百年奇松,蜿蜒生長,成為峰頂唯一的景致。一座奇異的石洞前,站著一個白色的身影。不遠處便是雲海悠霞,她負手而立,身姿孤寂,雲霧環繞間,如見上仙。

“啁~~”又一陣長嘶,雄鷹從遠處飛來,淩鈺伸出手臂,一個紅色的錦囊落入手中。這只雄鷹名為閃電,是她曾經的下屬諶青所養,只是後來諶青為了完成任務犧牲了自己,至此閃電便認她為主。

閃電盤繞幾圈,最後落在淩鈺的肩頭,它晃動著腦袋,望著主人。

“這是...”淩鈺打開錦囊定睛一看,是兩簇發絲纏繞而成的發結,“這莫非是夫妻結?”

紅色的細線,將兩束纏綿的青絲交融,淩鈺蒼白的鬢發,劃過眼角,只見她眉眼上揚,“這赤金線是納蘭家所出之物,這是從太後那裏得來的?”

淩鈺似在詢問閃電,閃電發出“咯咯”的悶聲,用嘴尖輕啄她耳朵。

“好了,我知道了。”淩鈺笑著避過,這是一種無言的交流,卻讓她露出難得的笑意。

她將錦囊收好,向石洞走去。

這石洞是奇石堆砌而成,經過雕刻之後,很是別致。從外入內是一道狹窄的通道,四周墻壁插著火把,越到裏面視野越開闊,仿佛別有洞天。

山頂本就寒氣濃重,加之石洞陰涼,顯得十分空蕩。這三年來,淩鈺一直獨居在這不見溫暖的寒洞中。

石洞內打造了兩間房,一間用來安寢,另一間便是書閣。

火盆燒得正旺,將石室照的更加亮堂。鋪著貂絨的石床上,躺著一個女人,她已經昏迷了近一個月,每天只能靠竹篙灌米湯入口。

床榻旁,餘遙正為她診脈,肺部的積水已經清除的差不多,按照他的推算,她該蘇醒了才是。

“怎麽樣?可有蘇醒跡象?”淩鈺問。

“回閣主,按照屬下推算,快則三日當能醒來。”餘遙乃鬼谷子師弟,一直跟隨淩鈺左右,若說這世間稱得上神醫者,除去現在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鬼醫和神農谷谷主柳千尋,便是這位餘神醫了。

“那便好。”

淩鈺揚手,餘遙知趣地退下。

躺在這裏的正是已經失蹤已久的納蘭清,說來也是命不該絕,不知她是如何在海上漂了七日,才到了淩雲海附近,被閣裏弟子發現帶回淩雲峰。

發現她的時候,她正抱著一塊木板,已經陷入昏迷。不知是意志還是求生之念,即使昏迷了她依然死死抓住那塊船板,若是常人昏迷之下,早就身體松軟淹死海中。

“納蘭清,你再不醒來,天下要大亂了。”淩鈺在宮中有人,自然知道雲瑾眼盲之事,也知道納蘭家如今也在動蕩,再這樣下去,難保不會出現其他禍事來。

納蘭清平和地躺著,臉上有兩道被颶風劃出的淺傷,她眉頭深深蹙著,左手緊緊握著不曾松開過。淩鈺曾試圖扒開一探究竟,卻怎麽都打不開她的手。

那只手裏,握著雲瑾送她的清雲石。

“閣主,屬下求見。”門外傳來葉冥的聲音。

“進來。”

葉冥是獨臂劍客,她的劍法快又邪,在江湖中已小有名氣。她是淩鈺下屬中,武功最強之人,更是忠心不二的親近之人。

“閣主,雲太後出宮喬裝的商隊被匪寇劫了。”

“什麽匪寇這般大膽?”淩鈺擰眉問道。葉冥也覺得奇怪,總覺得此事有蹊蹺,“發生在虎頭嶺那邊,除了太後失蹤,其他人只是被迷暈,也沒有錢財被盜,我看他們的目標只是太後而已。”

淩鈺思忖,這虎頭嶺的強盜早被她清除了,本是不喜歡看到烏煙瘴氣的人和事,偶然一次路過,就把那夥強盜連根拔起,太平了兩年,怎麽還會有匪寇?

“怕是有人居心叵測,故意擄走太後。”

“屬下已經派弟子四處巡查。”

淩鈺點頭,此事不簡單。擄走太後,背後隱藏什麽陰謀呢?秦煜剛剛親政,雲瑾上交了兵符,不問朝政,連眼睛都瞎了,還有人想趁機攪動風雲。

按照如今這天下的局勢,想借此掀起波瀾的,唯有一個人,最為可疑。

那便是駱州的玉闌王。

淩鈺一路往外,不覺間穿過石洞,走到另一處洞口,這裏如懸崖峭壁,舉目望去,山川河流盡收眼底。

“納蘭翎還在山腳?”曾經從這洞峰望去,總能看見對面九行山的山腰,有個雀藍的身影在徘徊。

“已經好幾日不見人了,應該是回納蘭家了。”葉冥向來沈默寡言,唯有跟淩鈺在一起時,能多點言語,卻止於任務和公事。

“算她知道事情輕重。”

從半年前,淩鈺聲稱淩雲閣要對天下招收弟子開始,納蘭翎便每天徘徊在這六座山峰之間,研究淩雲峰的地勢,甚至勘察上下山之路,尋找捷徑,只是每日黃昏,她都會在九行山,站在能夠望見石洞的地方。

“納蘭翎真的很聰明,我們擇址這裏時,用了整整一年時間才摸清山勢地脈,但她用了半年時間似乎已經掌握這裏的機關,六峰十二脈根本難不住她。”

淩鈺面無笑意,淡淡說道:“隨她去吧,還是個孩子。”

她的十八年華,對於二十八歲的淩鈺來說,真的只是個孩子而已。納蘭翎於她,若不是納蘭清的存在,怕是不想再有交集。

她已斷愛絕情,遠離紅塵,如今身陷江湖,自是不會再有兒女情長。

“閣主,屬下有事啟奏。”

淩鈺轉身,是一身紅衣紅發的鷹眼,如今她已被賜名應紅葉,為淩雲閣第二大弟子。曾經的冷血殺手鷹眼已經不覆存在。

“何事?”

“納蘭翎求見,說要見長姐納蘭清。”

“她怎麽知道納蘭清在這裏,莫非有人洩露了消息?”淩雲閣當無人敢如此才是,納蘭清如今還未蘇醒,不宜對外洩露蹤跡,她自然不可能讓任何人知道。

應紅葉雙手作揖,“回閣主,她十分篤定納蘭清在此,屬下也覺得十分奇怪。”

“她在哪?”

“四方山的山頂,她還求屬下給她雲梯,讓她上山。”應紅葉第一次覺得有人會那般聰明。

雖是六座獨立山,山頂卻有十二脈相連,若能找出其中規律便能得知,想上淩雲峰,最快之法便是登上四方山頂峰。四方山的山頂與淩雲山隔著一條狹長的懸崖,普通的輕功難以躍過,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懸崖。

但若借助一條雲梯,加之輕功便能輕松跨到淩雲峰。

如果從山腳出發,需要幾天幾夜才能攀登山頂。但四方山不高,山路最為好走,這麽大的山脈,能夠如此短時間就識出這規律,當屬奇人了。

覺得驚詫又豈止是應紅葉呢?淩鈺都有幾分意外,“既來尋納蘭清,便放她上來吧。”

得到淩鈺的命令,應紅葉才敢去放雲梯。

這是分開後的又半年,納蘭翎除了偶爾在九行山能隱隱見到一個白影,便再也沒見過淩鈺。而今再次走近她身邊,她又緊張又興奮,可她早已懂得控制分寸,對淩鈺,她不能急。

一個心如磐石之人,要捂熱她,太難了。可她有的是時間,不急在這一時,她篤定納蘭清在山上,便知道淩鈺一定會見自己。

淩鈺還是如仙一樣的存在,在納蘭翎心裏,這世間最高高在上之人便是她。只是她看起來還是很遙遠,只能仰望,高不可攀,無可觸及。

即使是這樣,納蘭翎也不會退縮,哪怕只是飛蛾撲火,她也在所不惜。

“長寧....”納蘭翎每次看到她那半頭白發,便覺得心疼,似乎也沒什麽言語能夠訴說,唯有喚她名,喚著這些年她每天都會對自己叫的名字。

淩鈺轉身,波瀾不驚,淡淡問道,“你如何得知納蘭清在這裏?”

“紅海支流不過三條,一條是駱州的羅湖,一條是淩雲海,另一條便是紅海往西的支流。長姐在西邊落海,我聽聞當日鬼風來時,也是從西而來,那麽海水湍急之下,她應該會被海浪往東沖去,長姐那般聰明,自是懂得在水裏唯有抓住浮木尚且有生還機會。就算臨時被卷入海中,浮木總會漂起,這是唯一的生還之法。”納蘭翎娓娓分析,明明才十八歲,卻不若同齡女子那般平凡。

淩鈺望著她不語,納蘭翎的瞳色如碧璽一般剔透。面對淩鈺時,她總帶著笑意,不知是不是錯覺,淩鈺總覺得她笑中帶著一絲邪佞之氣。

“接著說。”

“納蘭清墜海這麽大的事,淩雲閣不可能不知,你作為她的師妹亦是好友,又怎會毫無波瀾,如此平靜呢?那便只有一個可能,便是長姐已被你救起。”納蘭翎的推斷無懈可擊,讓葉冥都為之震驚,清州亂成一鍋粥,她還能這般通透,實屬不易。

淩鈺望著納蘭翎不語,這孩子太聰明了,超出了她的預想,只是慧極必傷,但願她的這種聰明,不要反噬其才好。

最重要的是,她已經不像小時候那般簡單,如今的她,竟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實則是納蘭翎了解淩鈺,表面清冷,不屑與世俗為伍,可她比誰都重情重義,若真的納蘭清出事,她絕不會坐視不理。正是堅信這個事實,她才更加肯定納蘭清就在淩雲閣。

納蘭翎望著她,久久沒有移開視線,能夠看著她的每一刻都覺得是奢侈,美好。盡管淩鈺的眼裏心裏還沒有她,可她不在乎,因為她愛的長寧就是這樣的人。

這一生,她只是想守著這樣的她而已。

“閣主,納蘭家主醒了。”餘遙興沖沖跑來。

淩鈺輕笑,“你來的真是時候。”說完疾步向石洞走去。

縱然只是淡淡一笑,也足以讓納蘭翎芳心暗湧,頓覺得暖意四起。反正她從來沒擔心過納蘭清,就像她相信淩鈺一般,納蘭清絕對不會有事。

床榻上,納蘭清扶額,只覺得沈重不堪,身體毫無力氣,從來沒覺得自己這般虛弱過,比曾經受內傷還虛。

左手因為長久握著清雲石,整個掌心都被烙成了紅色,血液不通凝結成了塊狀紅斑。

“納蘭清你可真是福大命大。”淩鈺的聲音傳來,納蘭清擡頭,並不訝異,淩雲海確實離紅海很近,自己漂來這裏也正常,“我昏睡了多久?”

“一個月。”

“一個月??”納蘭清心中一驚,昏迷了一個月,清州豈不是亂套,而且...“太後呢?她現在怎麽樣?”

淩鈺饒有興致地望著她,“你好歹惦記一下納蘭家和你的清王府吧,出口便是太後。”

“家中的動亂已被我和長君壓下,顧小王爺也將王府管得有條不紊,長姐無需擔心。”納蘭翎從淩鈺身後走出,納蘭清才發現她也在,“翎兒?你怎會在此?”

“來尋你啊,世人都以為你死了,我可不信。”納蘭翎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納蘭清想起了上次見她,迷蝶環繞,如今再見她,只覺得她周身邪氣更重了。

也不知這幾年就究竟經歷了什麽?

只是納蘭清顧不得想太多,昏迷一個月雲瑾若知道了,得多擔心?她不關心其他,也不在乎其他人。

“我只想知道太後怎麽樣了?”納蘭清臉上兩道淺淺的傷口,已經結痂,白如雪的肌膚看上去像一種病態美。

納蘭翎當然知道雲瑾出事了,卻不敢開口,只是怯怯地看了淩鈺一眼。

淩鈺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

“是不是出事了?”納蘭清見這二人悶不吭聲,便湧起不好的預感。

她急切地從床榻上起身,險些跌倒。躺了太久,腿腳和身體都還尚未恢覆知覺,淩鈺一把挽起她,將她扶回床榻邊,“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能做什麽,連淩雲閣都出不了。”

“出事了是嗎?”納蘭清直覺不會錯的,一個月沒有她蹤影,雲瑾有多煎熬,她甚至想得出來。

“她沒事,只是傷心過度,積郁成疾....”淩鈺話沒說完,輕拍她肩頭,“不嚴重的,只是需要療養而已,我即刻派人去傳信,放心吧。”

“你告知她,五日後我便下山,去宮中尋她,讓她寬心。”納蘭清再三交代後,才放心的讓餘神醫為她調理。

淩鈺輕嘆一口氣,原本想要拿出的錦囊又放了回去。

五日,定要五日內找出太後下落才是。

當天淩鈺派出淩雲閣弟子,向駱州地界,秘密尋找雲瑾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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