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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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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清見多識廣,行走天下時更是遇到各種奇聞軼事, 因此對於瘟疫十分敏感, 她想起那天打撈的老鼠, 未見太醫院有過任何結果。今天見到這太監的屍體, 癥狀與她曾經見過的鼠疫十分相近, 頓時憂心四起。

“嘔~”忽然另一名宮女彎腰嘔吐,一旁主事太監忙上前拎起她, 狠狠斥責,“放肆, 實在太放肆了, 太後和皇上在此,竟然吐出汙穢之物, 你該當何罪?”

“慢著!”納蘭清舉步上前,這個小宮女她見過,是一直伺候在秦煜左右的。

小宮女也不想如此失禮, 可她身體的不適感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她戰戰兢兢地跪地求饒, “奴婢該死, 請皇上太後恕罪。”

雲瑾擰了擰眉梢,眼神始終落在納蘭清身上, 不言不語。

納蘭清查看她的嘔吐物,散發著一股腐臭味,她捂著鼻尖擡起小宮女手臂,捋起一看, 後背湧起一陣冷汗,又是紅紅點點的花斑。

“馬上把她用過的東西焚燒,剛剛那具屍體也要焚毀,所有與他接觸過的人,必須經太醫診脈確認無事才可行走,從此時開始承陽宮任何人不得踏出這裏半步。”納蘭清面色凝重,她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可恨太醫院竟然沒有發現老鼠身上有異常嗎?

“闌清,可是發現了有何不妥之處?”雲瑾知道納蘭清不會莫名其妙這般,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才讓她大驚失色,還這般憂心忡忡。

雲瑾想要上前查看,也想與她靠得近一些,這幾日的疏離讓她莫名的想念納蘭清的點滴。她總忍不住回味她的溫柔,貪戀她的懷抱,這種感覺很奇妙,看不見她會想念許多,見到了卻想得更多。

這種與之想要親近的沖動難道就是喜歡嗎?可她從來沒有對秦君嵐有過這樣的念想,記憶中只有每次見面時的悸動和緊張,從未有過現在這般貪婪,想要那麽多。

“馬上宣召所有太醫來承陽殿。”納蘭清當機立斷,覺得必須采取隔離措施。

傳令太監看了雲瑾一眼。

“照闌大人的話做,去傳旨。”雲瑾頗有威嚴,小太監得命忙擡起腳步,匆匆離去。

納蘭清見雲瑾向自己越走越近,忙向她作了一個阻止的手勢,“你別過來。”

雲瑾楞楞地停下腳步,望著她,這一眼四目相對,叫她想念之心更加濃烈。

“請太後傳旨,隔離承陽宮,臣懷疑鼠疫來了....”納蘭清語氣幾近沈重,她從來沒這般憂心過,入宮這些日子,納蘭清對於任何事情都游刃有餘,仿佛沒有她解決不了的事端,可這次她慌張裏面竟然透著不安和緊張。

可見事態的嚴重性。

“元熙,立即傳旨。”雲瑾心領神會,轉頭看向秦煜,“皇兒,立即回宮讓太醫為你診脈,其他人全部聽從闌大人的安排。”

“是。”所有宮人接旨受命。

秦煜微微作揖,也屈身離去。後花園略過一陣微風,揚起納蘭清的衣角,她微微一笑,望著雲瑾眼角都是柔情蜜意,“請太後回雲棲宮,勿要再踏入這裏,臣一定護佑好皇上,請太後放心。”

“那你呢?”雲瑾知道她剛剛觸碰了屍體和病者,怕自己已被感染,所以不讓她靠近。如今她要一個人守在這可能有危險的承陽殿,幫自己守護兒子的安全,她怎麽舍得?

“我沒事,放心,你快回去。”納蘭清語氣輕柔,眼神的觸碰已讓她知足,可雲瑾的腳步遲遲未動,望著她不願意離開。

“太後...”元熙輕喚,悄然說道,“家主定是要專心除疫,您若在此,她如何專心?請太後為了家主,先行離開。”

“清兒....”雲瑾多想上前,與她一同面對,可她是太後,不可以隨意放縱自己的感受。如今只是懷疑鼠疫,若是真的,皇宮將面臨一場浩劫,她又怎可只顧自己,不顧全大局呢?

雲瑾後退了好幾步,才舍得轉身,而納蘭清目送中都含著笑意,見她離開,才放下心來。

待到雲瑾離開後,她就變了臉色,怒氣沖沖地向太醫院趕去。情況緊急顧不得那麽多,她用了穿雲追月,比小太監先行一步抵達太醫院。

她發現太醫院內安逸祥和,沒有一點緊張感,她拎起從醫官,“前幾日讓人送來的老鼠屍體,你們研究了沒有?屍檢了沒有?”

“什麽老鼠...闌..闌大人,下官不知什麽老鼠?”那個小官支支吾吾一看便是新來的,什麽都不懂,納蘭清一把推開他,直接找到太醫院的掌司關太醫。

“關太醫,本官對於太醫院下達的命令是否半點用處都沒有?”納蘭清面若冷霜,陰沈的臉毫無笑意,氣場逼人。

“下官實在不知闌大人何意?”關太醫茫然無措,他從未接到闌大人給來的什麽老鼠屍檢,否則他怎敢不唯命是從。誰都知道這位闌大人是太後跟前紅人,幾次救駕有勇有謀,如今又官階三品,誰又敢得罪她。

“現在追究責任也於事無補,關太醫,此事十萬火急,本官懷疑鼠疫橫生,病起承陽宮,立即安排太醫院去隔離、熬藥。”

“鼠疫?”關太醫大驚失色,“皇宮大內怎會生出鼠疫?”

懂醫之人自然知道鼠疫的可怕,牲畜生的急癥,傳染至人身上,蔓延起來速度快得驚人。鼠疫的癥狀前期便只是少有疲憊和身體的痛感,帶到生出花斑紅點來,便是回天乏術,難以根治。

“你即刻隨本官去看看,此事非同小可,關乎皇上安危。”

“是,下官這就安排。”

當小太監火急火燎趕到太醫院時,只見得一群太醫跟著納蘭清向承陽宮趕去,他一度以為自己眼花,明明自己已經是快步跑來下旨了,怎麽闌大人還先到了?

納蘭清哪裏還顧慮得上隱瞞身手,從她發現老鼠浮屍開始,她便覺得這是人為所致,如今看來這人的目標難道是皇上嗎?他最擔心的是那兩個染病的宮人,此前接觸過秦煜,會不會讓秦煜也有了潛在的危險。

太醫院十幾名太醫,用虎頭、雄黃、天雄、皂莢等藥碾末進行焚燒,煙薰承陽宮各個角落、與此同時,又一名宮人被發現暴斃,納蘭清命人當場焚燒屍體,所有使用之物全部燒毀。

僅僅半日,再次發現了有出現花斑者,納蘭清開出曾經在民間學習的防疫偏方,與關太醫聯合為已染病的宮人進行醫治。她不擅長醫術,只是見多識廣,懂得醫理,有條不紊地安排太醫進行抗疫。

天色漸晚,承陽宮人心惶惶,太醫進進出出,防止鼠疫蔓延。

“闌大人,不好了。”一名小太監匆匆來報,“不好了闌大人,皇上出現頭痛不適之癥了。”

納蘭清心中一驚,忙向秦煜寢殿趕去,她的心快揪到了一起。如果有人蓄意謀害皇上的話,背後必然有更大的預謀,這個皇宮裏面誰都可以出事,只有小皇帝不可以。

他是雲瑾兒子,是雲瑾的命,他若有事,雲瑾必會崩潰,無法面對。

納蘭清心中緊張不已,從未如此擔驚受怕過,她更加不希望自己剛與小皇帝建立的起來的牽絆就此斷了。

得鼠疫者,一般有三個癥狀:初癥頭痛,中癥嘔吐出蘚,重癥全身乏力,暴瘦之後瀕臨死亡。只要還在初期便有辦法,但到了中癥便已是艱難,重癥除非妙手回春,鬼谷子親臨,否則必死無疑。

鼠疫一發不可收拾,從有人死去至現在,已發現十幾名宮人染有此疾,秦煜受伺候時,難免有所接觸,被感染亦不奇怪。

納蘭清趕到承陽宮時,秦煜正托著額頭,有些虛弱無力。

“快給我看看。”她走過去,抓起他的兩條手臂檢查,未發現紅斑,又將他衣服掀起檢查後背等地方,尚未發現重癥。

“呼~”納蘭清深深呼出一口氣,緊繃著的心終於慢慢放下,她擡眸瞬間卻發現秦煜盯著她笑,“朕還道納蘭家主有多寵辱不驚,原來還會這般擔驚受怕。”

“你別自作多情,我可不是為了你。”納蘭清輕瞪他,一個九歲小鬼竟敢嘲笑她,還真是把他寵壞了,仗勢自己母親是雲瑾,膽子也大了起來。

“是~朕知道你是為了母後,可朕是她的親兒子,容貌還有與她幾分相似,你緊張也是自然,朕可沒叫你擔驚受怕。”秦煜語氣帶著幾分傲氣,聽著有些可愛,可那麽囂張的說自己容貌跟雲瑾相似是怎麽回事?

納蘭清可不會承認,她因為愛屋及烏,連同他也越來越喜歡的。可是,竟然被這孩子氣到無言了。

“等會湯藥來了,你記得一日三次,必須連續喝滿三天。”

“是~”

秦煜如今這個癥狀對癥下藥便可痊愈,好在發現及時尚能醫治,納蘭清真的被他嚇得不輕,不知此事會不會傳到雲瑾耳朵裏面,得讓她完全放心才是。

“其實,私下無人的時候你可以叫我菓兒的。”秦煜忽然變得認真,雙眼變得清澈起來。

“菓兒?”

“嗯,沒繼位前母後都這般叫我,當了皇帝以後她便再也沒有喚過這個小名,我每天只能自稱朕,對著她亦如此,身份禮制讓我與母後漸漸疏遠,有時候特別懷念小時候,她抱我在懷裏,輕拍我的後背,哄我入睡。”說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終究是個孩子,回想自己母親只有無盡的溫和。

“算你有點良心,還能記得你母後小時候是如何對你的,如今你肩負國運,她又是攝政太後,又怎能像尋常人家那般,若你想盡孝,便早日堪當大任,親政持兵符,那你母後才能去追逐自己的生活,這一生,她不該只為別人活著。”納蘭清輕撫他的肩膀,語重心長,“你是她的兒子,你可以的,菓兒。”

納蘭清雙眸似水,那如沐春風的笑意,讓秦煜內心也覺得溫暖起來,不覺間竟覺得這是一種久違的關懷,就像母後在自己身邊一樣。那一聲菓兒,恍若夢境中,聽見母後喚自己。

他開始有點懂了,為何母後會為這個女人動心,朝夕相處下,誰都無法抵擋她的溫柔和才情。她仿佛擁有著能夠化解一切禍事的能力,迄今為止,秦煜都沒發現有何事她解決不了的,自從她來到皇宮,所遇棘手之事,都能輕松解決。

或許,他該放棄尋找父王的執念了,或許,他覺得母後是該重新開始,找尋屬於自己的幸福。

承陽宮燈火通明,太醫院所有人都不敢停歇,雲棲宮卻安靜如許。雲瑾毫無睡意,踱步在花園之間,時有宮人來報,又有人染病死去。

她緊張不已,想要去看看,可想到納蘭清交代自己,便停下了腳步。她相信納蘭清,也不願意上前為她添堵,宮中出現瘟疫,非同小可,她做不了任何。

不知從何時起,有納蘭清的地方雲瑾便不再擔心任何事,哪怕是兒子的安危。

“太後,不早了,您不如歇息吧,奴婢守著,有消息就去向您稟報。”

“哀家如何睡得著,也不知清兒怎麽樣了?”比起瘟疫,雲瑾更加牽掛納蘭清,這種牽掛帶著隱隱擔憂,更多是想念。

這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時刻牽動著自己心,影響著她所有的喜怒哀樂。

“瑾兒是想我了嗎?”

雲瑾以為是自己幻聽,可她明明清晰地聽到了納蘭清的聲音,卻不見人在何處。

“我在這裏,你擡頭便能看見我。”

雲瑾轉頭,向上望去,納蘭清立於屋頂,她的身影在月下張揚,朦朧悠遠。月光灑在她柔美的臉龐,好似花開傾城般的美麗,她是闌清的臉,可雲瑾眼中卻看到的是納蘭清那張絕世容顏。

“你站在屋頂上做什麽,快下來。”

“就這樣的距離正好,安全,還能清晰的看見你。”納蘭清說完,蹲在了屋檐最邊上,離雲瑾只有幾尺遠,哪怕只是看到也覺得舒心。

“你又沒有患病怕什麽?不會傳染給我的,你快下來好不好?”雲瑾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要伸出手,去牽住她,這幾日的想念已讓她覺得煎熬,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近,讓她覺得很辛苦。

納蘭清先為她與兒子間隙奔波,如今又把自己置身瘟疫的危險當中,實則她完全可以遠離這些,可她總是寸步不離。

“我曾經患過瘟疫,險些沒命,所以面對這些自是不會慌亂,也不怕再被傳染。”納蘭清言語間灑脫自如,可在雲瑾聽得心卻揪到了一起,“你還得過瘟疫?”

“是啊,有一年行走至羽國的一個村落,雞瘟盛行,當時為了調度錢財,不慎染病,那次全村大半人都死了,若不是偶遇鬼谷子老前輩雲游經過,我也命喪那裏了。有絕世武功也拯救抵抗不了來勢洶洶的病疾。”

“鬼谷子....那不是尋兒師父嗎?”雲瑾暗暗思忖,可聽到納蘭清說自己命喪時,心裏悶悶地疼。

“我很想你,忍不住回來看你,瑾兒,你可曾有惦記我?”納蘭清瞇著雙眼,眸間的光澤仿佛能夠照亮這暗夜如許的皇宮。

雲瑾心頭一熱,她自是想念的,甚至思念深入骨髓,可她不知如何表達這份想念。沈默之下,便忘記了回答,所有的感受都沈於心底,反而不知如何言說。

忽然,她感到心中不適,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襲來。她忙俯身,將晚膳盡數吐了出來。

納蘭清大驚,忙飛身往下,瞬間沖向她身邊。她腳步有些沈重,手指有些微顫的地握過雲瑾手臂,將袖口往上輕輕一拉,星星點點的紅斑隱隱可見,讓納蘭清的心頓時如萬箭穿心,巨石壓頂,疼得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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