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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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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個懷抱溫暖,甚至讓她有一絲貪戀, 她也不敢助長這種感覺加深。雲瑾開始掙紮, 想要脫離這一刻的暧昧和親近。

可她越想掙脫, 納蘭清卻將她抱得更緊。

“我不放。”納蘭清等這一刻太久了, 若不是清晰感受到了雲瑾對自己在乎, 她也不會踏出這一步,她怎麽舍得放手。

“闌清!放開哀家!”雲瑾開始抵觸這樣的肢體相近, 她怕自己沈淪這種感覺,失控的感覺讓她心生恐懼。

可她的手完全使不上力氣, 她抓住納蘭清的手臂, 只能輕拽。

“不想放,想抱一輩子。”納蘭清的輕語, 化為溫潤之氣,在雲瑾耳邊蕩漾,她心亂如麻, 覺得再這樣下去,要出事。

她不再掙紮, 臉色頃刻沈了下來, 只是筆直地站著,情緒冷到冰點, “闌清,放開哀家,聽到沒有!”

帶著高高在上的威望,她用了太後最強硬的語氣, 這次的語氣與上次極像,那次納蘭清握住她雙肩之時問她是否相信自己時也是這般,可今時不同往日。納蘭清已然走出了這一步,她不打算再將心事隱瞞下去,只是雲瑾的氣場冷下後,她能感覺到懷裏那個人變得如木般的僵硬。

“闌清!”雲瑾又冷冷喚了她名一聲。

納蘭清怕真的觸怒她,只得緩緩放手,拉開距離後才發現雲瑾臉頰緋紅,像極了清河邊的紅楓,赤色如霞,美不勝收。雲瑾以為所有的情緒和波瀾,都被她化在了內心,不曾想眼神能夠出賣一切。

無論她多麽想偽裝,也逃不過納蘭清那雙剔透的雙眸。

“你越來越放肆了!敢對哀家這般無禮!”雲瑾語氣滿是斥責,卻沒有要降罪的意思。

“放肆?太後覺得何為放肆,何為無禮?”納蘭清漾起一抹悠然地笑意,她上前一步逼近,雲瑾忙後退一步,她擔心這樣親密的距離,害怕即將發生的事情。

“哀家...哀家豈是你能隨便抱的。”雲瑾極少與人有過肢體接觸,尤其女子。她本就身份特殊,也無人敢對她這般,嫁給賢王之後,連賢王都不能隨意觸碰她,何況被人這樣抱在懷裏。

“那太後厭惡臣的擁抱嗎?”

雲瑾擡眼,又是那熱烈如火的眼神,似要將她湮滅。厭惡嗎?當然不,若是厭惡反而簡單了,撤職治罪便就解決了這冒犯之行。可就是因為不厭惡才令她生畏,甚至恐懼。

“太後沈默就是承認了,你也喜歡這種感覺對嗎?”納蘭清腳步還在上前,雲瑾一直後退,直到退無可退坐在了椅子上。

“闌清,你太放肆了,給哀家退下!”雲瑾感覺自己說什麽都無力,連聲音都變得不穩,帶著絲絲顫抖。

她不敢再直視納蘭清,更加不敢聽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她已然感覺到有種無法抑制的東西正在向她蔓延而來。

納蘭清身體委屈,雙手撐著椅邊,幾乎是張開懷抱之姿,直面雲瑾,“太後覺得臣放肆,是因為感覺到臣的感情了嗎?”

雲瑾擡頭,難以置信地望著她,她還是說出來了...她想開口制止,納蘭清卻搶言道,“敢問太後,臣是因為喜歡女子放肆,還是因為喜歡上太後放肆?”

納蘭清顧盼生輝間,盈盈雙瞳漸亮,攝人心魄般的光暈,仿佛能夠讓人淪陷進去。喜歡她,這突如其來的表白讓雲瑾猝不及防,毫無心理準備,這是她心中不可觸碰的地方,她隱隱能夠感覺到這份情感,可從來不敢深想。

如今闌清竟就這樣說出口,給了她一記無法承受的重擊,可心中隱隱泛起的溫暖又是怎麽回事?慌亂和錯愕之後,她能夠捕捉到心裏微微蕩起的波瀾,像一縷光,讓這沈寂晦暗的皇宮,變得光明。

或許這是她內心缺失的感情和真實,可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她不知該如何面對,亦是不能接受。

“休要胡言亂語,哀家,是皇上母後,是母儀天下的太後,豈可與你有此感情糾纏。”

“太後...”納蘭清還想更加親近她一些,嘴唇與她咫尺之遙,雲瑾忙別過頭去,冷冷的氣場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退下。”

終究是太後做久了,情緒控制自如,氣場頃刻間便恢覆。納蘭清好不容易拉開的屏障,又被她裹住,堅硬得不容人靠近。

“你別這樣為難自己好不好?”納蘭清試圖叩開她的心房。

“闌清,不要逼哀家,退下!”雲瑾語氣近乎呵斥,可她心裏的無力感,只有自己知道。

她其實很害怕,納蘭清再靠近一點該怎麽辦?如果再被這樣咄咄相逼,她也不知自己會如何,可納蘭清又怎會忍心這樣對她。

她需要時間,納蘭清知道,雲瑾這樣的性格接受一段感情和認清自己,也許需要很久。

她可以等,連五年都等了,還缺這些日子嗎?

“是...”她依依不舍離去,幾乎是退著腳步離開,只覺得拉開彼此間距離時,心裏悶悶地疼。

納蘭清走後,諾大的宮殿只剩下雲瑾一人,安靜得只聽見燭臺上滴蠟之聲。她的世界原本就是一望無垠的孤獨,只有家國百姓和她的皇兒,一抹幽蘭攪動一池清水,雲瑾從來沒想過有人會這樣闖進她的世界。

夜來寒雨,澆築著滿懷憂愁。納蘭清退出後沒有離去,她只是坐在庭廊下,擡眼就能看見正殿的地方。

一道宮門,一世束縛。天降大任,先女皇臨終托孤,雲瑾只能臨危受命,接下江山,卻是斷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皇宮和太後之位就像一座牢籠,將她牢牢捆縛其中。

雲瑾重情重義,她既走到如此高位,便不會輕易卸任,能夠讓納蘭清打開了心房,闖入進去已十分艱難,更別說讓她脫離道德桎梏,為自己活一次。

納蘭清努力了那麽久,如今依然只能在這裏遙望她,想去呵護,想去靠近,給她溫暖,卻不知何時發現,自己其實也孤寂了許久。

從來不曾發現,有朝一日也會覺得高處不勝寒是如此孤獨,這種孤獨在她想念雲瑾時更加明顯,不戀紅塵的瀟灑,傲立雲端的傲然,都不若紅顏一笑。

如今的她,只想要雲瑾。可雲瑾的感情,又能給她麽?

耳邊傳來盈盈微風,納蘭清發現有個身影閃過,她眸間劃過一絲幽冷,感到似有掌風向她襲來,她側身反轉,避開攻擊。

黑衣人本是赤手空拳與她過招,納蘭清在與他對掌時就感到他內功不低,但還不是自己對手。

她竟然看不出來人武功路數?像是混雜了江湖多家門派混亂招式,許是在刻意隱藏本門武功,莫非這是在試探她?

納蘭清只守不攻,那人見無法取勝,忽然從腰間抽出軟劍來。劍身軟如蛇,那人從左翼攻擊,劍鋒卻是傷及右身,他劍法十分醇熟,但卻也隱藏了本家劍法,納蘭清輕松抵擋。交手間觀察黑衣人眼神,納蘭清覺得此人有些眼熟。

好像是...離若?身形很像,武功路數很散,但根基很穩,看似招招逼近,卻是點到為止,並未出殺招。好端端的不可能有人來刺殺自己,莫非是自己在清雲樓時洩露身手,又被雲瑾懷疑了?

兩人打鬥的地方太靠近雲棲宮,拾寒最先發覺情況不妙,帶著一隊人趕來支援。

既然是故意試她身手,那就如他們所願!納蘭清看準時機,在軟劍如蛇穿梭而來時,故意防衛不當,手臂生生被劃出一道傷痕。涼意略過心頭,疼痛感也慢慢襲來,黑衣人顯然沒有料到她會露出破綻,忽然被傷,他忙收回招式。

“抓住他!”拾寒驚出一身冷汗,黑衣人見狀一個飛身,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眼前。

血,順著手臂緩緩流下,納蘭清沈著臉,夜風的寒氣也不若她此刻的清冷。

“闌大人受傷了,快宣太醫!”拾寒緊張不已,他第一次看到納蘭清受傷,慌張得不知所措,覺得自己死一萬次也難以恕罪。

想必她定然為了保留身手故意被傷,可他應該及時趕到,名正言順護她啊!拾寒覺得自己越來越不中用了。

“不用驚動太醫,也不要大呼小叫,暗暗去尋便可,這點小傷本官自己可以處理。”說罷她拂袖離去,落了一地的鮮血,如同赤色海棠,綻放在雲棲的青石小道上。

雲瑾心緒不寧,毫無睡意,原本就在挑燈夜讀,想看書靜心,分散自己的註意力。可她腦海中便都是納蘭清向她表明心意時的場景,還有自己對她身份的疑慮。

她被抱著的那一刻,險些分不清究竟是何人抱著自己,闌清呵氣如蘭,似水柔情,像極了那日目露深意卻又無比溫柔的納蘭清。

書翻開一頁,一直停留在那裏。雲瑾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亂飛的思緒,怎麽都無法集中註意力,視線雖然落在字上,可眼睛看到的卻都是闌清的身影。

“太後,不好了!”元熙神色匆匆,難得見她如此失態地跑來。

“何事?”雲瑾全然不知門外發生了什麽。

“剛有刺客闖入雲棲宮,與闌大人交手,把她打傷了,刺客卻逃了。”元熙氣喘籲籲,甚至沒發現自己尚未表達清楚。

“你說清楚,把誰打傷了?”

“闌大人,闌大人受傷了!”她終於說出了重點。

雲瑾倏然起身,一顆心頓時七上八下,緊張地不由自主便向往外走去,可才踏出兩步,她便覺得不妥,她生生收回了腳步,努力讓自己的擔憂看起來不那麽失態。

“傷得重嗎?讓太醫去看看。”她平覆心情,語氣好似與平常並無異,可她的緊張早已從眼眸中流露,元熙只是覺得她既然擔心,何必這般逼自己強壓情緒。

“闌大人不讓聲張,也不許叫太醫,自己回到後院處理傷口了,奴婢見庭下一地的血,真不知道闌大人傷得重不重。”元熙故意說得嚴重,她不信太後真的能夠還這般冷靜。

“一地的血...”雲瑾的呼吸亂了,緊張和擔心再次從心底泛起,讓她失去了平日的泰然。

此時,離若卻忽然前來求見。雲瑾瞬間就明白了,所謂的刺客是怎麽回事。

“哀家並未讓你去試她,誰讓你去傷她了?”雲瑾一頓斥責,怒氣盡顯,她何時說要試探闌清了,她有過一次試忠誠絕不想再用第二次,來傷闌清的心,只是沒想到離若會自己擅自做主。

“臣知罪,臣也沒想到闌大人會忽然躲避不及,臣只是想為太後排疑,請太後恕罪。”離若本就是來領罪,擅自做主也是想孤註一擲,可怎知事情會超出預料。

“你傷她哪裏了?”雲瑾將身份疑心拋諸腦後,一心只擔心她的傷勢。

“傷得不重,只是手臂劃了一劍。”離若說得輕描淡寫,雲瑾卻聽得刺耳,“只是手臂劃了一劍,離大人說得倒真是輕巧。”

他被劃一劍試試??

“臣...失言了。”離若算是發現了,太後對中令官的擁護,不止是對於朝臣的重視,仿佛已經超越君臣之間的關心,他也從未見過雲瑾這般發脾氣。

“等追查完清雲樓刺客,自己去領三十大板,退下吧。”雲瑾累到無言,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突如其來的一切讓她甚至不能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是...”離若悻悻退下。

可雲瑾的自控力超出想象,她依然平靜地坐在案前看書,只是派懷柔給闌清送去外傷藥,孰知懷柔很快被趕了回來。

原來是納蘭清不讓任何人接近她的後院,也不肯用任何藥,自己在後院自斟自飲。

“這闌清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屢次跟哀家較勁。”雲瑾無奈地放下書,有時覺得闌清任性得像個孩子,其實她需要的可能很簡單,只是雲瑾的一句關心而已。

“太後,闌大人會不會誤會了您,以為您又不信任她,傷了心?”

元熙一語點醒雲瑾,不管闌清是不是納蘭清,她都是個睿智洞察世事之人,她曾經能夠看出自己被試探,現在也未必不會識別出離若身份,說不定這受傷還是她自己故意的。

如果她的武功真的深不可測,那打敗離若又有何難的?

可這傷口不處理怎麽行?若是惡化感染疾病可怎麽好?發脾氣也不分時候,這個闌清真是越來越沒分寸了。

“你帶上金瘡藥那些,隨哀家一起去看看吧。”

雲瑾終究抵不過心中的擔憂,決定去看她,其實是她沒有發現,自己不僅在意納蘭清的傷勢,還會在乎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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