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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宮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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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白露,天空微微發白,拾寒焦急地等在客棧上房門外。從樓上能夠清晰看到行人開始匆匆趕路,今日可是宮考的日子,絕不能遲到。

他來回踱步,想要敲門又怕擾了裏面的人,可萬一遲到就失去資格了!不行,身為親信,他不能讓主上冒這個險,他有職責和義務提醒她啊。

他上前一步,剛想擡手敲門,門就被打開了。只見一個身穿淡紫蝶服的女子從內走出,服飾看起來並不奢華,卻遮掩不住的精致,她五官雋秀,雖不是一眼令人驚艷,但卻氣質天生,有種低調華麗的感覺。

“主上,你....”拾寒望著她想笑又不敢,結果憋得臉通紅也沒笑出來。

“怎麽?很醜嗎?”納蘭清雙眸透著一股清幽之氣,周身飄著淡淡香氣,她將那張傾城之貌,進行了易容,雖看似換了一張臉,卻也神似本貌幾分,恰到好處地隱藏了自己,卻遮掩不住那與生俱來的高貴。

“屬下只是覺得主上還是愛美的,不舍得將自己醜化,如今您這面容,三分在皮象,七分在氣質,定能冠壓群芳。”拾寒讚不絕口,納蘭清瞇起雙眼,言道,“你當後宮選美呢?”

“太後擇官,於主上來說可不就是選美嘛。”拾寒掩嘴偷笑,卻感到一股冷意襲來,她偷偷瞟了納蘭清一眼,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不怒而威的沈默對拾寒來說最可怕了,他忙轉移話題,忽然輕拍大腿,“時間快到了,主上,我們得趕緊進宮了。”

“嗯。”提到進宮,納蘭清表情柔和了些許,她輕甩衣袖,唇角揚著淺淺笑意,向那座她心向已久的冀皇宮走去。

煜帝三年,淳儀太後雲瑾公開招募中令官,凡持有正三品以上官員推薦信即可報名參加宮考,宮考共分筆試、武試、殿試。

雲瑾作為攝政太後,權傾天下,雲棲宮的女官成為達官千金和官宦世家女子爭相鬥艷之位,若能夠得太後青睞,飛黃騰達不說,更加可以帶動家族扶搖直上,試問誰不想奪下這女官一位。

宮外陸陸續續已有人進去,進宮的憑證便是推薦信,納蘭清伸出手,“推薦信拿來。”

“主上,您要哪位大人的?”拾寒從包裏翻出十幾封推薦信,“這是二品柳大人的,花了一千兩;這是一品覃大人的,花了兩千兩;這是三品崔大人的,也要八百兩呢,真是貴....”

納蘭清抽過那個三品崔大人的推薦上下游視一番,便向宮門走去,但拾寒卻不能跟著進宮。

“主上,我?我?”我怎麽安頓呢?拾寒叫苦不疊。

“這是在冀都,不是清州,莫要再喚我主上,想進宮自己想辦法。”納蘭清向來習慣獨來獨往,盡管地位崇高,卻從不習慣用婢女和隨從,這次進宮有特殊事情,需帶一個人出來,她便選擇了這個憨憨笨笨的拾寒。

她向來喜歡自由,天地間沒有能夠束縛她的東西,可自從五年前對雲瑾那一眼萬年,這繁華三千,就再也入不得她眼。

宮考並不容易,能夠來參加的都是將相千金,冀國向來男女平等,女子為官也不在少數,曾經的女皇盛天女帝更是創造了統一天下的太平盛世。

筆試的題目對於納蘭清來說,實在簡單。她能夠猜到雲瑾為何會招這樣一個女官在身邊,她需要文武雙全且偶爾能夠助她商議國事的親信,這幾年,那些攝政大臣和王公子弟沒少為難她,她要對大臣設防,要對每個人保留三分心機。所以她必然會對她招的女官的底細進行徹查,所幸納蘭清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考題是如何治水災、旱災以及蟲災和應對瘟疫,這種題目看似簡單,實則很覆雜。關系到國庫成本運營、人力調動、乃至地方官員和朝堂官員職能之分,甚至如何安置百姓,不失民心。寫得過優會鋒芒畢露,引來雲瑾懷疑,寫得太平,沒有特色,便會被淘汰,納蘭清必須把握好這個分寸,才能恰到好處地脫穎而出。

她勘察題目許久都未動筆,而其他女考員已奮筆疾書,連監考官都為她著急,畢竟時間只有一炷香。她淡定如許,輕呼一口氣,閉目養神,從未見過如此氣定神閑的人,在這麽緊張的氛圍中,還能張弛有度,這是放棄筆考還是過於自信?一旁的林梓睿也對她產生了好奇。

半炷香過去了,納蘭清終於開始提筆,可當她右手拿筆時,她忽然想起曾經她以納蘭氏家主之名跟雲瑾通過信,若這些試題都呈現給雲瑾看,她的筆跡必然會被認出,身份便會被懷疑,她可不能冒這個風險。如今她的落款名字可是叫蘭清,想到此,她換成左手寫字答題。

幸好,左手寫字雖不若右手那般大氣磅礴,卻也不失雋秀,不醜就好。畢竟雲瑾酷愛書法,恐怕會以筆跡看人,畢竟許多時候字如其人。

納蘭清很快便答完了試題,她滿意地將卷軸鋪好,只聽見監考官說道,“本官剛剛得太後諭令,臨時加作畫試題,時間還是一炷香,題為《空》。”

說完監考官命人將所有題考卷軸收去後,又發了新的卷軸,這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要知道有些人並不擅長作畫,何況還是這麽空泛的題目。

“這讓人這麽畫啊,空,不就是什麽都沒有?”

“我從小不愛畫畫,要是琴棋書倒還可以,這可如何是好?”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從參考者當中傳來,今日參考的共有20人,畢竟是女子從官,本身具有才能的人也並不多,這二十人已是精挑細選。

納蘭清望著空空卷軸,眉目間盡是柔和,更多是心疼。空者無妄、無念、無思、無憂,雲瑾,你何時才能如此呢?你把這個作為考題,是不是因為自己在這巨大的江山重責下,時感內心空空如也?

納蘭清知道雲瑾酷愛書法和繪畫,出這道題恐怕也是臨時起意,或許也是想看每個人應變能力。納蘭清左手雖然能勉強寫字,但作畫就很難了,她只得用右手,反正雲瑾沒見她作畫過,該不會被認出來才是。

她沒有多畫什麽,只是勾勒了一座皇宮線條,裏面孤立地長著一株桂樹。這幅畫很有風險,甚至可能會得罪太後,可這便是納蘭清眼裏的一切,因為桂花代表著雲瑾,寓意不彰自顯。

但納蘭清就要賭上一把,她賭殿試雲瑾會把這幅畫拿出來讓她講解,她目的就是要引起雲瑾對自己的註意。因為她不會讓自己成績名列第一,但一定要深得雲瑾賞識。她相信雲瑾不會只單純的看形式上的排名。

武試更加順利,她只要保持前三便有機會入殿試,她將自己內力封存,只用招式比武,用技巧與人交手,低調取勝。當天監考官便將筆試和武試的名額,取前十名上交雲棲宮,由太後定奪,哪五人可入殿試。

次日,納蘭清的過考名額如期而至,一切都在她預料之中。從皇榜張貼到報名,這中間經歷了漫長的數月時間,為了拿到推薦名額,光花銀兩還不夠,還要真才實學,也就是說所有報名者在拿推薦信時就被考問過。能夠入宮參考的,都是佼佼者。

如今終於等到殿試的一天,每個人都很興奮,唯有納蘭清表情始終如一,沒有過多的情緒波瀾。

“餵,你叫什麽名字?”一邊的劉芩探著腦袋問納蘭清。

納蘭清未轉頭,只是平淡回答,“闌清。”

“我叫劉芩,是戶司劉大人的義女。”劉芩似要與納蘭清交好,但納蘭清並不多言,清冷的雙眸始終看向雲棲宮方向,等候雲瑾的到來。

最後的殿試由離若安排,離若為禦林軍統領,更是雲瑾的心腹大臣,官居五品,他將五人安置裕興園等候殿試,等候太後到來。

納蘭清所有的心緒都在雲瑾身上,五年未見了,她如今是何模樣?可還記得曾經她們那驚鴻一瞥的相見。或許雲瑾已經不記得了,可那一眼對納蘭清來說便是萬年。

她認定這一生,非雲瑾不可。

“聽說太後娘娘是我大冀數千年歷史中最年輕的太後,她不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音律也堪稱一絕。”劉芩見納蘭清不搭理自己,與身邊的另一女子搭起話來。

“小女也想一睹太後風采。”這女子恬靜如許,說話張弛有度,從筆試到殿試納蘭清就有註意到她,沈默寡言卻一直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納蘭清撇她一眼,見她中庭飽滿,雙眸深邃,她便是軍機大臣之女林梓睿,這女子不簡單,聰明至極,相比這個劉芩,要沈穩許多。

“聽聞我義父言,雖然只有一人能進雲棲宮,但只要殿試深得太後賞識,依然可以謀得一官半職,這宮中職務尚多,我等還是有機會的。”劉芩天真活潑,毫無心眼,這樣性格若在官場,是難以生存的。

納蘭清眼觀眾人,看透不點破,始終不予以多言。她只是靜靜坐著,就有種難以言喻的氣場,就像具備與生俱來的威嚴,沈默之時竟讓人不敢擾她。

林梓睿從筆試就有註意她,總忍不住想多看她幾眼,她容貌雖不是一眼驚艷,可總給人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呢?直覺真是奇怪,林梓睿輕嘆一口氣,迎頭發現納蘭清投來目光,她忙避開,覺得自己也真是失禮。

納蘭清輕抿唇角,莫不是被這個林梓睿當成對手了,一直被她盯視,她無奈地搖搖頭。

“太後娘娘駕到!”

只聽得太監一聲叫喚,一陣清冽的風劃過心間,九月天正值桂花盛放,而這特有的香氣,只有雲瑾才會有。這氣若幽蘭,桂香撲鼻的淡淡之味,沁入納蘭清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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