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3章 抵達和甚爾的崇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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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院術師啞然。

在五條悟似笑非笑的目光中,他額角不自覺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一雙眼睛根本不敢與後視鏡中倒映出的那雙明明隱藏在墨鏡之後,卻給人一種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可怖之感、當代最強的“六眼”目光相對。

“請您原諒。”

禪院術師頂著車內無形的巨大壓迫感,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話音。

“請相信我絕對沒有任何想要隱瞞或者誤導您和夏油先生的意思,只是如實地說出禪院家的調查結果而已。”

“哦?”五條悟像是被他的死不改口給氣笑了,“‘只是如實地說出禪院家的調查結果而已’?你這樣遣詞用句是想要強調什麽?‘虎杖香織的確是個沒有任何異常的普通人,她的失蹤是有人刻意為之,而她本人或許只是一個被拋出來充當靶子、吸引仇恨的受害者罷了’——你難道是想說明這個?”

“……不。”頂著比剛剛強橫數倍的巨大壓迫感,禪院術師發聲愈發艱難,“我只是想說,以禪院家的力量,調查到的所有線索,最終也只能全部指向您剛剛所說的那一結果。”

如此一來,如果虎杖香織真的有問題,那麽能將她的身份信息“坐實”到這種程度,就算是以身為咒術界禦三家之一的禪院家的能量,對於虎杖香織的全力調查,都只能查證出“她就是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身份上而言沒有任何問題”這樣的結果……

這背後隱藏的意味,就很耐人尋味,也令人很有些不寒而栗了。

“這說明無論將虎杖香織隱藏起來的是她自己本人,還是另有其他勢力,其在咒術界所擁有的力量都絕對不容小覷。”

尤其是聯想到總監部那堪稱古怪的反應——即便家主的兒子直哉少爺也被卷入了這次的咒術師失蹤事件當中,他們商討過後做出的決定卻是將對此次事件的處理暫時擱置……

如此應對實在很難不讓人懷疑,總監部是不是也已經被虎杖香織或者隱藏在她背後的某個勢力所滲透,所以才會做出如此荒謬、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決定。

“荒謬?匪夷所思?”

五條悟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

“當被總監部隨意對待的換成是你們禪院家的少主,你們竟然也有了正確分辨是非的能力了?沒記錯的話總監部做出的離譜決策可遠不止這一個吧?怎麽這一次你們禪院家就覺出了荒謬和匪夷所思來,從前卻一直緘默不語,甚至是推動了那樣荒謬和匪夷所思決策的下達?”

刀子不紮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是吧?

難怪禪院甚爾對這個家族沒有一絲留戀。

果然就像他說的,禪院家就是一座巨型垃圾場,裏面除了垃圾還是垃圾,就算偶爾奇跡般地降生一兩個如直毘人老頭那樣無限趨近於正常人的成員,也終究敵不過整個家族“傳承”上千年的家訓,能不被同化、始終保持著貼近正常人的模樣已經很難得了,指望他們去改變禪院家,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五條悟嘖了一聲,不再理會面對他的質問,再次選擇沈默以對的禪院術師,仰頭靠在身後的座椅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拒絕再與人交談的冷談疏離。

——他的預感沒有出錯,這果然不是一趟令人愉快的旅程。

……

……

尷尬難捱的沈默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在越來越接近限速上限的車速下,黑色轎車終於一個甩尾,停在了一棟高級公寓門前。

五條悟和夏油傑推開車門,分別從兩側下了車,擡頭仰望這棟至少有三十層樓高的豪華公寓。

公寓門前,一個黑發黑眼、看上去大概二十五六歲年紀的年輕人正等在那裏,見到五條悟和夏油傑從車上下來,他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來。

而負責駕車將五條悟和夏油傑兩人送至此處的禪院術師則在兩人下車以後,立刻迫不及待地一腳油門踩下,幾乎將車身甩出了殘影,幾個呼吸之間,車輛已經駛過前方的某處十字路口,連車尾燈都看不見了……

——竟然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留下,更沒有與等在公寓前的那名青年進行任何交接,直接就溜之大吉了!

“呵、呵呵……抱歉,五條先生,夏油先生,篤也那家夥失禮了。鄙人禪院雅人,是一名輔助監督,目前有幸在京都高專任職,今天便由我負責輔助二位的工作……對公寓的調查準備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二位現在就隨我進去麽?”

迎向五條悟和夏油傑的的青年雖然因自己族人的做法產生了一些難以避免的尷尬,但他始終面帶笑容,即便面對五條悟和夏油傑兩個特級咒術師,姿態也是不卑不亢,且言辭文雅、態度周到,比起剛剛那個禪院家二級咒術師,這待人接物的水準不知道高到哪裏去了。

這惹得五條悟都不由驚奇地看了他一眼,那樣子就像是在說:禪院家還能養出你這樣的人來?

禪院雅人:“…………”

黑發黑眼,容貌俊秀的青年看懂了五條家神子眼神中流露的意味,不禁微微苦笑。

他原本當然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在更早的時候——現在回想起來,那已經久遠到像是上輩子一樣的童年和少年時代,他是遠比剛剛那個開著車落荒而逃的禪院篤也更加糟糕的人。

會選擇成為一名輔助監督,就說明以禪院雅人的資質,是沒有辦法成為一名能夠獨當一面的咒術師的。

而像他這樣資質低、實力差的族人,在禪院家會遭受怎樣的對待根本不言而喻。

在禪院雅人十六歲以前,就連他自己也在從小到大受到的標準禪院教育之下,認為這再正常、再合理不過——畢竟禪院家的信條不就是“非禪院者非術師,非術師著非人”嗎?

他自己天賦差,實力低微,那麽被嘲笑、被欺辱、被無視、被踐踏……這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沒什麽好不甘心的。

沒什麽好受傷的。

沒什麽好委屈的。

更沒什麽好難過的。

大家都是這樣。

禪院家就是這樣。

——類似的想法充斥在禪院雅人心中。

那個時候的他,幾乎已經完全被禪院這個巨大的“怪物”所同化,除了偶爾會莫名閃過心間的掙紮不甘,大部分時間他的所思所想,與身邊的任何一名禪院族人都沒有什麽不同。

直到……

直到“那個人”的出現。

禪院雅人第一次聽說“禪院甚爾”這個名字,還是在他很小的時候。

據說,禪院甚爾是禪院家的廢物,明明出身禦三家之一的禪院家,還是家主一支的嫡系血脈,是那位甚一大人的弟弟,卻天生沒有咒力,是個連咒靈都看不見,更遑論將之祓除的天生的廢物。

族人們在背後悄悄議論他,同齡的孩子們更是會明目張膽地欺負他、孤立他,在他很小的時候合夥把他丟進家族中某個關押著作為材料的咒靈的特殊倉庫裏,差點害他死掉。

禪院雅人曾經出於好奇跟著其他孩子一起,偷偷躲在廊柱之後,看著身材高大、一臉桀驁的禪院甚爾面無表情地走過家中長長的木制回廊。

那個時候的禪院甚爾已經不再是面對來自族人的欺辱,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孩子了。

他高大強壯,只憑強悍的身體能力就能輕松擊敗禪院家的絕大多數成員——無論對方來自軀俱留還是【柄】。

這兩個組織都是禪院家的家族內部組織,前者隸屬於後者,禪院家所有沒有覺醒術式的男性族人都會加入其中,日夜鍛煉武藝。

後者則是以由一級以上咒術師組成的,禪院家最強的術師集團。

禪院甚爾能憑強悍的身體素質擊敗軀俱留的成員不是什麽新鮮事。

自從他十五歲以後,面對來自軀俱留隊員的挑釁就再也沒有輸過。

但擊敗【柄】的成員,尤其還擊敗了不止一人,這件事讓禪院家的大多數人,尤其是軀俱留的大部分成員,和家族中極少一部分像是禪院甚爾一樣,連加入軀俱留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充當其他家族成員身邊侍奉者的族人對禪院甚爾的感官,慢慢變得不太一樣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家族的底層成員中慢慢出現了一大批禪院甚爾的崇拜者。

當然,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表現出自己的這份崇拜,更不敢當面對禪院甚爾做出任何親近舉動,甚至為了掩飾自己這份大逆不道的崇敬,還要比從前更加疏遠禪院甚爾,以免被家中厭惡禪院甚爾的地位高的族人和長老看出端倪,受到殘酷的懲罰。

但大家心中都有著悄然的期望——他們希望禪院甚爾的出現能改變些什麽,能帶來些什麽,能讓他們一眼望到頭的、毫無色彩的人生迎來一絲不一樣的轉機。

然而等待的結果,卻是禪院甚爾離開禪院家、從此以後與這個家族再無瓜葛的消息。

禪院甚爾的崇拜者們失望極了。

有的人甚至反過來開始埋怨禪院甚爾,認為他明明有機會改變包括自己在內眾多族人的命運,最終卻選擇獨自逃離,將他們永遠拋棄在禪院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陰暗宅邸裏,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但更多的人卻將毫不猶豫離去的禪院甚爾更加視作心中的偶像,就算無法像他那樣光明正大地反抗家族,卻也開始各自用屬於自己的方式,一點點試圖改變自己的命運。

禪院雅人就是後者中的一員。

他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努力,終於成功在家主面前證明了自己在成為術師以外的,大部分禪院族人所不具有的另一份“價值”。

於是他在家主的首肯下,被送到外面成為了一名見習輔助監督,在實習的過程中,不斷努力學習著如何待人接物,如何與家族以外的咒術師相處、配合他們的工作,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輔助監督……

經過近一年的學習,在摘掉了自己身上“實習”的帽子的同時,禪院雅人憑借自己的力量,最終留在了京都高專任職。

即使因為實力低微,在家族中仍然會受到種種明裏暗裏的歧視,但只要他不主動回去那座老宅,不去特意接觸家族裏的人,那就會發現,世界原來如此廣闊,而禪院家則如此渺小,既關不住禪院甚爾,也關不住他禪院雅人。

而這一次,禪院雅人之所以會作為輔助監督來配合五條悟和夏油傑的工作,一是因為失蹤的禪院直哉乃是曾經給過自己莫大幫助的家主禪院直毘人唯一的兒子,二則是因為,禪院直哉也和自己一樣,是那位甚爾大人的資深崇拜者,就算他身上有著大部分禪院家“高級”族人所擁有的愚蠢和傲慢,但至少,能感受到禪院甚爾身上的魅力,就說明這個才剛到青春期的少主說不定還有拯救一下的價值。

無論是為了還家主大人的人情,還是為了奪回一個未來有可能發生正向改變的家族少主,禪院雅人都無法置身事外。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

黑發青年微微垂下眼睛。

在白發的五條神子“算了無所謂,既然你說都準備好了,那我們就先去看看那段拍到了直哉那小子進入公寓大廳畫面的監控錄像。”的要求下,他順從地側身相請:“好的,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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