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7章 他的目的

關燈
起霧了。

這片既無晴日也無陰雨,本質而言是生長在不見天光的地底之下的叢林自誕生之日起,這還是第一次被朦朧的霧氣籠罩。

灰色的霧氣如同一層又一層輕薄的紗幔,輕而易舉籠住了整片空間,將人的視野重重阻隔,任憑狂風席卷,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將之驅散。

即使有人遠遠地、試探性地打出了一發破壞力驚人的術式,將一條直線上的所有樹木,乃至於土地都一擊崩毀殆盡,然而當術式的效果過去,剛剛被術式所撕裂的霧氣立刻如有生命一般迅速聚攏起來,重新掩蓋住了那一片被清空的區域,幾乎是在眨眼之間便填補掉了被術式清理出的所有空隙……

“誒~~這片灰霧,不光是傑你的咒靈,就連我的[茈]也不能將之完全摧毀嗎?”

“——有趣。”

這麽說著的某人此時早已和自家摯友一起跳下了原本乘坐著的虹龍。

在這樣一片能見度不足兩米的彌天大霧之中,繼續乘坐虹龍顯然不是個好主意——且不說前行的過程中因為視野受限而可能遭遇的阻礙,就算虹龍本身速度不慢,但那過於龐大的體型,讓它實在很容易作為目標被人鎖定。

“有趣歸有趣,從對方的這副做派來看,我們這是又遇上了一個喜歡藏頭露尾的家夥了吧。”

五條悟雙手插兜,一派悠閑地走在黑發的摯友身邊,看上去依然是那副緊張感欠奉的悠哉游哉模樣。

“說真的,我對這種人已經厭煩了。”他一臉無趣地跟自家摯友抱怨,“左右都已經主動打上人家的門來了,為什麽不能再直接幹脆一點?”

像這樣用遮蔽視線的大霧將自己的身影隱藏起來,讓他們這邊投鼠忌器——擔心如果使用了破壞性過強的術式的話,會連高專最重要的忌庫也一起破壞掉——因而無法簡單粗暴地用術式進行大面積掃蕩,而只能如對方所願,自投羅網進入這片對方隨心所欲控制的霧氣……

“這樣的做法也太狗了!簡直就像是《絕地求○》裏從開局茍到結束,最後走了狗屎運一槍偷襲成功,純靠躲躲藏藏拿到第一的那種我最討厭的家夥!”

五條悟大聲控訴。

“……謝謝你形象生動的比喻。”

夏油傑嘴角抽了抽。

原本並沒有感覺十分不愉快的他聽了摯友的這番比喻,瞬間感同身受,立刻也變得不爽了起來。

——不得不承認,在搞自己人心態這方面,他家摯友向來很有一手。

【五條悟:喵喵喵???】

“不過這個說法是不是有點不太吉利?”

夏油傑說。

畢竟有幾次他們聯機打《絕地求○》就輸給過五條悟剛剛吐槽的那種人。

那時候包括玩游戲向來很佛,幾乎可以說是從來都不會生氣的阿綱在內,他們三個集體心態爆。炸,差點就要把手上的游戲手柄徒手給掰碎了!

回想起當時那種暴躁到極點的心情,夏油傑真誠希望自家摯友的烏鴉嘴不要成真——難以想象如果在現實中讓他遇到和那時候游戲裏差不多的情況,那體驗會有多差。

“……你說得對。”

五條悟想了想,認真點了點頭。

“這可不是游戲。在現實裏被這種人坑到的話,我大概會氣瘋吧……”

“不過傑你會不會也想太多了一點?你和我,我們兩個可是最強!怎麽可能輸給這種藏頭露尾的家夥!”

“……很高興你能這麽想。”

就是如果不要立後面的那個FLAG就好了……

兩人邊插科打諢著邊行走在霧氣彌漫的茂密叢林之中,看似毫無防備,實則哪怕是緊張感全無的五條悟,全身上下也找不到半點破綻。

或許這就是潛藏在霧氣中的敵人沒有對他們發動襲擊的理由?

還是說,對方另有他想,將他們兩人誘入這片迷霧只是為了暫時困住他們,而不是為了借助霧氣的力量襲殺他們?

——此時的夏油傑還不知道,他竟會猜中了大半真相。

就在他和五條悟主動走進霧氣之中,開始向著他們印象中的忌庫的方向前進的時候。

這片霧氣的主人,在遠遠與兩名特級咒術師隔空對上的瞬間,便亮出了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做出了一副準備和人正面硬剛姿態的前第六王權者·灰之王鳳聖悟,現綠之氏族JUNGLE“J”級別幹部,綠之王奶爸(?)磐舟天雞,早已經在霧氣的遮掩下與兩人錯身而過,向著通往最底層的薨星宮本殿的升降機的方向摸了過去。

——磐舟天雞從最開始就沒打算對上五條悟和夏油傑。

在他原本的計劃裏,根本就沒有預想到這兩個人會是從薨星宮的方向趕來阻止自己,只是當他留在正殿那裏的霧氣將五條悟和夏油傑進入正殿後的一言一行如數反饋,這位曾經“賢明”不下於黃金之王,擁有著極高口碑,各方面來說都足以用優秀來形容的第六王權者,立刻意識到了其中的問題——這兩個小朋友分明是有備而來,進入迷宮不為追擊闖入者,而是為了求見天元!

他們選擇的時機實在過於巧妙,巧妙到磐舟天雞不得不開始懷疑,在黑市上掛出入侵高專忌庫,帶出指定咒物的那個懸賞任務的匿名懸賞人,說不定和這兩個小朋友脫不開幹系。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

磐舟天雞迅速調整了自己的計劃。

所以在回答年輕詛咒師的疑問的時候,磐舟天雞並沒有說謊。

他的確是在等五條悟和夏油傑。

只是等待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與那兩人交手,而是為了用自己的霧氣暫時困住他們。

——時間也不用太長,足夠他坐上升降機,下降到高專最底層的薨星宮本殿就好。

一腳踏出升降機,磐舟天雞回頭看了這說不清到底是什麽運行原理,感覺既充滿了某種古舊意味,但與此同時從某種意義而言,又十分現代的裝置一眼。

下一秒,伴隨著“轟!”的一聲巨響,這臺唯一聯通向高專最底層的升降機被徹底破壞掉了。

直到這個時候,摘掉連帽衫的兜帽以後,露出了一張滄桑又頹廢的中年大叔臉的男人才稍稍松了口氣,轉身走向對面的其中一道拱門。

兩分鐘以後,站在五條悟和夏油傑不久之前才剛剛見到過的那片規模宏大的地底建築群和被它們環繞在最中心的那棵參天巨樹之前,磐舟天雞深深呼出一口氣——灰色的巨劍緩緩在這地底空間中現出了身姿。

“天元,我知道你聽得見。”

磐舟天雞揚聲說道。

“你有五分鐘的時間聯絡咒術總監部,讓他們去找黃金之王交涉,要求他立刻釋放被無故扣押的第五王權者·綠之王比水流。”

“若在黎明到來之時比水流還沒有恢覆自由……”

磐舟天雞臉色陡然陰沈下來。

“屆時我將會主動提高自己的威茲曼偏差,讓頭頂的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墜落在這裏。”

“我知道你是咒術界出名的結界大師。”

“那麽要來賭一把嗎?”

“看你的結界術,能不能扛得住王權者掉劍的一擊?”

這一刻,無論是通過結界註視著這位不速之客的天元,還是隔著遙遠的距離,通過投影畫面註視著這一幕的阿綱和黃金之王,心中都不約而同升起了同一個念頭——這家夥……在說什麽瘋話?

“……灰之王鳳聖悟。”

短暫的沈默過後,從薨星宮本殿的四面八方,傳來了飄渺而不似人聲的,來自天元的回應。

“你應該清楚,我等咒術師與異能者之間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彼此能對對方造成的影響有限,你對黃金之王有所求,實在不該牽扯到我這個咒術師身上。”

“哦?真的嗎?”

無論被人如何以灰之王之名相稱,都打定主意只認定自己如今“磐舟天雞”這個身份的男人聞言冷淡地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既然稱呼我為‘灰之王’,難道會想不到嗎?曾經身為王權者的我,不可能不知道你的結界意味著什麽。”

——那是嵌入了能夠隱藏異能波動的特殊術式,使異能者在普通國民面前得以完全隱形,對那位禦前來說,其之存在不可或缺的至關重要之物。

同理可證,天元的存在對黃金之王而言,同樣至關重要。

“…………”天元沈默了。

磐舟天雞從這份沈默中感受到了對方內心的極度無語。

事實上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對方無辜被牽連進異能者之間的鬥爭中的這份無奈。

“我知道,王權者掉劍的這份威脅,即使對象不是你,而是這個國家隨便哪裏,隨便什麽身份什麽地位的普通國民,對黃金之王造成的威脅力度都是與你這個結界大師同等的。”

只是……

說他虛偽也好,說他是為了自己那點可笑的、盡管自己說自己已經徹底丟棄掉了,但事實上仍然存在於內心某處的身為王權者的責任感,或者也可以說是身為人的良知也罷。

總歸比起用數十上百萬無辜的普通人的性命作為賭註,只有天元一個人的話,至少對他來說,內心的罪惡感會降到最低。

而且有天元的結界籠罩,即使最壞的結果發生,黃金之王真的無視他的威脅,直到最後都不肯釋放小流,那麽到時候他的達摩克裏斯之劍墜落下來,最終會帶走的,大概也只有他和天元兩個人的性命而已。

“不管怎麽想,對我來說這都是最佳選擇了,不是麽?”

頂著一張頹廢臉的中年男人說著大大張開雙手,臉上滿是孤註一擲的瘋狂——“所以,轉告那位老爺子——”“選擇吧。”

“直到天亮之前,我都會耐心等在這裏。”

“——等他給出回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