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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想睡了一覺，在下午五點時準時醒來。
醒來時，胖子睡在一旁。他睡得不熟，感受到她的動靜，一下子醒過來。
他看著林想，心裏藏著事，不知道該怎麽說。
“哥，別擔心。”林想沙啞了聲音。
胖子板著一張臉，這些年從她生病之後，他似乎也沒輕松多久。
她輕聲安慰他:“會好起來的……”她會很努力，讓自己好起來。
林胖哽咽，小心翼翼地把枕頭放在她的背後:“嗯。”
她的妹妹小時候囂張跋扈，連鄰居家比她大三歲的哥哥照樣打得缺了一顆門牙，這樣柔弱的樣子他一點都不習慣。
“想想，你是不是在顧忌李萱兒？”胖子垂眸，將這些話從嘴裏擠出來。
看林想沒反應，他思慮了一會兒，慢慢說道:“當年在李氏酒宴上，李萱兒被她的繼母欺負，她一杯紅酒潑在那女人臉上，眾人紛紛責難她，是念哥出面，替她解圍。”
沒人知道，蕭念為何會在那時幫助一個無緣無故的人。但胖子卻覺得那時候的蕭念，只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徐慧已經被他們整垮，那時候的蕭念，沒有一點目標。他似乎是習慣性地那樣做了，然後繼續地扮演著那個角色。
而對於這一切心知肚明的胖子，卻沒有辦法在目睹林想生病時原諒任何一個人，包括他自己。
“我知道，可是，哥，他不該去牽著別人的手，抱著別的女人。我不喜歡這樣。”
她始終是那個林想，不顧他人的一切想法，只看著眼前的林想。
若蕭念早已把她當成往事中的一抹，那麽她就算再喜歡也放手。他喜歡張萱兒也好，許萱兒也罷，又如何？
可他的眼神，他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在告訴她，他還喜歡她。
李萱兒有什麽資格在她面前叫他的名字，甚至是牽著他的手，擁抱他。
她都沒有辦法做到的事情，她為何如此輕易，如此理所當然。
她，一點都不喜歡。
林想出門跑步的時候，餘光裏看見有一坨黑影堆在玄關處，本不想去理會的她，邁出三步，又鬼使神差地停下來。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端詳著那坨黑影。
頭發的長度似乎沒什麽變化。手，好像變大了不少。穿著高級西裝蹲在別人家門口的行為有點像變態。
她安靜地看了他三分鐘，才出聲喊他:“餵。”
蕭念聽到聲音緩緩擡起頭，有些迷蒙的眼睛裏全是紅血絲，林想放大版的臉占據了他整個視線，他微微一笑，天真而溫柔:“想想。”
林想一看就知道他是睡蒙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到門口的，她拍拍褲子站起身，居高臨下:“趕緊醒醒。”
蕭念聞言一個激靈，瞳孔收縮，他連忙站起來，手忙腳亂，有些狼狽。
他又看了眼林想，很快轉移視線:“想想——”
他破天荒的慌亂起來，就像年少時的暗戀心思被喜歡的人知道了一樣。
“跟我走。”林想懶得理他，命令式的口吻，沒有半點拒絕的餘地。
再多的負面情緒，這個人似乎總有辦法平息。
林想板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地往前。
蕭念楞了一秒，跟上前。
路燈泛著昏黃色的睡意，月牙被暗色的雲朵藏起來，前方林想瘦弱的背影像披上了一層鎧甲，是無懈可擊的模樣。
蕭念始終離她一步遠，計算好了距離，一厘米也不敢多靠近。
林想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蕭念低垂著眼眸，溫順地就像小王子中那只被馴服的小狐貍。
“我的身邊是有炸-彈嗎？”她淡淡嘲諷道。
蕭念抿嘴，向前一步，與她並肩。左右距離，又是一步之遠。
“不打算和我解釋？”她說得理所當然，好像蕭念有責任跟她一一說明。
就這麽一句話，就將所有的隔閡破壞殆盡，好像兩人之間始終如舊。
蕭念啞著聲音，只是說了句:“什麽都沒有發生。”
林想轉頭，冷笑:“牽手，擁抱，一起吃飯，一起回家，這叫什麽都沒發生？”
蕭念不知想了些什麽，過了幾秒才反問道:“那你和陸起，又是什麽關系。”
他的臉掩映在樹影底下，分不清神色。
空氣中蔓延著濃濃的醋意，兩個人鬥著氣，誰也不回答誰。
這時林想的電話聲響，她看也不看接了起來，陸起活潑有力的聲線在黑暗中愈發明顯:“想想，看見沒？蕭念那混蛋做了不要臉的事，你可千萬不要被他騙了……”
蕭念扯扯嘴角，林想掛斷電話，直接關機。
小區中有個不大不小的湖，湖裏不知被誰養了幾只鵝，雪白色的羽毛在燈光下反射光，像是雲朵掉到了地面上。
“聽說徐氏破產了。”林想隨口一提。
微風拂過，她微卷的發絲在風中顫抖。
蕭念臉色頓時煞白。
她說:“那你也應該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
“想想——”
林想沒給他安慰的時間，步步緊逼:“我說蕭念小哥哥，你不會是因為這件事，所以才這麽逃避我吧？”
她的眼裏閃過一絲狠厲，她逼問蕭念，又何嘗不是在逼自己:“你到底是因為什麽——”
“林想!”蕭念僵著一張臉，滿是怒氣。
林想手指卷起頭發，神色莫名。
兩人又陷入了一陣沈默，明明八年前無話無談，八年後卻好像連交流都舉步維艱。
蕭念渾身緊繃:“林想，徐慧綁架你，你不會不知道原因。”
“怎麽，你難道要把這件事怪在你自己頭上？”林想盯著他，面目可笑，“她綁架我，不就是因為當年我在宿舍潑了她一盆洗發水，蕭念，你又何必多想？”
蕭念的笑在夜色中搖搖欲墜:“那兩年前，你為什麽偏偏只聽到我的名字就犯病？”
她固執道:“你溫香軟玉在懷，我自然要生氣。”
“那兩年之後，如你所說，我身邊有著美嬌娘，你又為何能安然無恙出現在我的身邊？”
林想皺眉，不留痕跡地轉移話題:“誰說李萱兒是美嬌娘？”
可蕭念半分不買賬，一字一句，心如刀割:“想想，這些年你所受的所有痛苦都是因我而起，你可有想過？即便是現在，男性生物對你來說依舊是洪水猛獸。胖子也好，伯父也好，也許他們這輩子都不能觸碰他們最心愛的妹妹，最疼愛的女兒，而這些都是因為我。”
那天，在重癥監護室裏的林想就像睡著了一樣，即使身上插滿了管子，也一無所知，蒼白地好像要與病房融為一體。
他一生中從未體驗過那樣的絕望，好像五臟六腑都要被撕扯出來。
就算她日後愛上別人，在別人的身邊囂張肆意，也不該是這副沒有生氣的模樣。
他的辦公室裏依舊藏著她穿著病號服，眼神空洞沒有焦距的照片，她是怎麽熬過這幾年，又像從沒發生過什麽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林想沈默，卻依舊向前半步。
她伸出手。
月色溶溶，散落在她細長的睫毛，撲閃撲閃，如同螢火。
她的手白到透明。
她問:“蕭念，你敢不敢握住我的手？”
他的愧疚也好，她的病也罷。蕭念，你敢不敢握住我伸出的手。
她的眼裏清澈得如同一汪清泉。
但蕭念卻後退了一步。
他的眼前，是把他拽出深淵的一只手，那雙手的主人是他這輩子最愛的人。
可那又怎樣？
他苦笑一聲，搖搖頭，說了句，不敢。
不敢借著讓兩人幸福的名義，去做任何傷害她的事。
一如八年前，他因她年紀尚小，任她引誘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他只要面對她的事情，就變得膽小而多慮，比林靜還要慫幾倍。
林想收回手，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蕭念，你別後悔。”
她的聲音冷清，夾著寒冰，讓周圍的溫度都將至冰點。
蕭念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默默跟在她身後，直到她房間裏的燈亮了，才往回走。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想拉開窗簾，透過縫隙看著他走遠。直到他的車子連汽車尾氣也沒剩下，才躺回床上。
蕭念，你這個慫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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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想睡了一覺，在下午五點時準時醒來。
醒來時，胖子睡在一旁。他睡得不熟，感受到她的動靜，一下子醒過來。
他看著林想，心裏藏著事，不知道該怎麽說。
“哥，別擔心。”林想沙啞了聲音。
胖子板著一張臉，這些年從她生病之後，他似乎也沒輕松多久。
她輕聲安慰他:“會好起來的……”她會很努力，讓自己好起來。
林胖哽咽，小心翼翼地把枕頭放在她的背後:“嗯。”
她的妹妹小時候囂張跋扈，連鄰居家比她大三歲的哥哥照樣打得缺了一顆門牙，這樣柔弱的樣子他一點都不習慣。
“想想，你是不是在顧忌李萱兒？”胖子垂眸，將這些話從嘴裏擠出來。
看林想沒反應，他思慮了一會兒，慢慢說道:“當年在李氏酒宴上，李萱兒被她的繼母欺負，她一杯紅酒潑在那女人臉上，眾人紛紛責難她，是念哥出面，替她解圍。”
沒人知道，蕭念為何會在那時幫助一個無緣無故的人。但胖子卻覺得那時候的蕭念，只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徐慧已經被他們整垮，那時候的蕭念，沒有一點目標。他似乎是習慣性地那樣做了，然後繼續地扮演著那個角色。
而對於這一切心知肚明的胖子，卻沒有辦法在目睹林想生病時原諒任何一個人，包括他自己。
“我知道，可是，哥，他不該去牽著別人的手，抱著別的女人。我不喜歡這樣。”
她始終是那個林想，不顧他人的一切想法，只看著眼前的林想。
若蕭念早已把她當成往事中的一抹，那麽她就算再喜歡也放手。他喜歡張萱兒也好，許萱兒也罷，又如何？
可他的眼神，他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在告訴她，他還喜歡她。
李萱兒有什麽資格在她面前叫他的名字，甚至是牽著他的手，擁抱他。
她都沒有辦法做到的事情，她為何如此輕易，如此理所當然。
她，一點都不喜歡。
林想出門跑步的時候，餘光裏看見有一坨黑影堆在玄關處，本不想去理會的她，邁出三步，又鬼使神差地停下來。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端詳著那坨黑影。
頭發的長度似乎沒什麽變化。手，好像變大了不少。穿著高級西裝蹲在別人家門口的行為有點像變態。
她安靜地看了他三分鐘，才出聲喊他:“餵。”
蕭念聽到聲音緩緩擡起頭，有些迷蒙的眼睛裏全是紅血絲，林想放大版的臉占據了他整個視線，他微微一笑，天真而溫柔:“想想。”
林想一看就知道他是睡蒙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到門口的，她拍拍褲子站起身，居高臨下:“趕緊醒醒。”
蕭念聞言一個激靈，瞳孔收縮，他連忙站起來，手忙腳亂，有些狼狽。
他又看了眼林想，很快轉移視線:“想想——”
他破天荒的慌亂起來，就像年少時的暗戀心思被喜歡的人知道了一樣。
“跟我走。”林想懶得理他，命令式的口吻，沒有半點拒絕的餘地。
再多的負面情緒，這個人似乎總有辦法平息。
林想板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地往前。
蕭念楞了一秒，跟上前。
路燈泛著昏黃色的睡意，月牙被暗色的雲朵藏起來，前方林想瘦弱的背影像披上了一層鎧甲，是無懈可擊的模樣。
蕭念始終離她一步遠，計算好了距離，一厘米也不敢多靠近。
林想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蕭念低垂著眼眸，溫順地就像小王子中那只被馴服的小狐貍。
“我的身邊是有炸-彈嗎？”她淡淡嘲諷道。
蕭念抿嘴，向前一步，與她並肩。左右距離，又是一步之遠。
“不打算和我解釋？”她說得理所當然，好像蕭念有責任跟她一一說明。
就這麽一句話，就將所有的隔閡破壞殆盡，好像兩人之間始終如舊。
蕭念啞著聲音，只是說了句:“什麽都沒有發生。”
林想轉頭，冷笑:“牽手，擁抱，一起吃飯，一起回家，這叫什麽都沒發生？”
蕭念不知想了些什麽，過了幾秒才反問道:“那你和陸起，又是什麽關系。”
他的臉掩映在樹影底下，分不清神色。
空氣中蔓延著濃濃的醋意，兩個人鬥著氣，誰也不回答誰。
這時林想的電話聲響，她看也不看接了起來，陸起活潑有力的聲線在黑暗中愈發明顯:“想想，看見沒？蕭念那混蛋做了不要臉的事，你可千萬不要被他騙了……”
蕭念扯扯嘴角，林想掛斷電話，直接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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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念臉色頓時煞白。
她說:“那你也應該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
“想想——”
林想沒給他安慰的時間，步步緊逼:“我說蕭念小哥哥，你不會是因為這件事，所以才這麽逃避我吧？”
她的眼裏閃過一絲狠厲，她逼問蕭念，又何嘗不是在逼自己:“你到底是因為什麽——”
“林想!”蕭念僵著一張臉，滿是怒氣。
林想手指卷起頭發，神色莫名。
兩人又陷入了一陣沈默，明明八年前無話無談，八年後卻好像連交流都舉步維艱。
蕭念渾身緊繃:“林想，徐慧綁架你，你不會不知道原因。”
“怎麽，你難道要把這件事怪在你自己頭上？”林想盯著他，面目可笑，“她綁架我，不就是因為當年我在宿舍潑了她一盆洗發水，蕭念，你又何必多想？”
蕭念的笑在夜色中搖搖欲墜:“那兩年前，你為什麽偏偏只聽到我的名字就犯病？”
她固執道:“你溫香軟玉在懷，我自然要生氣。”
“那兩年之後，如你所說，我身邊有著美嬌娘，你又為何能安然無恙出現在我的身邊？”
林想皺眉，不留痕跡地轉移話題:“誰說李萱兒是美嬌娘？”
可蕭念半分不買賬，一字一句，心如刀割:“想想，這些年你所受的所有痛苦都是因我而起，你可有想過？即便是現在，男性生物對你來說依舊是洪水猛獸。胖子也好，伯父也好，也許他們這輩子都不能觸碰他們最心愛的妹妹，最疼愛的女兒，而這些都是因為我。”
那天，在重癥監護室裏的林想就像睡著了一樣，即使身上插滿了管子，也一無所知，蒼白地好像要與病房融為一體。
他一生中從未體驗過那樣的絕望，好像五臟六腑都要被撕扯出來。
就算她日後愛上別人，在別人的身邊囂張肆意，也不該是這副沒有生氣的模樣。
他的辦公室裏依舊藏著她穿著病號服，眼神空洞沒有焦距的照片，她是怎麽熬過這幾年，又像從沒發生過什麽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林想沈默，卻依舊向前半步。
她伸出手。
月色溶溶，散落在她細長的睫毛，撲閃撲閃，如同螢火。
她的手白到透明。
她問:“蕭念，你敢不敢握住我的手？”
他的愧疚也好，她的病也罷。蕭念，你敢不敢握住我伸出的手。
她的眼裏清澈得如同一汪清泉。
但蕭念卻後退了一步。
他的眼前，是把他拽出深淵的一只手，那雙手的主人是他這輩子最愛的人。
可那又怎樣？
他苦笑一聲，搖搖頭，說了句，不敢。
不敢借著讓兩人幸福的名義，去做任何傷害她的事。
一如八年前，他因她年紀尚小，任她引誘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他只要面對她的事情，就變得膽小而多慮，比林靜還要慫幾倍。
林想收回手，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蕭念，你別後悔。”
她的聲音冷清，夾著寒冰，讓周圍的溫度都將至冰點。
蕭念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默默跟在她身後，直到她房間裏的燈亮了，才往回走。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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