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8

關燈
Chapter 78

晴空萬裏無雲,公大禮堂前的籃球場上蟬鳴聲不斷。

“學長加油!”“唐學長加油!幹死法醫系的!”

場上戰況激烈,隨著一聲哨響比賽結束,刑偵系勝。刑偵院的一幫人歡呼,紛紛拿著水和毛巾給球員他們。

“唐學長可真厲害!最後那個三分帥炸了!”觀眾席上,一大幫學生眼神崇拜看著被簇擁在人群中的青年。

即使被簇擁在人群裏也十分顯眼的青年接過同學遞過來的水,微笑著道了聲謝謝。

“學長真的是走到哪兒哪兒都有迷弟啊!你說是不是停停?”在場外觀戰的解行搭著江停肩頭感慨。江停毫不客氣的給了他一個白眼,拍開他的爪子:“叫誰停停,滾。”

只見解行做著誇張的西子捧心狀,聲音抑揚頓挫:“哦停停!你這話讓我好心痛!”

江停:“……隔壁中戲失去你是他們最大的損失。”

一聽這話解行連忙謙虛擺手:“一般一般,實不相瞞我大學第二志願本來是想填隔壁中戲的。”江停笑罵道:“去你的!”

兩人正說笑著,突然有人拍了拍他們肩膀:“聊什麽那麽開心?”

“學長!”解行找到救星,“江停質疑我考不上中戲!”江停忙笑著擺手道:“我可沒這麽說啊,解行惡人先告狀!”

剛打完球的唐醉還有點熱,聞言朗聲大笑:“考不考得上我不知道,反正小解這張臉絕對很吃香。”

被誇的解行洋洋得意道:“聽到沒!學長都誇我帥!”“那你的學分還要嗎?”江學神冷漠無情道:“解、帥、哥?”

被打臉的解行向現實低頭,迅速轉抱學神手臂:“我錯了停停!我錯了!說好一起重修你不許先跑了!好不好嘛停停~”江停聽到後面兩個字瞬間炸毛:“解行!再這麽叫我你自己掛去!”

“好啦,”看他們鬧得差不多了,唐醉笑著拍了一下兩人的頭,“走,哥請你們吃飯。”

唐醉似乎有種神奇的力量,他如春風一般,溫暖著周圍人的心。

三人並肩走著路過旁邊的槐樹時,唐醉胸口猛得絞痛,他停下來微微皺眉。江停見他臉色不好,道:“學長,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唐醉擺手沖他二人笑道:“沒事走吧。”三人繼續往前走,唐醉心中卻有股莫名的悲哀,讓他很不解。

好像……他應該回頭看看那棵槐樹。

槐樹下,看著三人走遠的身影,唐憶眼眶已然紅了。他就一直站在樹下,看著哥哥在球場上的樣子,看著他就這麽穿過自己的身體,看看他走遠。

他往前踏出一步,場景變成了迷域緬甸分部。

“黎哥。”

唐憶看到面容尚顯青澀的藍桉走到一個人身後,那個人正在和手下談什麽。

那人聞聲回頭道:“少東家呢?”藍桉面露猶豫:“少東家他……”“行了,”他嘆了口氣擺手,“我自己去找。”

看到那人的臉時,唐憶聲音有些哽咽道:“哥……”

在迷域的時候,大半人都叫他黎哥。

唐醉打發完那幫人後,一個人去了地下室,唐憶也跟了下去。

地下室裏,俞庭一個人坐在鋼琴前。

那架鋼琴是俞庭母親的遺物,俞庭一直視諾珍寶,每每一到父母祭日那天,他就會把所有人趕走,一個人坐在鋼琴前。做為哥哥顧離原雖有心安慰,卻無奈於自已不會正經安慰人,就只好讓唐醉接手。

“我父母,在我十一歲的時候就不在了,”唐醉緩步走到俞庭身後,“要是他們當年還活著,我現在可能就是另一個樣子了。”

“你沒有兄弟?”俞庭擡頭看他,唐醉默然良久,輕輕搖頭:“沒有。”

“但我希望我有。”

“……我有個同父異母大哥”俞庭喃聲道,“我父母下葬那天,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要接手迷域,他一旦接手迷域,殺的第一個人就是我。”

“從那天開始我覺得血緣這東西,根本沒那麽重要,尤其是兄弟之間。”俞庭自嘲笑道,“沒有那份DNA鑒定的話,什麽都是空淡,而想殺你的人往往就是所謂的親兄弟。”

“不是的。”

俞庭頭上微沈,唐醉擡手撫了撫他的發頂,聲音少見溫和平緩:“如果我有一個弟,我會好好護著他,不讓他受半分傷害。”

“我不求他出人頭地,不求他光耀門楣。”唐醉露出一扶很淺卻溫情的笑意,“只求他一生平安康樂,長命百歲。”

“只求他一生平安康樂,長命百歲。”唐憶看著這一幕喃喃道。

周圍場景再次變化,這次他站在一間房間裏,他見過這個房間。

這個房間是唐醉當年在迷域的房間,他初到緬甸時,俞庭帶他來看過一眼,他記得隔壁就是顧離原的房間。

這兩個房間都是俞庭親手整理收拾,連藍桉都只能看著,不能幫忙搭手。

“滾!”

突然間唐憶聽到一聲怒罵,他穿過門板走出去,便看到俞庭身形搖晃著走到房門前,擡起手似乎想開門卻停在半空,藍桉站在一旁看著不敢上前。

“黎哥……大哥……”

他並沒有哭,只是站在那兒對著門輕聲說話,像是怕打擾到裏面的人:“我錯了。”

“我知道錯了,我沒有真的怪你黎哥……”俞庭聲音逐漸哽咽,“我就是氣不過……你要毀擺渡人你跟我說啊!你是警察又怎樣?是警察我就不幫你了嗎?你是我哥啊……”

“我的命都是你們救的,我樂意把迷域砸在你們手上!”俞庭在他們門前跪了下來,哭得幾乎崩潰:“為……為什麽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為什麽……”

藍桉和唐憶說過,顧唐離世後的那一年,俞庭變了很多。他以血腥手段血洗整個迷域,將散開的權力重新收回手中,也沒有在別人面前流過一滴眼淚,基至在提到顧唐二人時神色自然,連眼眶都沒紅。

可只有藍桉見過在爆炸後不敢去面對顧唐殘屍的俞庭,和在他兩人房間前崩潰大哭的俞庭。

他在那一夜把所有眼淚淚流盡,把兩位兄長的仇埋在心底,留下了日夜折磨他的悲痛孤獨。

那六年他過得不比唐憶有多好。

俞庭背負著迷域的仇兄長的恨,他無處可訴,只能一個人守著滿身傷痕,盼寒冬過境,冰雪消融。

唐憶疲憊不堪閉上雙眼。

他因為哥哥的事得了抑郁,甚至一度活成自己厭惡的樣子,自暴自棄了整整六年終於決定回國,卻是抱著赴死決心回來。

等了一輩子的人沒等到,現在大仇已經得報,他也沒什有好掛念了。

我想去見他們一面。

唐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腦子裏這樣想著。

“那我呢?”

一個聲意在耳邊響起,唐憶擡頭看到逆光處站著一個人。“你……”唐憶楞楞看著他,只聽到那個人聲音溫柔道:“我不是你的念想嗎?”

那個人影向他伸出手,唐憶下意識走過去後伸出手握住,一股不可抵抗的吸力將他往那個方向用力一拉,他下意決閉上眼晴。

“你總算來了。”

再睜開眼時,唐憶看到了站在他前方的唐醉顧離原,他們身後站著一對相貌般配的男女,還有一個樣貌俊秀的年輕人。

那是唐憶從小到大未曾謀面過的父母親,和與他闊別十六年的兄長,以及早早離開的青木空漓。

唐醉笑容明朗溫柔,身旁的顧離原也溫和笑著,父母眼中除欣慰還有驕傲,青木空漓也站在那兒沖他笑,懷裏還抱著一大捧波斯菊,正朝他招手示意。

“爸媽……哥……青木……”

看到他們,唐憶淚水止不住的流,唐醉上前將他擁入懷中:“對不起弟弟,哥食言了。”

“一切都結束了,哥哥送你回家吧,我和爸媽他們也要走了。”

唐醉的懷抱帶著陽光的氣味,更帶著暖意捂化了唐憶身上的寒冰。顧離原並未言語,但他目光裏永遠帶著笑意和溫柔,熾熱奪目。唐家父母相互依偎,目送著小兒子離去,青木空漓把手上的花給他,抱了他一下笑道:“替我跟東家和藍桉哥也報聲平安,我也要走了。”

就這樣唐醉牽著唐憶往前走,走過六年黑暗等待,走過修羅道場般的爆炸現場,走過十年來不為人知的日日夜夜,走向最後的光明。

走了很久唐醉終於停了下來,他像小時候一樣摸了摸唐憶的頭,柔聲道:“我的小憶長大了。”他笑的很溫柔,漆黑眸子裏再沒有半分痛苦與遺憾,“哥要走了,只能送你到這兒。回去吧,還有人在那個世界等著你。”

“總有再見的一天。”

總會再見的。

唐醉倒退幾步朝他揮手笑道:“去吧,總有再見的一天。”

他的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唐憶聽到他的聲音隨風而去:“莫怪送君行較遠,”

“自緣身是憶歸人。”

看著家人並肩站在那兒的身影,唐憶流著淚笑了,擡手揮了兩下笑著應道:“好。”

如果能有別的人在場,他會發現唐憶笑起來的樣子,像極了唐醉年輕時候的樣子。

唐憶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喃喃低語道:“莫怪送君行較遠,自緣身是憶歸人。”

“總會再見的。”

我會披上那身警服,踏上那條你走過的征程,跨過死亡與煉獄,罪惡與深淵,最後走到你的身邊,一起奔赴永恒的光明。我會讓深淵裏的寒冰被照在烈日之下,讓付出過一腔熱血的英魂得已瞑目。

十年臥底飲冰,難涼心中熱血。

“醒了!人醒了!”

“通知江隊他們人醒了!!”

“東家!東家人醒了!”

搶救室外的眾人在聽到“醒了”這兩個字時,頓時松了一口大氣,不少人歡呼起來,江停俞庭兩人失力一般倒在椅子上,嚴峫藍桉連忙扶往他們。

吳雩眼前有些發黑,被步重華扶住後兩人紅著眼睛相視一笑,林炡也停下了祈禱。

被推出搶救室的唐憶臉色蒼白,臉上還戴著呼吸罩,他微微睜眼看著湊上前的人們,江停泛紅的眼眶和俞庭的笑容映入他眼中。

“冰化了。”

江停對唐憶輕聲道,聽到這句話唐憶看了他們好久,良久沖他們淺淺笑了下,嘴唇動了下,白霧在呼吸罩上一閃即逝。

“冰化了。”

長風呼嘯而過,卷走了覆蓋在城市上空的陰霾。撥雲見霧,始見天光,英魂在這一刻得到了解脫,他們用鮮血捍衛的一切終會被世人所銘記。

ps:波斯菊花語:神秘清潔,高潔,自由,爽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