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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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子,小春子……」

一聲聲的呼喚,伴隨著一下又一下的拍打。

忍無可忍,邵純孜終於張開眼睛,朝那個擾民的混蛋狠狠瞪去:「幹什麽?!」

「不是我幹什麽,是你幹什麽。」海夷回道,有點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邵純孜更是莫名其妙:「我幹什麽了?」

「你在鬼叫。」

「鬼叫?我怎麽鬼叫了?」

「就像夢裏有人撕破你的衣服打算□□你。」海夷描述得無比生動。

「強……」

邵純孜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強你叉暴你叉!」罵歸罵,但是摸摸額頭,果然滿手冷汗,看來他之前做了噩夢是不假。

可是噩夢的內容究竟是什麽呢?竟然完全沒有了印象……

暗暗苦笑了聲,有些吃力地坐起身來,恍然一怔:「我怎麽睡在你這裏?」確切來說,是怎麽「又」睡在這裏。

不過比起上次,好歹是從地板上轉移到了沙發上,勉勉強強算是個進步吧……

「你認為呢?」海夷把問題丟回他自己。本身這也就是他自己的問題。

邵純孜揪起眉心努力回憶,記得昨晚,他和邵廷毓起了沖突,然後在路上閑逛,最後回來,亂七八糟發洩一通,還喝了酒……

等等,他竟然又喝酒了?而且還又喝醉了?!

頓時感到頭大如鬥,想起上次喝醉後幹過的蠢事……

「我沒有做什麽亂七八糟的事吧?」他幹巴巴地問。

海夷似笑非笑:「你什麽時候不做亂七八糟的事嗎?」

邵純孜楞了兩秒才明白過來。惹他生氣難道是這個混蛋最大的人生樂趣嗎?

可惡……哼,算了!這會兒沒什麽精力,懶得計較。從沙發中站起來,把被睡皺的衣服拉拉整齊,忽然有個東西從他口袋裏滑了出來,飄落在地。

撿起來,是從小小那裏得到的那張照片。

恍惚一陣失神,突然有種莫名的直覺,剛剛做的噩夢……和這張照片之間有什麽關系嗎?只是,到底是什麽關系,到底噩夢裏做了什麽,到底照片上的男人是誰……

不管他怎麽想都始終想不出來,越想越是頭疼欲裂。

實在想不下去了,邵純孜放棄地把照片收起來,回去了自己的房間。

進入臥室,第一眼就看到椅子上的那把黑弓。

墨痕是可以自主化成人形,但那樣會消耗靈力,雖然不多,但總歸是消耗。而這種樣子就不會,還可以把曾經耗掉的靈力蓄回來,所以如果不是有什麽需要,還是讓他保持這樣比較好。而且也可以說,在這種狀態下的墨痕才是有使用價值的,人形化沒什麽實際用處。

邵純孜看著弓,突如其來有一股沖動,想要用它去做點什麽……

其實想當然的,弓能做的還有什麽?無非就是攻擊。問題是,要攻擊誰,為什麽攻擊?

頭又開始痛起來,連胸口也陣陣窒悶,邵純孜無力地倒在床上,想忽略這些讓人不適的感覺,卻又越發不甘心,而且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似乎有什麽事情應該要搞明白,必須要搞明白,卻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漏了關鍵的一塊……

這一塊到底是在哪裏?有誰知道嗎?

海夷的名字瞬間閃過腦海,邵純孜卻又不想再起身,於是拿出手機撥出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中傳來「餵?」一聲。

聽到這個聲音,邵純孜卻差點楞住:「哥?」

「嗯,怎麽了?」的確是邵廷毓,平靜如常的語氣。

「沒,沒什麽……」邵純孜有些驚訝,自己竟然恍惚到連電話都撥錯。

不過,既然撥也撥了,就這樣掛斷似乎不太好,而且歸根到底他還是在意——

「昨晚之後,你怎麽樣……」

糾結了半天都沒說清楚,被邵廷毓接過話:「昨晚什麽?」

「……」昨晚什麽?還要問嗎?

邵純孜覺得奇怪,「就昨晚在你那裏,我們……」

邵廷毓「嗯?」了一聲,過了幾秒,才又想起什麽似的:「喔,沒什麽。」

邵純孜越發感到奇怪,隨即聽見那邊有人在叫邵廷毓。

「我先工作了。」說完邵廷毓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怪異的感覺在邵純孜心頭發酵,緊握著手裏的電話,越來越強烈的疑問不斷湧上來——

就這樣離開巴黎,真的可以嗎?

※  ※  ※  ※

午飯過後,海夷說是去見幾個朋友,而邵純孜還被宿醉後遺癥纏身,不願跟著跑,所以留在酒店裏休息。直到下午,精神似乎好一點了,不想一直悶在房間裏,就起了床去外面走走,漫無目的,走到哪裏就是哪裏。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雖說邵純孜現在頭是不怎麽疼了,但還是會覺得人聲嘈雜不大舒服,所以都有意去往人少的僻靜地方。

進到一條小巷當中,忽然,他就察覺到有點不對勁,好像……被人盯梢了。不知道對方盯了他多久,也有可能是早已經盯住他,只是直到現在才把氣息洩露出來讓他察覺到而已。

會是什麽人,搞這種花樣?邵純孜思忖著,還是想親眼看看。轉過身,就在一剎那間,黑影襲面而來,一下子把他撲倒在地。

他一驚,旋即卻是錯愕。定睛看清了這個跨在他身上的家夥,不是蛭焱嗎?

跟上次相遇的時候相比,蛭焱基本還是老樣子,不修邊幅,猶如一只在街上游蕩的流浪貓,但是千萬不要以為貓科動物是好惹的……

依舊兇狠尖銳的眼神,直勾勾地和邵純孜對視著。邵純孜屏息片刻,最後緩緩地呼了一口氣。

按理來說,他是人,不是妖怪,蛭焱不應該會對他有食欲才對吧?更何況,以現在這種架勢,假如蛭焱真有打算對他怎麽樣,也該早已經動手了……

只是,又不要吃他,當然更不會是向他示好,那現在這到底是想幹嘛來的?

就這樣瞪了他一會兒,蛭焱突然東張西望,似乎在找什麽,但沒找到,之後又微微俯身逼近他,仿佛在嗅他身上的氣味。

氣味?起床之後他有洗澡,不會有什麽氣味才對吧。還是說,其實是想在他身上找到什麽氣味,或者是氣息?

偶然靈機一觸:「你是在找小小?」

蛭焱看著他,好像沒聽懂他說的什麽。

說起來這家夥好像還不曉得小小的名字……邵純孜進一步說明:「就是那天在船上的小姑娘,給你包紮額頭的,你是不是想找她?」

蛭焱終於眨了一下眼,看來是聽懂了,並且,沒有否認。實際上也沒有承認,只是目光越發地專註起來,似乎在催促對方繼續說下去。

這其實也就是間接承認了吧……可是這也太莫名其妙了!找人就找人,怎麽會找到他這裏來了?他跟那小姑娘又沒有很熟,也就是船上見過一次,還有就是昨天……啊,昨天?

邵純孜隱約明白了什麽,看來有必要說清楚:「我的確見過她,但是在昨天,後來就分開了,她也大概已經不在這裏,你再找我也聯絡不上她。要找她,你自己去妖界找。」

蛭焱依舊默不作聲,片刻後,終於站了起來。

邵純孜趕緊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又瞟了蛭焱一眼,依稀有點奇怪的感覺,但不想深究,也沒有什麽話可說,就這樣轉身走了。

可是走了不一會兒,卻發覺蛭焱還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如影隨形。

邵純孜停下來瞪著他,他也停步不前,然後邵純孜再想要走,他也立即邁腳。

「你跟著我幹什麽?」邵純孜不悅地拉長臉,不喜歡這種背後長尾巴的感覺,何況這個尾巴還是個怪裏怪氣的妖……

對於他的質問,蛭焱始終只是一言不發,好像根本就不會講話似的。

邵純孜越發覺得沒法跟這種家夥溝通,焦躁地吼:「滾開!想找人你自己去,別再跟著我!」

任憑他怎麽說,蛭焱就是不理會,也不離開。

其實不難想到,如果他能找到,大概早就去找了,只是有什麽原因導致他找不到——比如小小身邊那些隨從,看他們那天的態度就知道了,肯定是會千方百計把自家小姐跟這種危險分子隔離開來。

但是這又怎麽樣?自己找不到,難道跟著他就能找到了嗎?邵純孜匪夷所思地瞪大眼:「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幫你找吧?我告訴你,想都不要想!我幫不了你,你找錯人了!」

「……」

話已經說到這種地步,情勢仍舊沒有任何改變,邵純孜簡直快暴走了,一把揪起對方的衣襟:「我叫你走,你聽到沒有?你到底還想跟我到什麽時候?不要再跟了,你就算跟到死也找不到她的!」

「……」

忽然,邵純孜就覺得自己好像被放了氣的氣球,迅速地癟了下去。

如果不管說得再多,人家壓根就沒打算聽,那麽完全就是在浪費口水,就連發怒也純粹只是浪費情緒吧?

真他媽的讓人氣餒啊……不行!不能就這樣聽之任之,太不爽了!

他深吸了口氣,陰森低沈的聲音擠出牙縫:「如果真是你該見的,肯定有機會見,你以為你這樣算什麽?你對小小有什麽想法我是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你難道不知道你自己是什麽樣的東西嗎?你敢說你絕對不會動她嗎?是不是哪天餓了你也就順便把她撕了呢?」

蛭焱眼角微微一抽,目光瞬間晦暗,好像失了神。

看樣子自己說的還真沒錯,準確戳中他的軟肋了啊……然而邵純孜卻並沒有勝利後的欣喜,反而感到更多說不來的焦躁,狠狠咬了咬牙:「總之別再跟著我!」最後撂下這一句,轉身就想離去。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蛭焱依舊跟了上來。

竟然還是沒有放棄,這家夥……是真的吃了秤砣鐵了心非要把他纏死是不是?!邵純孜忍無可忍,偏偏又無計可施。思來想去,只能給海夷打電話,把情況告訴他,希望他能來處理一下。

可是海夷卻說:「先不管他,讓他跟,我回去之後再處理。」

「你還要多久回來?」

「回去我會找你。」

「……」

真有什麽事情讓他這麽抽不開身嗎?邵純孜瞪著被掛斷的電話,差點就沖動地使用召喚戒把人叫過來,但轉念還是打消了這個主張。

就算再怎麽認定自己具有使喚對方的權利,然而,假如那人是確實有正事,那他也不希望做得那麽極端,否則就真的是像個小屁孩無賴耍任性一樣了……

嘆了口氣,這下是徹徹底底別無他法,只能像海夷說的那樣,不管蛭焱,隨便他跟,反正絕對不再理睬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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