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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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依舊是正午十二點過後,海夷起床,一如往常。

昨晚回來之後,雖然說是有點心事,但還不至於讓他夜不能寐。睡覺的時間就是睡覺,不必用來胡思亂想。至於需要查清楚的事情,總會查清楚。

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進浴室洗個澡,等到他再回房裏的時候,手機就如同是算準時間般的響了起來。

拿來一看,液晶熒幕上顯示的是「小春子」三字。

按下通話鍵,把電話放到耳邊,隨後聽見一句:「午安。」

海夷挑了挑眉:「有什麽是你需要告訴我的嗎?」

「顯而易見,邵現在和我在一起。」布萊恩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依舊一派優雅自然。

海夷眉梢挑得更高:「所以?」

「既然你曾經救過他一次,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再救他第二次?」

「喔,所以現在這算是綁架?」

「不用擔心——如果你真會擔心的話。」

布萊恩慢條斯理地說,「我不會傷害他——在下午六點以前。」

「喔?」

海夷笑了笑,冰冷無聲,「那麽六點以後呢?」

「如果到了時間你沒有來,就代表你默許了我想對他怎麽做都可以。那天我就說過了,我想把他變成我的同伴。」

「你對他倒是很執著。」

「對於我所看中的事物,我一向執著。」

布萊恩若有深意地停了幾秒,「你看呢,你會來救他吧?」

「我考慮一下。」海夷擡手看看腕表,將近一點。

「如果你決定救他,就到這個地方來。」

布萊恩報上詳細地址,輕笑兩聲,「那麽你慢慢考慮,我會和他一起等著你。再見,期待你的到來。」

※  ※  ※  ※

見鬼!可惡!媽的!——如果不是嘴巴被膠帶封起來了的話,現在邵純孜吐出的一定全是這些字眼。

太操蛋了!為什麽會這樣?真是太他媽的操蛋了啊——!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令人抓狂的事情嗎?

今天早上,他不過是像往常一樣起床,像往常一樣出去晨跑,跑得好端端的,後腦勺突然挨了一下重擊,眼前就黑暗了,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身在這裏。

清醒之後他就迅速打量四周,認不出這是什麽地方,只覺得這個房間不太像尋常住家。

他的感覺沒錯,這裏的確不是住家,而是某個五星級酒店裏的套房。

寬敞的大廳之內,他坐在一座豪華椅子裏,雙手雙腳分別被皮繩綁在椅子把手和椅子腿上。他試著掙紮過,當然沒有那麽容易掙脫——除非他突然爆發出十倍於平時的力量。

在他面前本來有一座茶幾,但是現在被移開了,兩側的沙發也被推到墻邊,大廳中央只剩下地上那張昂貴華麗的毛毯。

他甚至有一種整個人被架空在這裏的錯覺。

事實上,在這裏的並不只有邵純孜一個人,只不過其他那些都不是人。

比如說,布萊恩,以及另外那幾個……看樣子也都是吸血鬼的同類。

一見到布萊恩,邵純孜就知道肯定是他把自己弄到這裏來的,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麽目的。

他沒有要主動解釋的打算,而自己的嘴巴又被膠帶給封住,邵純孜連想質問都沒辦法,簡直郁悶得半死。

或許最最郁悶的其實還是,失去了言語能力,也就失去了使用召喚戒的能力……

當初買那枚戒指的時候,賣方曾經介紹說,之所以非得發出聲音才能進行召喚是有實際道理的,因為言語自有言語的力量。

淺顯來講,可以把空氣當做一種媒介,當聲音從嘴裏發出來的時候,空氣會接受到,並且向外傳遞,這時候言語就有了力量。

而如果僅僅是在心裏面想想,是沒有這種力量的,當然也就發揮不出召喚戒的功用。

當初邵純孜還不覺得怎樣,現在可氣惱了——為什麽制造戒指的人就不能再考慮周全一點,沒想過別人也可能會有發不了言的時候嗎?可惡……

當他還在一肚子悶氣的時候,布萊恩走了過來,從他的衣服口袋中取出手機,給海夷打了一通電話。

打電話的時候布萊恩就站在他身邊,所以他聽得清清楚楚,越聽越感到疑惑。

布萊恩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麽?難道並不是他,而是針對海夷?可是就他所知,布萊恩根本不是海夷的對手吧……

或者說,另外那幾個吸血鬼其實都是布萊恩找來的幫手,打算把海夷叫到這裏,來個「人多力量大」,以多欺少?

在邵純孜胡思亂想的時間裏,布萊恩講完了電話,把手機重新放回他衣服裏,彎腰靠在他耳邊低語:「別擔心,我想他也許會來的。如果他不來,那其實更好,你將得到永生不朽的未來,這是多麽美妙的事,你不妨從現在開始想象一下。」

……想你媽個頭啊想!邵純孜連白眼也懶得奉送,直接把臉扭到一邊,討厭吸血鬼講話時就像要咬到他耳朵似的感覺,也討厭吸血鬼所說的每一句話。

布萊恩面對著他這露骨的嫌惡,倒也不發火,深奧地掀了掀嘴角,而後就轉身走開,去跟別人交談起來。

和他交談的那個吸血鬼,是在場唯一一個白發蒼蒼的吸血鬼,看樣子年紀很大了。

如果說作為吸血鬼都老成了這個樣子,不難想象他在這世界上活了多少年……或者說是多少個世紀。

或許正是因為這超出其他人許多的年紀,加上那張雖然蒼老卻依舊矍鑠的臉,給人一種德高望重的印象,再看另外那幾個吸血鬼對他那恭恭敬敬的態度,顯然他就是他們中的頭兒了。

唯獨布萊恩對他很平常,就像對待其他人一樣,而他面對布萊恩的樣子也是有點嚴厲,又有點客氣。

他們說了好一會兒,音量比較低,在邵純孜的距離上實在很難聽清。他也沒心思去聽,只想馬上離開這裏。

可惜以目前的狀況,他做不到,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可能順便還需要祈禱一下。

墻上掛有一面石英鐘,他時不時就看一眼,度日……哦不,度秒如年。

現在時間,兩點五十。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

叮咚,門鈴響起。

一個吸血鬼去把門打開,來者從門外跨了進來,和邵純孜同時在第一眼發現彼此。

邵純孜的眼睛刷地亮起來。他來了……這個混蛋總算來了!——聲明一下,罵臟話並不是出於生氣,恰恰相反,是因為太高興。

而另一邊,布萊恩眼裏也亮了一下,上前走到邵純孜身側,單手搭在椅子靠背上,另一只手在空中劃了個優雅無比的弧線,來到胸前,猶如捧著肺腑真誠說話:「你來了,萬分歡迎。」

海夷繼續往屋裏走,在即將踏上地毯的一步之前停住了腳,同時開口:「我來了,你已經做好準備接受後果了嗎?」

布萊恩笑而不答。那個年老的吸血鬼走到他身邊來,兩只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視著海夷,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仔細打量過。

「海先生。」

吸血鬼喚道,神態一本正經,「初次見面,我是路加·埃辛,是奉格林頓伯爵的命令來到這裏。」

「喔?」

海夷挑眉,「原來老伯爵已經這麽想念孫子,派出手下不遠千裏專程跑來找了。」視線移向布萊恩,目光中掠過一抹深沈。

「說起來的確非常巧合。」

布萊恩泰然地笑著,「還記得兩天前在獵人PUB的那場活動吧?當時埃辛家族也有人來參加,剛好和我遇上。」

「喔,那還真是巧極了。」海夷唇角一撩,不冷不熱的表情。

「海先生。」

路加插話進來,神態越發顯得嚴肅,「相信你會明白我這趟來的意義,可以好好談談嗎?」說著就向海夷走過來。

海夷也同時邁腳,踏到地毯上,往前走去,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突然,他的腳下仿佛被什麽東西緊緊吸住了似的,再也無法挪動腳步。

他低頭望著自己腳下,地毯下方透出藍光,光線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光圈……或者說,陣圖。

這個陣總共大約直徑兩米,在最外圍的大光圈裏面又套著好幾個光圈,層層遞進往內,越來越小。

所有光圈都在緩慢地旋轉著,相鄰的每兩個光圈之間是以相反的方向旋轉,而每一層光圈的間隔之中都劃著許多咒印。只是隔著地毯,無法看清楚咒印寫了什麽內容。

海夷擡眼看向路加,眉梢高高揚了起來:「我還以為這種陣法早就已經過時了。」

「雖然過時了,但還依然很好用,不是嗎?」說完,路加重新退回到布萊恩身旁,顯然他從來就沒打算真的接近海夷,剛才的舉動只是個幌子而已,為了把海夷引過來。

而海夷也的確上當了,以非常輕敵的態度。

聽說會輕敵的人都是笨蛋,難道他也變成笨蛋了嗎?呵呵……

至於路加剛剛的說法,他也同意。的確,他已經清晰深刻地感覺出來,這個專門針對他而設置的陣法,是霸道的,並且有效的。

從踏進陣中開始,他渾身的力量就被強行吸引到腳下,又流入到陣法當中,持續不休。力量就這樣被吸收而去,自身要使用則隨之越來越勉強。

不得不說,真是相當厲害的一個陣。不發動的時候毫無痕跡,一旦發動則強大無匹。

他倒是有點好奇,吸血鬼怎麽有能力造得出這樣的陣?只不過——

「我的行動在這裏被困住了,不錯。然後呢,打算用什麽辦法來擊倒我?」他饒有興趣地問。

「是的,以我們自身的力量或許的確沒辦法傷得到你,那麽如果用上這個呢?」

當路加這樣說的時候,有一個年輕吸血鬼走到他身後,手中捧著一把長劍,劍身泛著瑩瑩藍光,極其美麗。如果放在展覽館,絕對是一件令世人傾倒的藝術品。

但事實上,這只是一件兇器。兇器,就是用來殺人的工具,只不過這把劍一般不用來殺普通人而已。

在場所有人當中,大概就只有海夷可以感覺到,即使不需要直接碰觸也能感覺到,從那把劍上散發出來的冷冷厲厲的煞氣。

路加把劍拿到手裏,眼中不無得意:「我想如果用上這個的話,即便是你,也是會受到創傷的吧。」

海夷點頭:「沒錯。」如果被那把劍狠狠捅上一下子,就算是他,恐怕也沒辦法全身而退。

另一邊,邵純孜聽見他們兩個的對話,感覺有點糊塗,只知道聽起來似乎很嚴重的樣子。

然而看海夷的臉色卻又依舊是那麽雲淡風輕,滿不在乎的,讓邵純孜越發弄不明白情況到底是怎樣,又會發展成怎樣。

但,現在海夷確實是被困在原地,行動失去了自由,這是顯而易見的,剛才他自己也親口承認了。

這樣子真的不要緊嗎?到底這是怎麽回事?地毯下面的那個是什麽鬼玩意?

邵純孜越想越懊惱,他竟然完全不知道那玩意的存在,一定是在他還昏迷的時候就弄好了的。不然的話,或許之前他還可以想方設法警告海夷一下。

現在想這些已經於事無補,現在,究竟該怎麽辦才好……

「雖然相信你已經明白我們這次的目的,但我認為還是有必要鄭重向你說一遍。」

路加說得緩慢而字字有力,「海先生,請你解開布萊恩少爺身上的血咒,還他自由。」

海夷睨了布萊恩一眼,看回路加,慢悠悠地說:「我倒是覺得他很自由,而且太自由了,現在才會能夠站在這裏陪你和我聊天。」

路加臉色沈了沈:「即便沒有被你限制行動,但是對一個血族施加血咒,這本身就已經太殘酷了。海先生,我想你也會希望你的朋友不受到傷害,但你卻嚴重地傷害了我們家族的布萊恩少爺,這似乎有點不公平,你認為呢?」

「如果布萊恩沒有殺死我雇傭的那個人,那人原本還可以再為我工作至少二十年。」

海夷從容不迫地回應道,「這空缺掉的二十年,就由造成這個空缺的布萊恩來補上,我認為這很公平,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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