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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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夥……又無視他?!邵純孜咬了咬牙,正準備追上去,突然,腳下一震。

他愕然楞住,停在原地,很快就感覺到又震動了幾下,連帶他的心也震撼起來,立即跑到前面拉住海夷的胳膊,甚至沒有思考為什麽要這樣做,以及到底應該怎樣做,就這麽拉著人往前跑去。

跑到了一個空曠地方,才停住腳,讓喘氣慢慢平覆,順便也平覆一下心情。

觀望四周,卻發現到處一片平靜,即便這裏的人原本就很少,可是這些人裏居然沒一個有反應的,都還是那麽平常的走路聊天。

不禁納悶,再看看海夷,同樣也是那樣一張毫無緊張感的臉,嘴角居然還微微挑著,很是玩味的樣子,問他:「跑什麽,看到鬼了?」

「……」看到你個鬼!

邵純孜現在沒心情鬥嘴,神色嚴肅地說,「剛才你沒感覺到嗎?」

「感覺到什麽?」

「地震啊!」

「地震?」

「對啊,地在晃動,還晃了好幾下。」

邵純孜越說越覺得古怪,「你怎麽會一點都沒感覺到?」

「小春子。」

海夷低嘆一聲,「不要這麽迷信,怎麽可能你說地震就真的地震呢?」幽然說著,出其不意地伸出手在邵純孜頭頂上拍了拍,旋即轉身走開。

邵純孜死死瞪著那個背影,臉上一陣紅一陣青一陣白一陣黑,就好像被打翻了調色盤。

老實說,要不是因為這實在太扯——個人再怎麽厲害也不可能讓大地震動吧?否則的話,他恐怕真要以為剛才那幾下只是這家夥的惡作劇了。

媽的,到底是怎麽回事?該不會是他暈機留下的後遺癥,導致產生了幻覺?……

算了算了,就當是倒黴催的活見鬼了吧!

他懊惱地搓了搓臉,重新追到海夷身旁。側過臉一看,就看到這人嘴角依然翹在那裏,看起來很是神秘,有點說不出來的味道……

不知道怎麽搞的,他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你是不是心情很好?」

「還不錯。」海夷答道。

邵純孜越發感到奇怪:「有發生什麽好事嗎?」

「算是有趣。」

「什麽東西有趣?」

海夷停住腳步,轉過身,手擡起來,在空氣中一拂而過,在原地轉了個優雅的圈,然後繼續沿著原方向往前走去。

邵純孜回過頭,看到的是那片櫻花林。

那裏有什麽有趣的事嗎?喔,難不成是說之前談論的那些事?可是那些又哪裏有趣了?莫名其妙……

邵純孜重新看回前方,發現對方已經自顧自地走了,他一拍額頭,只得再次追上去。

並肩走著,思緒還不住旋轉著,想想始終有點納悶:「那這些事跟你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

「沒關系,那你為什麽要參合進來?」明明他這邊的事情還沒了結……或者說是沒怎麽進行過,都被那些貓啊鬼的——總之就是一堆無關緊要的事情給分散掉了。

「不為什麽。」

對於海夷這樣的答覆,邵純孜皺起眉:「不為什麽那你還……」

「有趣而已。」海夷截過話,聽上去漫不經心,卻又流露出一種無可指摘的意思。

反正因為是他說的,所以就是OK的——是這樣嗎?邵純孜越想越不爽,眉頭皺得更緊,什麽有趣不有趣,簡直不知所謂:「難道你做什麽事都是挑有趣的來做?」

「如果沒有趣,和我也不相幹,我為什麽要管它?」海夷理所當然地回道。

「你……」

邵純孜被堵得語塞了半晌,拳頭握緊又松開,突然就迸出一句,「還有責任啊!」

「小春子同學。」

海夷斜眼向他瞟過來,「像你這樣連課業都丟一邊到處亂跑的同學,還談什麽責任?」

「……」邵純孜再次語塞。

這家夥的牙齒是被鋸子鋸過嗎?怎麽會這麽牙尖嘴利!

一堆無法發洩的情緒像野牛似的在他胸口裏亂跑亂撞,忽然仿佛撞到了什麽,他的臉色頓然一陰。

「那你介入我的事,也是因為覺得有趣?」他問,喉嚨深處擠出聲音。

海夷沒有答話。

「你覺得這很有趣?」邵純孜臉色越發陰沈。

海夷還是沒回答。

「你覺得這很有趣?!」邵純孜更大聲地又質問了一遍。

那些事,他為之煩惱這麽多年……多少次他忍受煎熬,多少個夜晚輾轉難眠,看在這個人眼中,是不是只像一場趣事?是不是真的很有趣,很可笑?

他一把扣住海夷的胳膊,張口正要說話,忽然被對方反手扣住了手腕,扣得那麽緊,以至於他一時忘記了要說什麽。

隨即,那張俊美的臉朝他逼近,兩顆寶石般的紫眸中色彩越發深邃,銳利異常。

「小春子,你不可能一邊極力隱瞞我,什麽事都不對我坦白,一邊又要求我理解你那些所謂不有趣的心事,不是嗎?」

「……」邵純孜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可反駁。

這話說的——的確沒錯。

他用力咬緊牙關,好不容易才慢慢松開,說:「就算我什麽都告訴你,難道你會真的關心嗎?」

海夷涼涼一笑,松手放開他,點頭:「你說對了,我的確不關心。」說完就要再度走開。

邵純孜伸出手又想把他抓住,但還沒碰到他,他已經先一步轉過身來,英挺的眉宇間平平靜靜,看上去非常淡漠,只有那麽一點依稀可見的嘲弄:「你根本沒有必要生氣,反正你也不是真的關心我是不是關心你。」

「你……」

邵純孜睜大眼睛,自己也說不清楚是不是被這番話繞得有點發暈了,「你說什麽?」

「對你而言我是什麽?」

突如其來地,被問了這麽一個問題,邵純孜眼睛睜得更大,還沒想好該怎麽回答,就又聽見:

「一個能力強大的保鏢,一個互惠互利的夥伴,或者其實是——一只救生圈?」

「……」邵純孜終於是徹底啞口無言。

海夷還是那副表情,不冷不熱地說:「你這麽想我我都不在乎,你又何必計較我關不關心你?」說完便轉身走了,真的走了。

邵純孜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地大口喘籲著,簡直象是快要窒息休克了一樣。

當然他不會真的休克,他還清醒,還在努力思考……

認真想想,或許對方說得的確沒有錯,可他就是氣惱,很氣惱,但又似乎又並不僅僅只有氣惱而已……

真是這樣嗎?整件事情裏,人和人之間,真——的——就——是——這——樣——嗎?

他猛地握緊拳頭,飛奔過去攔到海夷正前方,雙手並用地揪住了對方的衣襟。

「是,也許你跟我算不上朋友,也許我們的關系不會多長久,但就算它像預定的那樣結束,只要今天我們還在來往,只要還有一天,我們就該對彼此和自己負責。」

這番發言,聽起來倒是很有氣勢,海夷輕挑起眉,看邵純孜似乎還沒說完的樣子,便靜靜任由他繼續說下去。

「的確,我沒關心你,也沒資格怪罪你不關心我,你說的沒錯。但是這並不代表我不想了解你。如果你也想了解我,盡管來啊!」

「……」

說完了?

海夷眉梢挑得更高,只接了兩個字,「然後?」

邵純孜不期然地怔了怔,然後?然後什麽?

呃,話說回來,他剛剛都說了些什麽?他怎麽會那樣說?還真是奇了怪了,好像根本沒來得及仔細思考啊……

回頭想想,才感到喉嚨一陣幹澀,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不管怎麽樣,既然都已經說到這裏,那就不必要再收回或是退縮。

「然後——」

他頓了頓,字字清晰地說,「總之,我有必須要做到的事,請你跟我一起努力!」

海夷沈默,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半晌,眼裏隱約光線流轉,最後給了一句:「我不想做的事,你不能勉強我。」

邵純孜一怔,尚未理解過來這話的意思,緊接著又聽見一句:「我想做的事,你也阻止不了我。」

邵純孜越發困惑不解,完全不知道這話該怎麽接。

海夷看著他這副有口難言的模樣,忽然擡起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的下巴:「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說完,把他的手從自己衣襟上扯了下來,第N次——丟下他轉身走開。

邵純孜站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才有一步沒一步地跟上去,腦子裏面還是有些似懂非懂。

海夷當然不會回頭再向他解釋,就這樣往前走著,偶然停了一步,隨即又繼續前行,似笑非笑的唇角往上微微提了一提。

這個小朋友,該怎麽說呢?其實常常令人覺得他的想法根本是不知所謂,但有時候的行為和反應卻又會出乎意料的有趣。

嗯……真是個微妙的生物,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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