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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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邵純孜晨跑回來,看見方問夕站在自家門口,笑著對他招手,另一只手裏還拎著一份頗豐盛的早餐。

邵純孜開門讓方問夕進了屋,後者先是為這些天的事道謝,末了還遞來一張支票,面額一百萬。

邵純孜頓時錯愕:「這是什麽意思?」賄賂他?可是已經沒有這樣做的必要了吧……

「上次你不是說要錢嗎?」

方問夕解釋說,「一億我是真的沒辦法,但一百萬還是沒問題的。」

邵純孜忽然有點哭笑不得,難道他看起來真有這麽貪錢嗎?

本打算拒絕,但是轉念一想,反正是這家夥自願給的,而他也算幫了那麽多忙,這筆錢拿得心安理得,幹嘛不要?

更何況,雖然他不是財奴,但某人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錢鬼……

雖然他自己也有點積蓄,不過錢這東西還是多多益善,有備無患嘛。

目前那邊是一直記賬,這麽日覆一日地記下去,天曉得到最後會不會變成天文數字……

「對了,小邵,我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又有什麽事?」

邵純孜剛說完,驀地覺得不對,立刻改口,「不,不管什麽事,都不要再說了,我已經不想再參合到你們那些破事裏了。」

「不,不,這件事並沒有那麽糟糕。」

方問夕面有難色地摸摸後頸,「只是,昨晚小靜投胎之後,出了一點問題……」

「問題?能出什麽問題?難道沒能投成?」

「投是投了,但是那個……生下來的是個男孩子……」

邵純孜臉色一黑:「所以呢?」

「所以,我是想……」

方問夕咧咧嘴角,笑得明顯心虛,「可不可以把她抽出來重新換個……」

「你不要得寸進尺!」

不等聽完邵純孜就把話搶過去,沒好氣地罵道,「你以為是倒水呢,倒錯了杯子就倒出來換個杯子重倒?再說你已經夠了,懂得知足好不好?男的又怎樣?之前馮小姐變成鬼,那副鬼樣你都不在乎,幹嘛還介意她現在的性別?」

「不……」

方問夕擦汗,「不是我介意,只是男人的話,以後可能要面對更多阻力……」

「反正你是妖了,何必在乎人類社會的輿論?」

「呃,對,你說的是……」方問夕唯唯諾諾,不敢再啰嗦,再三賠罪加道謝之後就匆匆告辭。

※ ※ ※ ※

之後,邵純孜先是去了學校,完成了一天的常規訓練,結束時大約是下午五點。打電話給海夷,卻被告知對方已關機。

邵純孜幹脆直接去了他的公寓,敲門,沒人答應,看樣子也不在家。

今天出門時邵純孜還特地把弓箭也帶上了,就是專程來找海夷的,當然不能就這樣回去,於是耐著性子在門前等著,一直等到了將近七點。

肚子開始抗議了,於是決定先去吃飯,吃完了再回來繼續等。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方問夕的名字。

電話一接通,聽筒中就傳來模模糊糊的聲音:「救……救……」

兩個字,嚴格說來其實是同一個字,之後電話就掛斷了。

邵純孜回撥過去,但再也沒人接聽,越發令他感到一頭霧水。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他一邊下樓一邊思索,反正方問夕的公司離這裏不是太遠,既然閑著也是閑著,不妨過去看看好了。

如果沒什麽事,他就當作是順道在那邊吃晚飯,他知道那附近有家中餐館很不錯。

不多時,他就到了那座商業大廈,乘電梯上到二十樓。

那天他幫馮靜送訊的時候來這裏找過方問夕一次,但與上次不同的是,今天這個時間,公司都已經下班,整個樓層看上去黑壓壓的,只有個別房間亮著燈,但卻看不到有人走動。

就在這一片安靜中,不期然地傳來低低的□□聲,聽上去含糊不清,飄忽不定。

邵純孜不由得提高了警惕,考慮再三,還是從背包中拿出那副眼鏡戴上。

然後他循著聲音找了過去,來到一個房間門口,看見幾個人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就衣著來看,應該是留在公司裏加班的員工。而那陣陣□□聲,是從其中一位OL小姐身上發出來的。

邵純孜走上前在她身旁蹲下,嘗試著喚了她幾聲。她睜開眼睛,目光渙散,看樣子狀態並不太好。

詢問她發生了什麽事,她也只是有氣無力地囁嚅:「我不知道,就是……突然間,好像有什麽東西過來了,我們就……」

有什麽東西?邵純孜本想問問清楚,但看她目前的狀態,估計就算問了她也答不出什麽名堂。

轉念一想,問道:「方問夕呢,你們的經理在不在?」

「他……在,好像是在會議室……」

「明白了,那你先躺著別動,支持住。」

畢竟情況還不清楚,邵純孜也不敢輕舉妄動,萬一好心辦了壞事,弄巧成拙就不妙了。

所以他只是先讓那位小姐在原地休息,之後想撥打報警電話,拿出手機卻發現沒有訊號。想用公司裏的座機,結果竟然沒有一臺是聯線的。

這情況……好像比他設想得還要覆雜啊。那麽方問夕的處境,會不會也比他預料中的更危險?

這樣一想,他趕緊去往會議室,一進門,就見到方問夕坐在會議桌盡頭的皮椅當中,雙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腦袋耷拉著,似乎沒有意識。

身上倒是看不出什麽外傷,邵純孜稍微松了口氣,繼續朝他走去。

突然,一道黑影從眼角處飛掠而來,緊接著就是一股力量傳到他身上,他整個人都被打飛起來,後背重重地撞到墻壁上,頓時一陣窒息,幾欲吐血。

緊接著,他的眼前出現了一雙長腿,擡頭一看,站在面前的女人,分明就是剛剛才跟他說過話的OL!

無聲無息地,她的樣子開始悄然發生變化,身材變高,也變豐滿,連原先的衣服都撐破,最後變成了一襲鵝黃色的及地長裙,樣式居然很有些古色古香。

毫無疑問,不論放在現代古代,她都絕對是個艷冠群芳的大美人。

只不過邵純孜心知肚明,這位美人,恐怕根本就不是「人」。

看著那雙陰煞煞的眼眸,那兩片紅得滴血一般的嘴唇,不期然地,他腦海中閃現出兩個字——

艷鬼。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人?似乎也不怎麽厲害嘛。」艷鬼開口說話,連嗓音也和之前不同,有一種性感魅惑的沙啞。

「不,厲害的是另外一個,是他的同伴。」隨著這句應答,林茵出現在方問夕身旁。

看到她,邵純孜瞬間明白了,昨天她忽然離去,原來並不是放棄了,而是為了籌劃眼下的這件事。

至於這個來歷不明的艷鬼,無疑就是被她找來幫忙的同夥。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麽找到對方的,但很顯然,她這樣做歸根到底還是為了方問夕。畢竟方問夕是貓妖,而就算她也是鬼,在道行上必然還是差了他一截,對他奈何不得。

然而現在方問夕卻被制服了,甚至看上去連掙紮的餘力都沒有。那麽以此推測,這個艷鬼的道行恐怕是相當不低了……

「對了。」

林茵回憶著昨天目睹的情景,帶著猜測地說,「他們之間似乎還有一種契約,他一喊同伴的名字,那個人就會一下子到達他身邊。」

「喔?」艷鬼顯得饒有興趣。

邵純孜倒是才想起這回事,連忙開口,剛吐出一個字,迎面就有不明物體飛了過來,「啪」地一下封在了他嘴唇上。

定睛一看,那是從艷鬼手臂上延伸出來的東西,感覺有點像黑色膠質,軟軟的很有彈性,一汩汩地不斷湧過來,越來越多,逐漸將邵純孜整個人都封了起來,像壁畫一樣牢牢地粘貼在墻上,只露出嘴巴以上的部分。

「小哥,沈默是金,可不能隨便亂喊啊。」

調侃般地說著,艷鬼飄啊飄地湊了過去,鼻尖幾乎貼到邵純孜的面頰,像是在聞他似的,過了一會兒便往後退開,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嗯,當真只是個普通人,這可不行啊。」

別過頭向林茵那邊看去,伸手,銳利如鉤的指甲攤了開來,「算了,還是把你那個貓妖給我吧。」

「不!」

林茵臉色一變,頓時緊張起來,連連搖頭,「不,不行,不可以……」

「我答應幫你,就是以為會有美味的食物。」

艷鬼慢條斯理地說,「可結果卻就這麽幾個普通人,實在不夠味道啊。」

「這……我很對不起,但是……但是你絕不可以傷害問夕!」

「不可以?我『活』了一千五百多年,到現在,不可以的事情是越來越少了。」艷鬼冷冷笑著,手上那黑黑的膠狀物質向著林茵伸展而去。

林茵站在原地,知道自己不是艷鬼的對手,躲也躲不開,最終只是「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哀求:「不,不要,如果你要吃就吃我吧,求你不要傷害他!」

「……你以為我們同為女子,我就不會對你出手嗎?」

「不是的,我不在乎。」

林茵搖搖頭,神情中有著一種易碎的脆弱,但語氣卻堅定無比,「只要你放過他,叫我做什麽我都不在乎。」

艷鬼沈默不語,臉上仿佛凝冰成霜,但手上那危險的東西卻慢慢地收了回去。

她突然一笑,嗤道:「傻丫頭。為了一個男人,值得嗎?」

「值得。」林茵沒有絲毫猶豫。

「可是他又是怎麽對你的?」

艷鬼的語氣越發顯得淩厲淒怨,「這世上根本沒有信得過的男人,從來就沒有……你這麽一心為他,可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情何以堪啊?」

「不,不是,我變成這樣並不是他的錯,是我自己……」

「他不過就是一個男人……不,只是一頭公貓而已。」

「我不在乎,不管他是什麽,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剛進公司的時候,因為每天戴著超厚的近視眼鏡,常常被大家嘲笑,只有他會安慰我,甚至還借錢讓我去做手術矯正視力,也是他第一次告訴我,其實我很漂亮……」

林茵雙手緊握,思緒一點一點回溯,那慘白的臉色依稀透出一種甜甜的溫暖。

「我剛進公司,對業務不熟,別人都說我是靠裙帶關系才能進來,還說我實際上什麽都做不好,可是問夕卻對那些人說,沒有人能一開始就做得很好,要給別人機會,才能讓人通過不斷練習而做到更好……

是因為有他,我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沒有問夕,就不會有現在的我。而我唯一能給他的回報,就是用全部力量去愛他……」

艷鬼沈默良久,幽幽地嘆了口氣:「好吧,我不動他。我把他交給你,現在,你就把他的心吃下去吧……吃掉他的心,等他變成鬼之後,他的心將是永遠屬於你,再也不會背叛你,不會棄你而去。」

林茵聽著這番話,明顯深受誘惑動了心,慢慢地伸出手去,按上了方問夕的胸口。

突然,一聲暴喝如同驚雷般響起:「住手!」

艷鬼驚訝地朝邵純孜看去,沒想到他有這麽大的力量,竟然能自己掙脫束縛。

不過實際上,他所沖破的也就只是嘴巴的束縛而已,身體還是被封制著。而且由於太過用力,他下巴上的皮膚都有點被磨破了。

「林小姐,不要聽她!」

他厲色大喊,「你吃掉方問夕的心,他的心也不可能屬於你,他只會怪你恨你,離你越來越遠!你吃掉他的心,他死了,他變成鬼之後,魂魄正好就成了這個艷鬼的食物!」

這種事,其實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麽會知道,反正他就是有這樣的直覺。

林茵呆住了,不知道該相信哪一邊。

艷鬼冷笑幾聲,陰惻地說:「話太多的男人就不可愛了啊……」飛身上前,一下子封住了邵純孜的嘴唇。

和接吻無關,而是有什麽東西鉆進了他的口腔,從喉嚨裏一路下滑,感覺就像……

忽然,艷鬼收回舌頭,臉上有些難以形容的訝異,用手掩著嘴一步步後退:「那是什麽?你……你到底是……」

邵純孜無心理會她,眼睛一閉集中精神:「海夷!」

「……」

剎那間,整個空間裏的氣氛完全變了,似乎就連空氣中的每一粒塵埃都驟然陷入死寂。

邵純孜睜開眼,只見一個黑影佇立在女鬼身後,雖然他對此並不意外,但還是有些情不自禁的歡喜。

他剛想說話,卻看到那艷鬼轉過身,面對著那個不速之客,泰然自若地笑了起來:「喔,這回可真的是來了個好男人啊。」

「謝謝,可惜我在這裏只看到一群臭男人和一群死女人。」海夷回道,嘴裏叼著一支燃了三分之一的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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